第199章 琉璃映七彩,神鏡照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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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山工坊,爐火徹夜不熄,將山谷的夜空都映照得一片橘紅。

  巨大的退火窯門被八名壯漢合力緩緩拉開,一股灼人的熱浪撲面而來。

  在所有人的歡呼聲中,那面一人高、平整得能映出倒影的巨大玻璃板,被穩穩地抬了出來。

  工部的張大人,這位在朝堂上能為了一錢銀子的預算跟戶部尚書拍桌子的老臣,此刻竟是老淚縱橫,他小心翼翼地撫摸著那尚有餘溫的玻璃,哭得像個三百斤的孩子。

  「成了!郡主!成了!這平整度,這通透感,比宮裡磨了十年的玉璧還光生!」

  有了這完美的「水光鏡」基板,喬兮月沒有給任何人慶祝的時間,立刻宣布了下一個更瘋狂的計劃。

  她展開一張結構更為複雜的圖紙,指著上面兩個一凸一凹的鏡片,對眾人道:「此物,我稱之為『千里鏡』。若能製成,可將數里之外的景物,拉至眼前。」

  王錚的呼吸瞬間一滯!

  但張大人在短暫的震驚後,臉色卻變得無比凝重。

  他研究了半晌,聲音艱澀:「郡主,此物確是鬼斧神工。但這鏡片的打磨,全憑匠人手感,差之毫厘,謬以千里。以水凳古法,即便用最好的解玉砂,也難保弧度精準。老臣斗膽估算,成功的可能,不足一成!」

  此言一出,剛剛還熱情高漲的工匠們,瞬間如被冰水澆頭,方才的喜悅化為更深的絕望。

  「一成都不到?」

  「這……這怎麼可能做得出來?」

  喬兮月卻不慌不忙,她走到一塊廢棄的鏡胚前,沾了點水,在上面畫了幾個奇怪的圖形。

  「張大人,古法打磨,力道不均,自然廢品率高。」她抬起頭,那雙清亮的眸子裡閃爍著智慧的光芒,「如果,我們不用手,而是用水力驅動一個恆定轉速的磨盤呢?如果,我們在磨具上刻出固定的凹槽,引導匠人以統一的軌跡研磨呢?如果,我們用光線穿過鏡片的折射光斑,來判斷其弧度是否合格呢?」

  她每說一句,張大人的眼睛就瞪大一分。

  這些聞所未聞的「巧技」,仿佛為他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他每說一句,張大人的眼睛就瞪大一分,渾濁的老眼中,算盤珠子撥得噼啪作響!

  水力磨盤、固定凹槽、光斑質檢……這些聞所未聞的詞彙,在他腦中構建的不再是一件器物,而是一套全新的、可以被無限複製的「流程」!

  這意味著成本的可控、效率的飛躍、以及……國庫的無盡財源!

  他看向喬兮月的眼神徹底變了,那不再是看一個郡主,而是在看一位能點石成金的財神、一位開宗立派的工學宗師!

  他腿一軟,竟是不顧體面,「撲通」一聲長揖及地:「郡主……不!老師!老臣為工部效力三十載,今日方知何為『格物』!請受學生一拜!」

  整個工坊,再次進入了一種更為瘋狂的「閉關」狀態。

  然而,理論與實踐之間,隔著天塹。

  「砰——!」一聲清脆的碎裂聲,打破了工坊內死一樣的沉寂。

  一名年輕工匠通紅著雙眼,死死盯著自己手中那塊剛剛磨裂的鏡胚,那是他熬了三個通宵,即將成型的作品。

  他猛地揚起手,將那塊廢品狠狠砸在地上,發出一聲壓抑的、如同困獸般的嘶吼,隨即蹲在地上,雙手插入凌亂的頭髮,肩膀劇烈地聳動起來。這壓抑的哭聲像一根導火索,瞬間點燃了整個工坊的負面情緒,氣氛壓抑得幾乎要滴出水來。

  一連半月,磨廢的鏡片堆成了小山,耗費的銀錢如流水般淌走。

  工匠們日夜不休,雙眼熬得通紅,可成功的希望,依舊渺茫。

  「郡主,國庫的銀子,也不是大風颳來的……」連張大人都扛不住了,頂著兩個黑眼圈來勸。

  喬兮月看著那堆積如山的廢品,心中也燃著一股火。

  她知道,癥結不在於方法,而在於缺少一個精準的「度量衡」。

  深夜,她將自己關在房內,沒有急著求助於系統,而是在桌上鋪開了一張白紙。她腦中瘋狂回憶著前世物理課上那些關於光學的知識——焦點、折射、光路……一個模糊的概念逐漸清晰。

  「刀口……陰影……」她喃喃自語,隨即眼中一亮!傅科刀口檢驗法!

  翌日,她拿著一張畫滿了奇怪槓桿和支架的草圖找到了張大人。「張大人,我有一法,或可一試。我們不必追求一開始就磨對,而是要有一個能『看見』錯誤的法子。」


  她解釋道:「我們將燭光置於遠處,讓光穿過鏡片,再用一道極薄的刀鋒,在焦點前後緩緩切過光束。若是完美的弧面,我們看到的陰影必是均勻變化的;若有瑕疵,陰影便會如山巒起伏,瑕疵之處,一目了然!」

  張大人聽得雲裡霧裡,但「看見錯誤」四個字卻像驚雷般擊中了他!他一把搶過圖紙,如獲至寶,拉著喬兮月,連夜帶著幾個核心工匠,用木頭、銅片和一把最鋒利的裁紙刀,硬是搭建出了一台簡陋到可笑,卻閃爍著智慧之光的「鑒影儀」。

  當第一塊廢品鏡片放上去,刀鋒划過,鏡片上的凹坑在牆上投射出扭曲的陰影時,整個工坊的工匠都哭了。他們終於,能「看見」自己的失敗了!

  又經過十日的瘋狂打磨,在耗費了足以買下半個青河鎮的銀錢之後,第一架由黃銅與紫檀木打造,造型古樸卻透著一股精密工業美感的「千里鏡」,終於在所有人的歡呼聲中,組裝完成。

  王錚作為軍方代表,被眾人推舉為第一個試用者。

  他深吸一口氣,懷著一種近乎朝聖的心情,將那沉甸甸的銅管湊到了眼前。他學著喬兮月的指導,笨拙地轉動著調焦的旋鈕。

  起初,眼前只是一片模糊的光影。

  可當他轉到某個臨界點的瞬間,一個清晰得讓他心臟驟停的畫面,猛地撞入了他的眼帘!

  他看到了!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數里之外,那座他們平日裡只能看到一個模糊輪廓的鷹愁崖上,一塊凸起的岩石縫隙里,正安然地臥著一窩羽翼未豐的雛鳥!他甚至能看清那雛鳥張開的、嗷嗷待哺的嫩黃色小嘴,能看清母鳥翅膀上每一根羽毛的紋理!

  一股無法形容的、劇烈的電流從他的尾椎骨猛地竄上天靈蓋!

  他腦中閃回的,是三年前北境大雪,他親眼看著自己麾下最年輕的斥候,因未能及時發現百丈外雪地中潛伏的蠻族弓箭手,而被一箭穿喉的慘狀!

  若是當時……若當時他有此神器!

  他丟下千里鏡,瘋了似的衝出工坊,一躍跨上戰馬,朝著鷹愁崖的方向狂奔而去!

  半個時辰後,他回來了。

  手裡,小心翼翼地捧著那個完好無損的鳥窩。

  他翻身下馬,走到喬兮月面前,這個在屍山血海里都未曾掉過一滴淚的鐵血漢子,此刻竟是虎目含淚,靈魂都在戰慄。

  在所有人震驚的注視下,他「撲通」一聲,單膝跪地,對著喬兮月,行了一個軍中最重的跪拜大禮。

  他高高舉起手中的鳥窩,聲音嘶啞,卻響徹整個山谷。

  「郡主!末將王錚,替北境三十萬戍邊將士,謝郡主再造之恩!」

  「有此神器,我大周的疆土,何止再拓百里!」

  「此恩,重於山!重於天!末將及麾下百人,願為郡主,肝腦塗地,萬死不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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