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舌尖上的江山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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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頓火鍋,吃得是酣暢淋漓。

  其間,喬兮月還拿出不同口味的奶茶和酒水,讓周瑾瑜和孟皇后讚不絕口!

  帝後二人徹底被這新奇又熱烈的吃法征服,宮殿內難得地充斥著尋常百姓家的煙火氣。

  周瑾瑜幾杯桃花釀下肚,龍顏大悅,看著那鍋仍在翻滾的紅油,又看看身邊巧笑嫣然的女兒,心中感慨萬千。

  「這牛肉,像是從蜀地運來的雪花肉吧?」周瑾瑜夾起一片在花膠雞湯鍋中涮了涮,入口即化,滿口油脂香氣,他卻微微蹙眉,「只是如此雪花肉,從蜀地運至京城,層層盤剝,道道關卡,路途遙遠,還需冰塊鎮著,損耗巨大。到朕的餐桌上,一盤已是天價。朕享用尚且覺得奢靡浪費,更遑論天下百姓。尋常百姓家,一年也難嘗一次。」

  他看向喬兮月,眼神看似隨意,實則是在考較,「姝姝,你這生意經,利雖厚,卻終究只是富貴人家的玩意兒。如何讓這『利』,真正惠及萬民,流淌於國之血脈呢?這才是帝王商道。」

  一句話,便從家常吃食,拔高到了治國方略。

  喬兮月心中一凜,知道真正的考驗來了。她放下筷子,斂去笑容,神情變得前所未有的鄭重。

  「父皇明鑑。」她站起身,對著周瑾瑜深深一福,「您說的問題,癥結不在『物貴』,而在『路難』。兒臣斗膽,於這『路』上,有些淺見。」

  「哦?」周瑾瑜來了興致,帶著微醺的笑意擺了擺手,「但說無妨,朕今日就考考你這『護國長公主』的成色。」

  喬兮月站起身,對著周瑾瑜深深一福,聲音清越。

  「父皇,兒臣在民間行走時,曾聽聞一淺顯道理:國之脈絡,在於官道。商隊往來,如同人體氣血流轉,脈絡通則百業興,脈絡堵則萬民衰。」

  她抬起頭,目光灼灼:「我大周疆域遼闊,可官道多為土路,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南北貨通,耗時耗力,成本高昂。若能以水泥修築官道,不出五年,貫通南北的千里石渠便可建成。屆時車馬如龍,商貿繁榮,國庫何愁不滿?此為富國之策。」

  周瑾瑜臉上的笑意緩緩斂去,他執杯的手指微微一緊,沉默了許久。殿內的熱烈氣氛仿佛被他無聲的沉默凍結。他抬起眼,那雙龍目中沒有怒火,只有一片化不開的、如同烏雲壓頂般的沉重:「姝姝,你的心是好的。但治國,不是紙上談兵。」

  他放下酒杯,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帶著帝王獨有的疲憊與無奈,「朕給你算一筆帳。京城至江南兩千三百里,一里水泥路,不算人工,光物料成本便近萬兩。這條路修完,你知道要花多少錢嗎?」他看著女兒,緩緩搖頭,「朕的國庫,看似充盈,實則早已被邊境的軍餉、南方的河工、還有各地的災情儲備掏空了。年年帳面上報著虧空,朕想動,卻牽一髮而動全身……朕……拿什麼給你修這條富國強兵的路?」

  帝王之問,如山嶽壓頂。

  喬兮月卻面不改色,她伸手指了指桌上那口仍在翻滾的四宮格火鍋:「這口鍋,便是咱們大周的國庫。這牛油鍋里,是邊關百萬大軍的糧餉;這清湯鍋里,是各地官員的俸祿;這菌湯鍋里,是應對天災的儲備……這口鍋里的湯底早已配好,自然添不進『修路』這道新菜了。」

  周瑾瑜臉色一滯,但依舊沉重:「說重點。」

  「重點是,」喬兮月不慌不忙,指著桌子空處,嫣然一笑,「我們為何不能在旁邊,再開一口『新鍋』呢?一口專門用來修路,且不用您掏一文錢的『新鍋』?」

  周瑾瑜眉頭一蹙:「新鍋?說清楚。」

  喬兮月卻神秘一笑,不答反問:「父皇,這鍋里的湯,是咱們自家的。可若是開門做生意,天下的食客,難道不該自己付錢嗎?」

  周瑾瑜眉頭猛地一蹙,龍目中精光一閃:「你的意思是……讓天下人出錢,為朕修路?」他幾乎要被這天方夜譚般的想法氣笑了,「商人逐利,百姓惜財,誰會做這等賠本的善事?」

  「若這不是善事,而是一門能讓他們在未來十年、二十年都能日進斗金的生意呢?」喬兮月這才不疾不徐地拋出了真正的魚餌,她沾了點茶水,在桌上畫了一條線。

  「父皇,咱們可以把這『路權』,賣出去。」

  「賣路權?!」周瑾瑜倒吸一口涼氣,旋即失笑,「荒唐!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朕的官道,豈能予商賈私相授受?」

  「非是授受,而是『租賃』。」喬兮她在那條線旁畫了個圈。

  「兒臣斗膽,稱之為『養路金契』。凡出資助修此路段者,便可獲得一份由總司聯署的『養路金契』。憑此契,可分享此路段未來十年三成的通商關稅!商隊走得越多,他們賺得越多。為了多賺錢,他們甚至會主動維護路況,吸引更多商隊。如此,路,朝廷沒花一分錢就修好了;商賈得了利;百姓走了好路,豈非一舉三得?」


  「嘶——」周瑾瑜倒吸一口涼氣,他死死盯著桌上那道水痕,眼中的疲憊與無奈被一種駭人的光亮所取代。「以路權,換商資……以未來之利,解今日之困……」他喃喃自語,隨即猛地抬頭,目光如鷹隼般銳利,「好一個『養路金契』!但人心不足,由誰來管?如何防他們中飽私囊,將這利國之策,變成禍民之源?!」

  見他已然入局,喬兮月心中大定,這才將「皇家路政總司」的監管構想和盤托出:

  「這便需要父皇您最信賴的皇子掛帥總攬,方能鎮住各方。而各地分司,則可由商賈推舉,再由朝廷委任,互相鉗制。帳目更需由戶部與內廷司雙重監管,三年一輪換,方可保萬無一失。」喬兮月侃侃而談。

  「哈哈哈!」周瑾瑜終於放聲大笑,他指著喬兮月,對孟皇后道,「初琬,你看到了嗎?這哪裡是朕的女兒,這分明是上天賜給我大周的麒麟之才!」

  「至於邊防,」喬兮月話鋒一轉,眼中閃過一絲心疼,「兒臣聽聞,父皇您年輕時曾在北境浴血,身上至今留有蠻族箭傷。那夯土城牆,擋不住刺骨寒風,更擋不住蠻族鐵騎。兒臣每每思及此,便夜不能寐。」

  周瑾瑜執杯的手微微一頓,那段冰與火的記憶被勾起,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她上前一步,聲音裡帶著決然:「兒臣願以水泥之法,為父皇您,為我大周,鑄一道真正的鋼鐵長城!讓那蠻族鐵騎,再不能傷我大周將士分毫,再不能讓父皇為邊事憂心!兒臣要讓後世提及父皇,都贊您是開疆拓土、永固邊防的千古一帝!」

  「鋼鐵長城……」周瑾瑜咀嚼著這四個字,只覺得一股熱血從胸膛燒起。他仿佛看到了那條青灰色的巨龍,在北境的冰天雪地中拔地而起,堅不可摧。

  修路通商以富國,築牆固邊以強兵!

  富國!強兵!

  「好!」他猛地一拍桌案,眼中是帝王的豪情,「此事,朕准了!明日早朝,朕便下旨,成立路政總司,由太子景琰親自督辦!」

  見父皇如此輕易便採納了她的核心戰略,喬兮月心中大定。

  她看著父皇眉宇間雖有豪情,卻仍藏著一絲因國庫窘迫而留下的憂愁,再次上前一步,臉上卻露出一絲遲疑:「父皇,路通了,牆固了,這只是強國之基。但要讓這江山真正穩固,百姓真正歸心,兒臣還有一個不成熟的想法,只是……此事或有干朝政之嫌。」

  「說!」周瑾瑜此刻對她信心十足,大手一揮。

  喬兮月深吸一口氣,沒有直接提「鹽鐵官營」,而是換了個切入點。

  她看著那鍋仍在翻滾的紅油,話鋒一轉,看似隨意地提了一句:「父皇,這鍋里的湯再鮮,肉再美,若是失了鹽巴,便寡淡無味。兒臣在青河鎮時,曾見一怪事。官府售賣的官鹽,價高且常斷貨,百姓多有怨言。而邊境之地,私鹽販子卻絡繹不絕,屢禁不止。」

  她抬起頭,迎著周瑾瑜瞬間變得深沉的目光,輕輕拋出了那根真正的釣線。

  「兒臣當時便想,百姓並非不知私鹽之害,可為何寧願冒著風險也要購買?或許……我們還得看看,為何有些鍋里的湯,總是煮不鮮,還總有老鼠偷吃呢?」

  一句話,如一顆冰珠落入滾燙的紅油,讓滿殿熱烈,瞬間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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