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火葬場文的懦弱原配(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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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話一出,周圍瞬間安靜了幾分,氣氛有些微妙。

  茯苓臉上那溫婉的笑容卻絲毫未變,仿佛沒聽出話中的尖刺。她轉過頭,看向老太太,眼神格外「真誠」,語氣更是柔順得能滴出水來,聲音清晰地回應道。

  「母親教誨的是。兒媳這點微末心思,也確實是因為前些日子見母親身體欠安,胃口不佳,連湯藥都嫌苦澀難以入口,兒媳心中焦急萬分,這才絞盡腦汁,想著法子琢磨這些看起來討巧、吃起來順口的點心花樣,只盼著能引得母親多用些膳食,按時服藥,身子骨也能早日康健。如今看來,這番笨功夫,倒歪打正著,能博母親和諸位夫人一笑,也算值了。」

  她這番話,情真意切,將一個擔憂婆母身體、苦心鑽研飲食的孝順兒媳形象塑造得無比生動。而且她刻意模糊了時間,只說「前些日子」,聽在不知內情的眾人耳中,自然以為茯苓是日夜不休地在床前盡孝,這才「急中生智」。

  果然,夫人們聞言,無不感動,紛紛轉向老太太,由衷讚嘆。

  「老太太,您可真是修來的福氣啊!有這般孝順又能幹的兒媳!」

  「是啊,世子夫人不僅辦事利落,這片孝心更是難得可貴。」

  「老太太您就放寬心享福吧,有世子夫人這樣悉心照料,定能福壽安康!」

  老太太被這番「孝心」架得下不來台,看著茯苓那副純良無害、仿佛全身心為自己著想的模樣,胸口一陣翻江倒海的噁心,氣得肝疼,偏偏在眾目睽睽之下,還得強行扯動嘴角,擠出一個無比僵硬的笑容,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是,茯苓她……是有心了……」

  她心裡恨得滴血,卻一個字也不能反駁,只能將這口憋屈氣硬生生咽下,強顏歡笑地接受著眾人對茯苓「孝心」的讚美,只覺得這六十大壽的宴席,吃得如同受刑般難受。

  壽宴正進行到酣處,花廳內觥籌交錯,笑語晏晏。茯苓坐在主家席位上,一邊優雅地品著香茗,一邊不動聲色地聽著周圍夫人小姐們的閒談,從中捕捉著京城最新的風尚流變、各家動向。這對於她日後拓展人脈、經營鋪面都至關重要。

  就在這氣氛融洽之時,廳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騷動。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兩個丫鬟小心翼翼地攙扶著一個身著素白衣裙、弱不禁風的身影走了進來,正是那久未露面的表小姐柳含柔。

  柳含柔面色蒼白如紙,眼底帶著青黑,走路虛浮,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她先是怯生生地朝著主位上的老太太和在座的諸位夫人小姐們行了個虛弱的禮,未語淚先流,端的是一副我見猶憐的模樣。

  隨即,在眾人好奇的目光中,她腳步踉蹌地轉向茯苓的方向,竟是「噗通」一聲,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這一跪,石破天驚,滿堂的喧鬧瞬間靜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這突兀的一幕上。

  柳含柔抬起淚眼朦朧的臉,聲音哽咽,帶著無盡的委屈與哀切,對著茯苓泣聲道:「表嫂,含柔求表嫂憐惜!含柔,含柔自知身份低微,不敢有所奢求,只求表嫂看在親戚一場的份上,給含柔一條活路吧!含柔這身子……怕是撐不了幾日了……」

  她話語未盡,已是泣不成聲,仿佛受了天大的冤屈和迫害。

  所有視線又齊刷刷地轉向了茯苓。這可是在老太太的壽宴上!柳含柔此舉,無異於當眾打茯苓的臉,指責她苛待親戚,心思歹毒。

  然而,被當場發難的茯苓,臉上卻不見絲毫慌亂與怒氣。她只是緩緩地將手中的茶杯放下。

  她目光落在跪地哭泣的柳含柔身上,既沒有立刻去扶,也沒有出言呵斥,只是微微蹙了蹙眉,語氣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疑惑與不贊同,「含柔妹妹,你這是做什麼?」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神色各異的賓客,最後又落回柳含柔身上,語氣加重了幾分。

  「今日是老太太的六十大壽,賓朋滿座,乃是府中天大的喜事。你身為小輩,不顧自己病體,貿然闖入宴席,行此大禮,哭哭啼啼,言語不詳,這豈不是在給老太太添堵,給這喜慶的日子找不痛快嗎?」

  她三言兩語,便將柳含柔「訴冤」的行為,定性為了「不顧大局」、「攪擾壽宴」、「給長輩添堵」的不懂事之舉。

  不等柳含柔辯解,茯苓便轉向旁邊的丫鬟,「還愣著幹什麼?沒見表小姐病得神智都不清了?連場合都分不明!趕緊扶表小姐起來。」

  隨即,茯苓轉向滿堂神色各異的賓客,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混合著些許無奈的笑容,「讓諸位夫人、小姐見笑了。」

  她先是微微致歉,旋即自然而然地引出了柳含柔的身份,「這位是世子的遠房表妹,姓柳,閨名含柔。也是個可憐見的,父母去得早,如今孤身一人在京,寄居在我們侯府。」

  「說起來,她年歲也不小了,這終身大事卻一直耽擱著。」茯苓語氣轉為鄭重,目光懇切地掃過在場所有有頭有臉的夫人們,「常言道,長嫂如母。世子忙於公務,老太太年事已高,我既為嫂嫂,少不得要多操一份心。」

  她微微福了一禮,笑容溫婉,「今日借著母親壽宴,諸位貴人都在,我也就厚著臉皮,向大家討個巧。若諸位府上,或相識的人家裡,有適齡公子,不拘家世是否顯赫,只求人品貴重、能踏實過日子的,還望各位夫人多多留意,幫忙牽個線,介紹一二。我在這裡,先替我們侯府,替含柔妹妹,謝過諸位了!」

  既點明了柳含柔孤女、寄人籬下的處境,又彰顯了自己不記仇的美好品德。更妙的是,她將說親的範圍定得極廣,不拘家世、人品貴重即可,看似放寬了條件,實則將柳含柔的婚配檔次無形中拉低了不少。

  在場的夫人們哪個不是人精?瞬間就明白了茯苓的用意。看向柳含柔的目光,也從最初的些許同情或好奇,變成了意味深長的打量和評估。

  有人笑著應和:「世子夫人真是心善,對表小姐的事如此上心。」

  「是啊,長嫂如母,這話一點沒錯。」

  「柳小姐模樣標緻,性情瞧著也柔順,說親事不難,夫人放心,我們都幫著留意。

  柳含柔坐在椅子上,聽著茯苓三言兩語就將自己的終身大事當成一件「待處理的麻煩」公之於眾,感受著四面八方投來的、如同打量貨物般的目光,只覺得渾身冰涼,臉上血色盡失,屈辱和憤怒幾乎要將她淹沒,沈茯苓怎麼會突然變成這樣?她攥緊了手中的帕子,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卻連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茯苓占盡了道理,她若此刻鬧起來,只會顯得更加不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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