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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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鳳明珠苦笑,怪不得母親死也不願回到京城。這個地方,還真是冷漠。

  李柔兒見她雙眸蒙上水霧,死死咬住唇瓣,杵在那不動,便從雪白的腕上褪下一枚素雪白玉鐲,隨意地放在桌上,高高在上道,

  「鳳姑娘若願一舞供我等取樂,本小姐便將此物當做彩頭贈與你,如何?」

  看著桌上瑩潤通透的玉鐲,在場貴女瞬間發出此起彼伏的抽氣聲。

  「李小姐大氣,竟能舍下此等稀罕物。」

  「是啊,這玉鐲晶瑩剔透,觸手溫涼細膩,一看就是極其難得的上等羊脂暖玉,一定價值不菲。還真是便宜某些人了。」

  李柔兒享受著眾人的吹捧,唇角得意地揚起,漫不經心道,

  「也就這樣吧,我箱籠里這樣成色的鐲子好幾筐呢,拿出一兩件賞給下人也沒什麼。」

  「下人」兩字一出,在場之人的眼神都變了,一個個嘲諷地看著鳳明珠。

  鳳明珠根本沒空理會她們的嘲諷,此時,她的目光死死盯在桌面的玉鐲上。瞳孔張大,滿是不敢置信。

  這是她母親的遺物,是母親留給她的嫁妝。當初母親離世之前,專門交代她務必保管好此物,說它或許可以保鳳明珠一世無憂。

  可沐景陽進京求學盤纏不多,她當時身上也沒什麼值錢的了,一時半會也湊不出那麼多銀子,怕他苦著,便忍痛將此物偷偷塞進他的行囊。

  沐景陽回來時,並未說起鐲子一事,她也只當他麵皮子薄不好意思,便想著以後再尋個合適的機會,問問他在何處當的此物,再去贖回也不遲。

  沒想到,今日卻在這裡看到了,沐景陽竟將她的鐲子送給了李柔兒,他怎麼敢?

  鳳明珠雙手死死攥緊。然後鬆開,重複幾次後,心情才漸漸緩和下來。

  「好,我跳。」

  從容應下,轉身下去準備。

  沐景陽眉峰蹙起,心想,鳳明珠在搞什麼鬼,便是喜歡那彩頭,也該想想自己有沒有那本事才對。他和她一同長大,可從未聽過她還會跳舞。

  等會別彩頭沒撈著,反而貽笑大方。

  沐景陽有些猶豫,要不要下去阻止鳳明珠。突然,他想起旁邊的裴安,於是,偷偷觀察他的態度,發現他根本沒將此事放在眼裡,依舊慢條斯理地飲酒。

  沐景陽心思百轉。

  看來侯府表姑娘的身份確實不存在,不然侯府之人對鳳明珠的態度也不會這麼冷淡。

  這麼一想,沐景陽剛起到一半的身子又坐了回去。

  珠兒今日確實莽撞了,這種場合也敢來搗亂,都是自己將她慣得無法無天。讓她長長記性也好,免得日後還不安分,捅出更大的簍子。

  沈氏有些不放心,偷偷用肘部撞向女兒,用只有兩人聽到的聲音問,

  「看她不慌不張,萬一真會跳舞怎麼辦?」

  沐書含不屑道,「會又如何?就算再會跳舞,別人也只會當她是個不錯的舞姬,一個逗趣的低賤玩意兒罷了,始終上不得台面。」

  沈氏卻沒有這麼樂觀。

  女兒還是太年輕了,不知道男子愛美人,就跟女子愛好華服首飾一般。說是看歌舞,又有幾個是真正的看歌舞。

  兒子之前被這狐狸精迷得團團轉,如今好不容易高中,又想開了,搭上名門閨秀,沐家眼看就要飛黃騰達,萬一被那小妖精勾得腦袋一熱,做出什麼糊塗事,那可如何是好?

  大概一炷香的時辰後,鳳明珠一身薄如蟬翼的赤色舞衣,輕輕包裹裊裊身姿,腳踩金鈴,蓮步款款而來。

  清脆的鈴聲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鳳明珠走到庭院中央,水眸緩緩撩起,一雙桃花眼如煙似霧,美得驚心動魄。

  那裸露在外面的肌膚白得晃眼,竟比地上的雪還要奪目,所有人都下意識屏住了呼吸。生怕打擾到此等美景。

  沐景陽雙目赤紅,死死盯著這一幕,差點咬碎一口銀牙。那神色就跟看著自己紅杏出牆的夫人一般。

  就連裴安也在看過來的瞬間,冷沉的眸子微顫。

  天色突然暗了下來,腳下一片白茫茫,世間好似只剩那耀眼的一抹紅。

  三聲鼓點落下,女子手持長綢,媚眼如絲,如泣如訴。水袖輕揚,伴隨著歡快的旋律靈活地擺動腰肢,步伐靈活多變,動作矯健有力。


  一種異域風情的舞蹈呈現在眾人眼前。

  現場詭異的安靜,就連台上的伶人也停下了表演,痴痴地望著庭院中的一幕。

  不知過去多久,一名貴女突然站起來,激動道,「是柘枝舞,怎麼可能,她竟會跳余貴妃當年跳的柘枝舞?」

  「傳聞前朝的余貴妃娘娘於宮宴上一舞傾城,從此盛寵不斷,就是這支舞蹈?不對啊,這舞不是已經失傳了嗎,她怎會跳?」說話的是鴻臚寺少卿家的嫡女。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配質疑本小姐?」

  女子被這句話嗆得小臉通紅,可看清對方通身華麗,猜到其身份定貴不可言,臉色驀地一白,連忙向對方行禮賠罪,

  「對……對不起,剛剛是我失言了,我……我不是這個意思。」

  對方冷哼一聲,繼續看鳳明珠跳舞。

  邊上的女子趕緊拉著她坐下,小聲安慰她,「那是左相府的千金,平日裡最是飛揚跋扈,她說的話誰敢質疑?」

  小姑娘眼睛紅紅的,委屈道,「我也是頭回參加宴會,沒有多想,下意識就說出口了。若是知道她的身份,就是給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多嘴啊!」

  這一刻,鳳明珠心裡像泡了顆梅子,又酸又澀。

  再次意識到,權利真是個好東西。母親當日若有權有勢,就不會被逼得狼狽離京,孤苦死去。

  今日這些人想仗著權勢欺壓她,折辱她。可笑的是,她們的權勢地位全仰仗家族和家裡的男人,沒有一點是靠自己掙來的。

  這種權勢地位虛無縹緲,人家可以給予她們,同樣也能收回去。

  而在場真正掌握權勢之人,是坐在對面的那群男人。

  既然她們那麼想看她跳舞,那希望一會兒,她們還能像現在一樣笑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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