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別來無恙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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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屍身著素色舊裙,髮髻整齊,容貌栩栩如生,肌膚宛若活人,沒有半分腐爛之相,仿佛只是沉睡過去。

  可屍身周身纏繞著黑色陰氣,與楊樹的根繫緊緊纏繞在一起,樹根如同活物般,扎在女屍的四肢百骸。

  顯然是用這女屍作為陰木祭主,以屍養樹,以樹聚陰,才造就了這棵極陰邪樹。

  雲昭眸光微凝,看向身旁眾人:「可有鏡子?」

  殷夢仙下意識搖頭,其他包括墨二、墨七在內的侍衛們,俱都面面相覷。

  唯獨常玉飛快從袖中摸出一面巴掌大的銅鏡,雙手遞過來:「雲司主,這個可行?」

  鏡面磨得很亮,邊角處刻著幾朵小小的蘭花,精緻得很,是常玉的隨身之物。

  雲昭接過銅鏡,抬頭看了看天。

  陽光從雲層的縫隙里漏下來,落在那面銅鏡上。

  她將銅鏡緩緩舉起,調整著角度,讓陽光從鏡面反射到坑裡那具女屍的臉上。

  同時,她從袖中取出一張符紙,指尖沾了些許鶯時隨身攜帶的硃砂,在符紙上飛速畫下一道符文。

  符文極簡,只有寥寥數筆。

  雲昭將符紙貼在銅鏡的背面,口中低念:「離火借日,破邪誅陰——焚!」

  符紙「噗」地燃起幽藍色的火焰。

  火焰不是熱的,是冷的,可它舔過銅鏡的鏡面,將鏡面上反射的陽光猛地放大了數倍!

  一束刺目的、灼熱的光,從銅鏡的鏡面上激射而出,直直地打在坑裡那具女屍的眉心!

  女屍猛地一顫!

  像什麼東西在她體內被點燃了,從裡面往外燒!

  緊接著,女屍身上燃起熊熊烈焰,火焰純淨炙熱,沒有半分煙火氣。

  片刻功夫,火勢越來越旺,將周遭的陰氣盡數焚燒殆盡。

  半柱香的光景,女屍便在金色火焰中化為一具慘白枯骨,纏繞的樹根也瞬間枯萎、化為飛灰!

  庭院內的陰氣徹底消散,久違的陽光終於灑了進來,暖意融融。

  就在枯骨徹底化為飛灰的瞬間,雲昭腰間的玄音銀鏈突然飛出,直接朝著圍觀的府邸僕從群中掠去!

  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墨二、墨七心領神會,身形一閃,飛身掠至僕從之中——

  主僕三人配合默契,形成合圍之勢,瞬間從人群中擒住一個看起來面容慈和、體態微胖的老嬤嬤!

  這老嬤嬤平日裡在府中看著和善,對薛靜姝母女極為恭敬,從未有過異樣,眾人都未曾留意。

  墨七伸手一把揪住她的髮髻,用力一扯,竟直接扯下一層人皮頭套。

  頭套之下,露出一個形貌普通、面色陰鷙的男子面容!

  這人偽裝女子已是老練,卻瞞不過墨二、墨七這群影衛的眼!

  更不要說雲昭從一開始就留意到,此人周身陰氣極重!

  男子被擒住,非但沒有半分慌亂,反而眼中閃爍著極致的瘋狂與快意,仰頭大笑起來:

  「死了!終於都死了!陰木祭毀了,祭主沒了,我大仇得報了!哈哈哈哈哈!」

  笑聲未落,他周身突然泛起黑色霧氣!

  無數漆黑的蠍子、五彩的蜘蛛、細長的毒蛇,從他衣袖、懷中瘋狂湧出,密密麻麻,爬滿地面,散發著劇毒的氣息,正是最陰邪的蠱術!

  雲昭眼神一冷!

  瞬間想起前世自己身上爬過的藍色蝴蝶,碧雲寺那晚楊氏身上的血虹蠱,梅柔卿屋子裡搜出來盛放蠱蟲的小盒,還有小鄭氏給李懷信下的纏心降……

  從前雲昭曾與府君那些手下多番交手,但很早她就留意到,那些人之中,哪怕是薛九針和林靜薇,也並不擅長下蠱落降。

  真正擅長此道的,應當就是眼前這男子!

  雲昭當即掐訣,準備施展玄術與對方鬥法,清理這些劇毒蠱蟲。

  可不等她出手,那男子突然眼神一厲,竟不做任何反抗,任由周身的蠱蟲朝著自己撲來,瘋狂啃噬他的身體!

  劇痛之下,男子渾身顫抖,卻依舊死死盯著雲昭,嘴角溢血,聲音微弱卻無比清晰:

  「拿蠱心……去殺……這次……你一定能殺死他……」


  話音落下,不過瞬息,男子便被蠱蟲啃噬得乾乾淨淨,只剩下一具枯骨,散落在地!

  那些蠱蟲在啃噬完主人後,竟也瞬間集體暴斃,化為一灘黑水,滲入泥土之中。

  雲昭走上前拾起「蠱心」,眸光沉沉。

  男子口中的「他」,指的正是府君應驚塵。

  可到底是什麼緣故,讓本該對府君忠心耿耿的手下,竟然臨陣倒戈?

  不僅唆使陸倩波布下此局,引雲昭前來發現楊樹下的隱秘,再藉此燒掉那具女屍!

  從這男子的種種反應來看,這女屍,必定對府君極為重要!

  雲昭低頭看著樹下僅剩的枯骨與塵土,心底隱約生出一個模糊的猜測,卻沒有任何證據佐證,只能暫且壓下思緒。

  唯有找到真正的府君應驚塵,才能揭開所有謎底。

  常玉整理好衣衫,對雲昭躬身道:「雲司主,今日之事兇險異常,牽扯甚廣,老奴必須即刻回宮,將青竹巷發生種種稟報陛下!

  今晚陛下會在紫宸殿設宴,招待西域諸國使臣,實在耽誤不得。」

  雲昭微微頷首:「常公公自便,此處我會派人清理乾淨。至於宴會,我恐怕無暇前往。」

  「雲司主且安心,一切有老奴呢。陛下若是得知也會讓司主好生休息。」常玉再次行禮,帶著侍衛們,匆匆離開了薛府,趕著回宮復命。

  雲昭站在灑滿陽光的庭院中,看著滿地狼藉,眸底思緒翻湧。

  風從院牆外吹進來,吹散了空氣中那股甜腥的氣息。

  陽光從雲層的縫隙里漏下來,落在那攤灰白色的骨灰上,將它們照得亮晶晶的。

  *

  紫宸殿的迎賓宴散盡,夜色早已漫過整座皇宮。

  這場款待諸國使臣的夜宴辦得極盡體面。

  絲竹聲繞樑不絕,珍饈羅列案幾,皇帝蕭衍端坐龍椅,受四方使臣朝拜,面上始終噙著威儀的笑意。

  懷著某種不可言說的心緒,今夜他興致高昂得異乎尋常。

  即便宴罷群臣退去、宮人撤去殘席,他也絲毫沒有睡意。

  內侍們捧著溫好的御酒垂首侍立,不敢多言半句。

  蕭衍獨坐在寢殿的梨花木軟榻上,指尖摩挲著白玉酒杯,一杯接一杯地慢飲,酒意漸漸染上眉梢。

  殿內燭火搖曳,將他的身影投在素色壁紙上,顯得孤峭而沉鬱。

  直到臨近亥時,御酒已空了三壺,濃重的倦意終於席捲而來。

  蕭衍緩緩閉上眼,靠在軟榻上,呼吸漸漸綿長。

  淵兒體弱,陸擎心思簡單,二人正好合力守好北疆!而今太子被廢,應驚塵已死,幾個知情當年事的老臣也都死了!就連薛氏母女都死個乾淨!

  從今往後,他的皇位可算高枕無憂了!

  寢殿內歸於寂靜,唯有燭火偶爾發出噼啪的輕響。

  不知過了多久,原本睡熟的蕭衍,毫無徵兆地驟然睜開雙眼!

  沒有任何聲響驚擾,也無半分預兆,仿佛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醒來。

  他剛睜開眼,視線尚且帶著幾分宿醉的朦朧,便一眼瞥見寢殿正中央,赫然立著一道身影。

  那身形看著羸弱不堪,單薄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就那樣靜靜站在昏昧的光影里,背對著軟榻,悄無聲息。

  蕭衍渾身瞬間繃緊,酒意徹底醒透,心底驟生寒意!

  他猛地坐起身,厲聲喝問:「什麼人——!膽敢擅闖寢宮!」

  喝罷,他又立刻揚聲呼喚近侍,嗓音沉厲:「常玉!雙喜!人都在何處!」

  可任憑他如何呼喊,殿外始終一片死寂。

  平日裡片刻不離左右的內侍、守在暗處的侍衛,竟無一人應聲!

  仿佛整座寢宮都被隔絕開來,只剩他與這陌生的闖入者。

  蕭衍心頭一沉,正欲再喊,只見那道羸弱身影,緩緩轉過了身。

  月色順著窗欞流淌,一點點落在那人臉上,輪廓在蕭衍的視野中逐漸清晰,每一分眉眼都熟悉得讓他瞳孔驟縮,渾身血液近乎凝固——

  竟是被廢黜、囚於詔獄,奄奄一息的太子蕭瓛!


  月色之下,他身著一襲素潔的月色長袍,廣袖翩翩,衣袂垂落,襯得身形愈發清瘦。

  可那張臉上,除了一道尚未癒合的疤痕,再無半分病弱萎靡。

  他眼神清亮,身姿挺拔,整個人精神抖擻得異常,甚至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陰鷙氣場,哪裡還有半分瀕死廢太子的孱弱模樣?

  「蕭鑒」望著榻上神情驚恐的帝王,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別來無恙啊。」

  「護駕!快來人護駕!」

  蕭衍終於回過神,滔天的驚懼與震怒湧上心頭!

  他猛地嘶吼出聲,拼盡全力呼喊心腹暗衛,「顧影——!顧影何在!」

  他滿心以為,自己的呼喊會引來忠心耿耿的侍衛,擒下這逆子!

  寢殿的木門,就在此時被輕輕推開。

  一道身影緩步走入,步履從容。

  蕭衍抬眼望去,滿心期待化作更深的驚愕——

  來人並非他翹首以盼的顧影。

  而是久居清涼寺、方才被召回宮中不久的皇后孟韻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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