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情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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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我這是……」英國公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不真實的虛弱。

  李灼灼見狀,心頭不由湧起希望:「爹爹……」

  可李懷信眼中清明,只持續了片刻,很快又變得渙散起來。

  雲昭眉頭一皺。

  她仔細觀察著他的狀態,忽然開口:「掀開他的衣領。」

  鄭氏反應極快,上前一步,猛地扯開李懷信的衣領!

  李懷信的頸後,靠近大椎穴的位置,赫然有一個銅錢大小的、青紫色的印記!

  印記的顏色極深,邊緣隱隱泛著黑,中間微微凸起,像是一個被烙上去的疤,又像是什麼東西從皮膚下面長出來的。

  那印記的形狀,像一朵花。

  一朵含苞待放的、詭異的花。

  雲昭的目光落在那片痕跡上,微微搖了搖頭。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她不可能直說這樁家醜。

  可英國公這個樣子,分明是被人下了情降。

  那印記,就是降頭紮根的痕跡,已經深入血脈,與神魂糾纏在一起。

  這種降頭,一旦種下,便如附骨之蛆,極難拔除。

  施降者只要持續以自身的精血餵養,被下降者就會越來越依賴她,越來越離不開她,直至徹底淪為她的傀儡。

  回不了頭了。

  她正要開口說什麼,忽然——

  「國公爺!國公爺——!」

  一道哭喊聲從遠處傳來,一個婆子跌跌撞撞地跑過來,臉上滿是驚恐,上氣不接下氣地喊道:

  「侯夫人她尋短見了!還請國公爺快快回去看看吧!」

  李懷信聞言,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拽了一下,臉色驟變!

  他轉身就走,腳步又快又急,連頭都沒回一下。

  李君年也急了,一邊追一邊回頭對鄭氏喊道:「娘,快跟我和爹一起回去!否則沅姨若真有三長兩短,您豈不是要後悔終身!」

  他說完,也不等鄭氏回答,翻身上馬,追著李懷信去了。

  鄭氏站在原地,看著那對父子遠去的背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李灼灼氣得渾身發抖,想要追上去罵,卻被鄭氏死死拽住了手腕。

  雲昭走上前,低聲道:「夫人。」

  鄭氏轉過頭看著她,那雙眼睛裡滿是哀求:「雲司主……真沒辦法了嗎?」

  她雖不知丈夫後頸上的到底是什麼東西,但能讓雲昭看出蹊蹺,並命她當眾解開衣衫去看……就足以說明,那東西,與英國公近來的異常,干係極大。

  恐怕,是什麼見不得光的邪術。

  雲昭沉默了一瞬,然後微微搖頭。

  「這種降頭,一旦種下,便與神魂糾纏。除非施降者自願解除,否則……強行拔除,輕則神智受損,重則性命不保。」

  鄭氏的身子晃了晃,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

  雲昭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天色,輕聲道:「夫人,請先進來吧。我幫您看一看,不論發生什麼事,總歸身子要緊。」

  她轉身,朝李扶音微微頷首:「郡君,也請進來喝一杯茶。」

  李扶音點了點頭,跟在雲昭和李灼灼母女身後,往昭明閣里走。

  雲昭踏進門檻,心中暗暗思忖。

  傳旨的太監回宮也該有段時間了。

  可到現在還沒有動靜,遲遲不見聖旨——

  這說明,此事與蕭啟之前推測一致:皇帝不想管。

  英國公府的家醜,與廢太子失蹤、秦王遇刺比起來,確實不值一提。

  皇帝眼下焦頭爛額,哪有心思給英國公斷案?

  更何況,鬧事的是英國公,被打的是裴琰之,被罵的是李扶音與雲昭——

  以皇帝的心性,只怕樂得看他們自己解決。

  ……

  暮色如墨,人群漸漸散去。

  一道灰色衣衫的身影立在街角的暗影里,一動不動,像一截被遺忘在角落的枯木。

  那張臉隱在暮色中,看不太真切,可那雙眼睛卻幽幽的、冷冷的,望著昭明閣的方向,直到雲昭的身影消失在門後。


  是姜珩。

  果然,如府君大人所言。

  雲昭看出李懷信身上中了東西,卻沒有給解。

  姜珩的嘴角微微扯動了一下,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意味——

  有慶幸,有畏懼,還有一種隱在深處的、不易察覺的……膜拜。

  他轉身,剛邁出一步——

  一道纖細的身影從巷口閃出來,險些撞進他懷裡。

  那女子戴著幕笠,薄紗垂至肩頭,遮住了面容,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巴和一雙手。

  她正踮著腳往人群里張望,被姜珩這一轉身嚇了一跳,踉蹌著後退了一步。

  姜珩臉色驟變,一把拽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那女子吃痛蹙眉。

  他左右掃了一眼,見無人注意,拖著她快步穿過人群,拐進附近一條僻靜少人的小巷。

  巷子窄而深,只容兩人並肩,兩邊是高牆,牆頭長著枯黃的雜草,地上積著薄薄的灰塵。

  女子被他按在牆上,隔著薄薄的幕笠,那張秀美的臉上滿是委屈之色。

  幕笠的白紗微微晃動,露出一雙水盈盈的眼睛,眼眶微紅,像是剛剛哭過。

  「不是說了讓你好生待在家中!」姜珩壓低聲音,額角的青筋都在跳,

  「現在是什麼情形?你懷著身子,還亂跑!若是讓人瞧見——」

  後面的話在喉嚨里打了個轉,沒有說下去。

  被姜珩攥住手腕的人,自然是姜綰心。

  太子被廢並逃逸的消息,其實並沒有公開。

  如今城中百姓還不知道這事,那些茶樓酒肆里,還像往常一樣熱鬧。

  可這消息,卻瞞不住東宮的人。

  為了尋找太子的蹤跡,東宮上下所有人等都被扣下,交由顧影逐一審問。

  那幾個太子身邊的心腹,據說已經被打得皮開肉綻,卻什麼也問不出來。

  可府君卻是有大本事的。

  那日,她依照府君所說,給太子支招,說自己有個辦法,可以幫他洗脫嫌疑。

  太子信了她的話。

  她便依照府君事先教的,給太子下了屍毒。

  太子上了馬車,匆匆忙忙趕往皇宮的時候,還堅定不移地覺得她是在幫他,覺得她是個賢惠的好女人,一心為他。

  可緊接著,她就換上衣服,改換形貌,偷偷從東宮側門溜了出來。

  留在東宮的,是府君不知用什麼方法放置的替身。

  那替身臨走前她瞧過,和活人一模一樣——

  會說話,會應答,哪怕面對顧影的拷問,也足以瞞天過海。

  府君交代她和姜珩一起回到姜府,無事不要外出。

  明天,就是姜世安被問斬的日子。

  所有人都覺得,姜家徹底倒了,樹倒猢猻散,不會有人再留意姜宅的動靜。

  是以這兩天,她和兄長、府君,都住在姜家。

  「我悶得慌。」姜綰心打斷他,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絲不自知的嬌嗔,「而且兄長出來這麼久不回去,我也擔心你呀。」

  姜珩的眉頭擰得更緊。

  他深吸一口氣,拽著她走出巷子,來到街角一輛不起眼的青篷馬車前,掀開車簾,幾乎是半推半塞地將她弄上車,自己也緊跟著上去。

  車簾落下,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馬車緩緩駛動,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沉悶的轆轆聲。

  車廂里光線昏暗,姜綰心摘下幕笠靠在車壁上,手指絞著衣角,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小聲道:「兄長,我不想回去。」

  姜珩渾身一僵。

  他坐在她對面,背脊挺得筆直,雙手擱在膝上,指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沒有說話。

  姜綰心往他那邊挪了挪,伸手抱住他的手臂,將臉靠在他肩上:「真的!我不想回去。我只要一回去,就會想起……」

  「我知道。」姜珩打斷她,聲音有些啞,像是在極力壓制著什麼,「但現在我們沒有別的地方可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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