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廢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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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榮太傅皺了皺眉,上前一步,朝皇帝拱手道:

  「陛下,孟庶人雖然罪孽深重,但她腹中之子,畢竟是陛下骨血。陛下膝下子嗣單薄,這孩子……總還是要生下來的。」

  宋相也微微頷首:「太傅所言極是。陛下,無論孟庶人如何,孩子到底是無辜的。待孩子生下之後,再行處置不遲。」

  英國公陰沉著臉,沒有開口。

  蘇老大人則微微搖頭,嘆息一聲。

  坐在椅子上的陸老太爺同樣沒吭聲。

  李扶舟和李扶音兄妹倆則手腳冰涼,靜靜站在幾位老臣的身後——

  雖然對今夜宮中會發生點什麼,早有預料。

  但作為親自引動這整件事的導火索,一路目睹事情發展到今時今刻這個地步,

  眼前的一切還是令人膽寒!

  這就是朝堂!這就是天家!

  聖上信太子時,就算太子曾派人闖入李家,意圖擄走並染指李扶音——

  最後要主動遞台階退讓一步的,依舊是李家人!

  而皇帝,只會誇讚李扶舟赤誠,獎賞李扶音郡君之位。

  表面嘉賞,實則安撫外加捂嘴!

  可當聖上不信太子,哪怕今日這事之事口頭所說,沒有切實證據——

  可澹臺晏一個新晉入京的小小玄師,都可以當著朝中重臣、滿堂勛貴的面,

  用一根柳條抽打當朝太子的臉!

  澹臺晏之所以敢這麼做,只是因為他膽大嗎?

  當然不是!

  是因為他和在場那幾隻老狐狸一樣,早已揣摩透了聖意!

  皇帝早就有了廢太子之心,只缺一個足夠強大、合理、足夠讓群臣閉嘴的理由。

  而這個理由,李扶音奉上的絡子還不夠,還需要孟清妍主動攀咬!

  但要如何印證孟清妍與太子苟且,如何讓皇帝名正言順地將這件事宣之於口——

  是澹臺晏用一根蘸著硃砂的柳枝,給了皇帝一個可以放心唾罵的機會!

  是以皇帝表面慍怒,心裡實則是極舒坦的!

  常玉覷著皇帝的臉色,見他沒有反對的意思,便揮了揮手。

  幾個內侍上前,將孟清妍從地上扶了起來。

  皇后還想要撲上去,卻被身邊的宮女死死拉住。

  她喘著粗氣,死死盯著孟清妍,那目光里的恨,簡直要生啖其肉!

  雲昭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今晚,皇帝必定是要廢太子了。

  至於孟清妍——

  皇帝身邊有她雲昭,有澹臺晏,他自覺有的是法子,可以事後驗明孟清妍肚子裡的孩子,到底是不是自己的血脈。

  而且,不論是與不是,都只是一個嬰孩罷了。

  可以隨時殺了,也可以隨意丟在後宮養大。

  皇帝並不在意。

  他在意的,是借孟清妍這件事,把太子釘徹底在恥辱柱上!

  讓其再無翻身的可能!

  皇后孤零零地站在那裡,泣不成聲。

  她看著地上狼狽不堪的太子,又看著被宮女扶起來的孟清妍,嘴唇劇烈地顫抖著,眼中的光芒明滅不定。

  片刻後,她忽然「撲通」一聲,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陛下!」

  她的聲音沙啞,帶著哭腔,卻努力維持著最後一絲尊嚴:

  「臣妾有罪!是臣妾這些年不在後宮,沒有教好太子!是臣妾的錯!臣妾……臣妾愧對陛下!」

  她重重磕了一個頭,抬起頭時,額頭已經紅腫。

  她又道:「還有孟家……是孟家心大了!是孟家沒有教好孟清妍!

  他們……他們養出這樣的女兒,害了太子,害了陛下,害了皇家!

  之前陛下抄家抄得對!孟家就該抄!就該殺!」

  最後幾個字,她幾乎是咬牙切齒說出來的。

  雲昭看著皇后這副模樣,心中微微一動。


  皇后這番話,說得極為高明。

  先把責任攬過來,承認是因為自己不在後宮、沒有教好太子,才導致今日一切的發生。

  再推責,把所有的罪過都推到已然倒台的孟家身上,推到孟清妍身上。

  這是轉移焦點,只為能保住太子。

  可她最後那句「臣妾恨他們」,那恨意,不似作偽。

  像是真的恨到了骨子裡!

  太子跪在地上,渾身顫抖。

  他忽然抬起頭,那張紅腫的臉上滿是淚痕,看起來可憐極了。他膝行著往前爬了幾步,朝皇帝連連叩首,那額頭磕在地上,發出「咚咚」的悶響。

  「父皇!父皇!兒臣一時糊塗!兒臣知罪!」

  他的聲音沙啞而顫抖,帶著哭腔:

  「兒臣不求父皇饒恕!只求父皇……只求父皇不要讓髒了父皇的手!」

  他重重磕頭,一下,兩下,三下!

  片刻,他抬起頭,那雙滿是血絲的眼睛裡,滿是哀求和悔恨:

  「兒臣——自請廢黜!自請幽居!

  從此……從此再不見人!只求父皇……只求父皇保重龍體,不要讓兒臣的罪過,傷了父皇的心!」

  他說著說著,又重重磕下頭去,仿佛哭得渾身顫抖。

  那模樣,任誰看了,都會心生不忍。

  可雲昭注意到,太子方才說這些話的時候,跪在地上,眼睛卻一直盯著不遠處的皇后。

  皇帝聽著這番話,面上的慍怒雖然還在,但明顯氣息微微鬆了幾分。

  太子自己請求廢黜,比他下旨廢黜,傳出去要好聽得多。

  他沉默了片刻,終於開口:「常玉。」

  「奴才在。」

  「擬旨。」

  常玉應了一聲,立刻命人抬來書案,鋪開黃綾。

  皇帝的聲音,低沉而冰冷:

  「太子蕭鑒,悖逆人倫,罪無可赦。即日起,廢為庶人,幽禁於……」

  他頓了頓,

  「幽禁於永寧坊原褚宅。」

  雲昭心頭驚跳!

  廢太子不幽禁在東宮,不幽禁在宗人府,居然另行選址?

  而且,那條街,她原是去過的!

  永寧坊,正是阮鶴卿一家被活剝人皮之後斃命的所在!

  雲昭抬眸,看向皇帝。

  皇帝素來心思深沉,每一步棋,從無廢子。

  他將太子安置在那裡,到底聽誰說了什麼?又有何深意?

  皇帝的面上,沒有半分表情:「裴寂。」

  裴寂上前一步:「臣在。」

  「你親自帶人,把那處宅子清出來。今晚就去!清完之後,直接把人押過去。」

  裴寂沉聲應道:「臣遵旨!」

  太子跪在地上,渾身顫抖著,就這麼被兩個禁軍提著臂膀拖了出去!

  皇后猛地站起身,臉色悽惶地追著往前走了幾步。

  雲昭的目光,再次落在皇后身後拖著的影子上。

  那影子,不僅色澤比其他人更為濃重,細細看去,邊緣似乎也有點模糊。

  仿佛撕扯開的布帛,帶著並不齊整的毛邊。

  事實上,只有一種情況,會出現這種詭異的現象——

  「一體雙魂」。

  要麼,皇后是天生如此。

  但據她所知,凡是一體雙魂的人,鮮少有平安長大甚至生子的!

  因為這種情況之下,兩個魂魄往往很難彼此接納,而是會拼了命地爭奪對身體的掌控權!

  這種情形下,原主用不了多久,就被折磨得非死即瘋!

  另一種情形,則是有人以邪術,將另一個人的魂魄強行植入原主體內,兩個魂魄共用一具身體。

  當原主魂魄強大時,便壓制住外來者;

  當原主虛弱或受到刺激時,外來者便趁機掌控身體。


  但因為這種情況,與奪舍近似,風險極高,首先就是沒什麼人會願意如此操作!

  再則,就是在此過程中,雙魂也很難長期共同存活!

  如果皇后真是太子之前形容的那樣,可以說是極為罕見的!

  要麼,就是有人,一直在幫皇后!

  雲昭的目光從皇后身上收回,發現澹臺晏也在瞧著皇后。

  那目光,竟有幾分凝重,幾分出神!

  倏地,雲昭想到了澹臺晏不久前對她說過的話,事關師父,事關……一個女人!

  難道,皇后就是澹臺晏口中那個尋到清微谷的女人?

  可怎麼會呢,皇后是孟氏貴女,京城千金,她是何時認識的師父?又怎會與師父產生一段糾葛?

  但緊接著,雲昭又想起師父對宮中酒宴的如數家珍,對京城布局的格外熟稔……

  雲昭越想越是心驚,一時之間,素來性情沉靜的她,竟然驚出一身白毛汗!

  就在這時,雲昭忽聽皇帝道:「阿昭,你意向如何?」

  雲昭驟然回神,就見包括李扶音在內的眾人,都朝她看來。

  李扶音對著她微微頷首,一邊道:「陛下,阿音願意!」

  皇帝道:「好!既如此,那朕明日一早,就命常玉去丹陽郡公府宣旨——!」

  雲昭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方才皇帝說的,應當是李扶音與兄長的婚事!

  誰都沒有想到,皇帝前腳才當眾廢了太子,後腳居然還有心思給李扶音與裴琰之賜婚!

  如此安排,就連李扶舟這樣素來心性沉穩的,臉色都有一絲不自然。

  李扶音自然是高興的,但親眼目睹了皇帝的涼薄冷血,眉眼之間難免惶惶。

  雲昭低聲向皇帝請求,說想先行離宮,去看秦王情形。

  皇帝自然無有不准。

  臨走前,雲昭飛快瞥了一眼柔妃的屍身,沒有多嘴。

  此事柔妃和蕭啟必定早有安排,她若驟然開口,反而惹人注意。

  畢竟,今日在場這些老東西,好幾個人,都已恨她入骨!

  果不其然,就在雲昭即將轉身離開時,宋志遠忽而道:

  「陛下,老臣實在是沒有辦法了,只能厚顏來求陛下給個章程。」

  他哭著跪了下來:「雲司主心志不凡,手段高妙,實乃朝廷棟樑之才。

  但她貿然攛掇殷家小姐落了我宋家骨肉,壞了與我兒姻緣,此事——

  老臣實在咽不下這口氣!還請陛下聖裁,還我宋家一個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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