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屍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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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后踉蹌著向前沖了幾步,被身邊的宮女扶住,幾乎站不穩身子。

  這一刻的皇后,看起來極為柔弱、可憐,像每一個為了孩子恨不得去死的母親。

  「鑒兒……我的鑒兒……」

  皇帝的眉頭狠狠皺起,目光在太子那張慘白的臉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開。

  那一眼裡,有複雜的情緒翻湧——

  驚怒交加的同時,分明還有一抹懷疑與忌憚!

  常玉覷著皇帝的臉色,揮手命幾個內侍上前,幫著那男子將太子小心翼翼地放在一旁的矮榻上。

  太子躺在榻上,雙眼緊閉,渾身止不住地抽搐。

  他的嘴裡還在不停地往外涌血。

  血是暗紅色的,濃稠得嚇人,不是尋常受傷該有的鮮紅,而是像凝固了許久的陳血,黏膩腥臭,順著嘴角流下來,濡濕了衣襟,滴落在地上,很快便積了一小灘。

  所有人都沒想到,太子遲了一會兒到,竟會是如此模樣!

  「柳太醫!你快幫鑒兒瞧瞧!」皇后命令道。

  柳太醫連忙上前,在榻邊蹲下,伸手搭上太子的脈搏。

  他的眉頭越皺越緊,臉色越來越凝重。

  雲昭沒有立即動。

  她站在人群里,目光越過那些慌亂的人影,落在皇帝臉上。

  不想皇帝也正瞧著她。

  那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意味。

  雲昭知道,在這樣混亂的局面里,她沒有貿然上前,而是先等陛下示意,這份沉穩與分寸,是讓皇帝滿意的。

  另一邊,英國公的目光卻落在了那背著太子進來的年輕男子身上。

  那男子二十出頭的年紀,身姿挺拔,生得濃眉大眼,眉目間與李君策有幾分相似。

  此刻他正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顯然是一路狂奔而來累得不輕。

  英國公疑道:「君年,你怎會在這?」

  此人正是李君年,英國公府第五子。

  他自幼不愛讀書,只喜歡舞槍弄棒,前幾年被送去邊關歷練,已有許久不曾回京。

  李君年朝皇帝叩首,聲音洪亮卻帶著壓抑不住的悲痛:

  「陛下,臣李君年,叩見陛下!」

  皇帝擺了擺手,示意他起來。

  「陛下容稟!臣聽聞四哥過世的消息,心如刀絞,特向上峰告了假,連夜趕回京城,想送四哥最後一程。

  本想先回家見過爹娘,誰知經過東宮門口,就撞見太子殿下渾身是血地從馬車裡跌下來。

  殿下看見臣,只說了一句『送我去見父皇』,便昏了過去!

  臣不敢耽擱,背著殿下就一路狂奔而來!」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神色各異。

  謝韞玉也下意識地朝雲昭看了一眼。

  李君策之死,雖然有些眉目,但因為雲昭不肯幫忙,至今還沒能給陛下一個交代。

  不過,看眼下這情形,皇帝自家後院起火,是無論如何也顧不上英國公府那點事了。

  太子那灘血,還在榻沿滴落,觸目驚心。

  就在這時——

  一道黑色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殿門口。

  那人穿著玄色勁裝,面容冷峻,目光如電,周身散發著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氣息。

  顧影。

  密探統領,神出鬼沒,是皇帝最信任的耳目,平日從不輕易在群臣面前現身。

  此刻他突然出現,在場所有人心神都是一凜!

  原本因為太子重傷而略顯混亂的場面,瞬間安靜下來。

  顧影目不斜視,快步走到皇帝身畔,低聲說了幾句話。

  而皇帝的眉頭,在聽到第一句話時,便猛地擰緊。

  「什麼?!」

  他脫口而出,聲音裡帶著明顯的震驚。

  顧影又低聲說了幾句。

  皇帝的臉色,變得更加複雜。

  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速派章太醫前去醫治!不得耽擱!需要用什麼藥,從內庫支取!」


  此言一出,在場所有人齊刷刷地愣住了。

  皇后更是猛地抬起頭,看向皇帝,那雙淚眼婆娑的眼睛裡,滿是難以置信和隱隱的悲憤。

  章太醫是太醫院的院首,整個太醫院醫術最高明的太醫!

  如今太子形勢這般危急,躺在床上嘔血不止,隨時可能斃命!

  皇帝不下令讓太醫院所有人都過來診治也就罷了,居然還把關章太醫往外派?!

  這是什麼意思?!

  皇后想要開口質問,卻不知想到了什麼,緊咬著唇硬生生忍住了。

  她只是深看了皇帝一眼,就將目光投向榻上生死未卜的兒子!

  蘇老大人沉聲問道:「陛下,可是出了什麼緊要的事?」

  皇帝沉默片刻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沙啞:

  「淵兒為了朕的事,在京郊奔走,方才……遇襲,命在旦夕!」

  雲昭心頭一跳!

  蕭啟遇襲?在這節骨眼上?

  一時之間,她根本來不及分辨這到底是蕭啟的計策或安排,還是他真的出了意外!

  但她感覺到了皇帝落在自己身上的視線!

  皇帝的意思很明顯,宮裡出了這樣大的事,皇帝不想她離開。

  雲昭強自按捺住心頭的驚跳,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沉吟片刻開口道:

  「陛下,微臣可否向宮外遞個消息,請一位相熟的醫者前去一同診治?」

  皇帝微微頷首,命道:「常海。」

  常海立刻上前。

  雲昭大大方方地從腰間解下一枚玉佩,遞給常海,聲音清朗,毫無避諱:

  「麻煩常公公拿著我這枚玉佩,去昭明閣。就說是我的令,請楚大夫速與章太醫一同前去,為秦王殿下診治病情。」

  常海雙手接過玉佩,躬身應道:「奴才遵命!」

  他轉身快步離去。

  皇后看著這一幕,眼中的悲憤終於壓抑不住。

  她猛地抬起頭,看向皇帝:

  「陛下!鑒兒他嘔了這麼多血……您怎能這樣對鑒兒?!他是您的親生兒子啊!」

  皇帝的目光,冷冷地掃了過來。

  那目光里,沒有半分心痛憐憫,只有一種深沉的,讓人不敢直視的東西。

  就在這時,柳太醫站起身,朝皇帝深深一揖。

  「陛下,」他的聲音沉重而謹慎,「臣有下情回稟。」

  皇帝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說。

  柳太醫深吸一口氣,沉聲道:「臣懷疑,太子殿下這並非尋常傷病,而是……中毒。

  但具體是什麼毒、毒性如何、從何處而來,臣才疏學淺,一時難以分辨……」

  他的話音未落,皇帝的目光已經落在了雲昭身上。

  「雲昭。你去幫太子診治。」

  雲昭走到榻邊,正要伸手探脈,一隻手,忽然橫在了她面前!

  「慢著!」

  是李君年。

  他不知何時站了起來,擋在雲昭面前,目光警惕地盯著她,臉上滿是毫不掩飾的敵意。

  「我不相信你!」他沉聲道,聲音裡帶著壓抑的怒火,

  「聽說你與我四哥的死有關!一個心懷不軌的玄師,如今太子殿下這般模樣,誰知你會不會……」

  「李君年!」英國公厲聲喝止,臉色鐵青。

  可李君年梗著脖子,一動不動,依舊死死擋在雲昭面前。

  雲昭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靜,聲音也平靜:

  「你是什麼人?為何不遵陛下的令?」

  李君年臉色微微一變。

  皇帝的臉色,也沉了下來。

  就在這時,榻上傳來一聲虛弱的、斷斷續續的聲音:

  「父……父皇……」

  是太子。

  他不知何時睜開了眼,那雙布滿了血絲的眼睛,艱難地轉向皇帝的方向。

  他的嘴唇翕動著,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卻拼命想要說什麼:


  「兒臣……兒臣不知……為何會這樣……求父皇,為兒臣做主……」

  可雲昭懶得等他賣完可憐!

  她徑直繞開李君年,上前一步,右手已經搭上了太子的手腕!

  李君年想要阻攔,卻被皇帝一個眼神制止。

  雲昭凝神探脈片刻,又翻開太子的眼皮看了看,湊近聞了聞他口中嘔出的血。

  片刻後,她站起身,轉向皇帝:

  「陛下請放心。太子殿下這傷看著雖重,卻不致命。」

  皇帝問:「是什麼病?」

  雲昭的目光落在太子臉上,幽幽道:「太子殿下,這是中了屍毒。」

  屍毒二字一出,殿中又是一靜。

  雲昭繼續道:

  「所謂屍毒,顧名思義,乃是屍身腐化過程中產生的穢氣凝聚而成。

  尋常人接觸屍身,若不慎沾染,輕則皮膚潰爛,重則高燒昏迷。但太子殿下中的,並非普通的屍毒。」

  「普通的屍毒,多為外傷感染,毒性蔓延緩慢,症狀也較輕。

  可殿下中的這種,是被邪術煉化過的『怨屍之毒』。

  此毒需以橫死之人的屍身,在特定時辰、特定方位埋藏七七四十九日,待屍身腐化過程中凝聚的怨氣與毒氣融為一體,再以秘法提煉,方能成事。」

  「中了此毒之人,初時無異常,幾個時辰後便會突然發作,嘔血不止,渾身抽搐,脈搏時快時慢,時強時弱,看著如同瀕死。但實際上……」

  她微微一頓,目光平靜地看著太子:

  「中毒之人在短時間內大量嘔血、虛弱至極,卻又不會真的致命。」

  雲昭這話是什麼意思,在場無一不是聰明人,全都聽得明明白白。

  皇宮裡鬧出這麼大的動靜,先是死了個嬪妃,緊接著皇帝急召太子和眾大臣入宮……

  這樣的動靜,只要有人敢在這個節骨眼上通風報信,太子想要事先知道了點什麼,假做中毒以做籌備,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尤其,裝乖賣慘扮可憐,本就是這位太子殿下的拿手好戲!

  只是最近這段時間,才不大靈光罷了!

  太子的嘴唇翕動著,發出斷斷續續的聲音:

  「父皇……兒臣也不知自己怎會……怎會中了這毒。兒臣冤枉……求父皇明鑑……」

  皇帝的目光越來越冷,越來越沉,仿佛在看一個已然徹底無可救藥的東西。

  他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

  「雲昭。」

  「微臣在。」

  「不惜任何代價,留太子一條命。」

  雲昭聽明白了。

  皇帝這是鐵了心,要把太子與孟清妍那點事調查清楚。

  為此,他甚至不惜太子的安危苦痛,只要太子活著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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