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現世報!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殷窈兒生得一副好皮囊,杏眼桃腮,膚白如玉,笑起來眉眼彎彎,若只看模樣,倒是個乖巧明媚的。

  可這乖巧,只對著該討好的人。

  對殷夢仙,她面上恭敬,背地裡卻沒少使絆子。

  而對殷憐香,她連裝都懶得裝。

  偶爾殷府有貴女來訪,她雖然小小年紀,卻已懂得見風使舵,故作良善。

  故意將自己吃剩的半塊桂花糕,往低著頭端茶倒水的憐香手裡一塞。

  憐香看著手裡那半塊還帶著牙印的桂花糕,眼眶微微發燙。

  可不等她覺得殷窈兒心善,就聽見她在與幾位小姐的茶會上,繪聲繪色地描述:

  「什麼養女啊!就是個來我們殷家討飯的叫花子!

  我把吃剩的糕點給她,她那個樣子,眼睛都亮了,跟狗看見骨頭一樣!」

  幾位小姐鬨笑起來。

  「窈兒真是心善,還賞給她東西吃。」

  「心善什麼呀,」殷窈兒撇撇嘴,「我就是想看看,她會不會真的接。

  結果她還真的接了,也不嫌是我吃剩的。嘖嘖,果然是沒人要的野種,給什麼都吃。」

  憐香手裡緊緊攥著那半塊桂花糕,指甲掐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疼。

  那晚,她把那半塊桂花糕埋在了院子角落的土裡,再也沒拿出來過。

  在殷府,這樣的「小惡」幾乎成了常態。

  殷窈兒從不親自動手打罵憐香——

  她自詡是小姐,怎麼能髒了自己的手?

  但她總能在關鍵時刻,遞上那致命的一刀。

  憐香十二歲那年冬天,大雪封門。

  她住在四處漏風的柴房裡,凍得整夜睡不著。

  有個叫翠縷的小丫鬟,見她實在可憐,偷偷從廚房給她抱來一床舊棉被,又塞了兩個熱乎乎的饅頭給她。

  憐香把那床棉被當成寶貝,晚上裹著,白天疊好放在角落裡。

  可第三天,殷窈兒就帶著人來了。

  她一腳踢開柴房的門,指著那床棉被,冷著臉問:「這被子哪來的?」

  憐香臉色一白,護在被子前面:「是……是……」

  對上殷窈兒的雙眼,明明她比自己還小了好幾歲!可她下意識就是不敢說出翠縷的名字。

  「是不是翠縷?」

  殷窈兒眯起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是她給你東西的,對不對?她好大的膽子!府里的東西,也是她一個下賤東西能隨便拿的?」

  當天下午,翠縷就被叫去問話。

  窈兒的奶嬤嬤厲聲訓斥翠縷「偷盜府中財物」,罰了她三個月的月錢,還打了十板子。

  翠縷被打得皮開肉綻,躺在床上養了半個月才能下地。

  從那以後,她再也不敢靠近柴房半步。

  憐香去給她送藥,翠縷只是搖頭,眼淚吧嗒吧嗒地掉:

  「姑娘,你別來了……我再也不敢幫你了……」

  憐香站在那裡,心如刀絞。

  她知道,殷窈兒要的不是一床被子。

  她要的是讓所有人都知道,幫她殷憐香,是要付出代價的。

  那天夜裡,憐香把那床棉被疊得整整齊齊,放在了柴房門口。

  第二天一早,被子不見了,不知是被收走,還是被人撿去用了。

  她再也沒有蓋過那麼暖和的被子。

  還有那天晚上。

  憐香被殷青柏欺負的那個晚上。

  那晚,殷窈兒睡不著,想去園子裡走走。

  路過柴房的時候,她聽見裡面有動靜——

  細細的,像是哭聲,又像是求饒。她貼著門縫往裡看了一眼,就看見了殷青柏。

  她當然知道殷青柏在做什麼。

  那個瘦得皮包骨頭的丫頭,被按在乾草堆上,像一隻待宰的羊羔。

  殷窈兒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轉身走了。


  第二天,她把那個原本該值夜的丫鬟攆了出去。

  理由?那丫頭偷懶,夜裡不在自己的位置上。

  沒人敢說什麼。

  那個被攆走的丫鬟後來去了哪裡,殷窈兒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此刻,她看著雲昭手中那面古鏡泛起的詭異光芒,俏白的臉一下子失去了血色。

  她猛地抬起頭,看著雲昭,那目光里滿是驚恐:

  「這是什麼意思?這是什麼意思!」

  她的聲音尖厲而顫抖,完全沒有了平日裡的趾高氣揚。

  雲昭瞥了她一眼,沒有說話。

  殷窈兒還想說什麼,卻被身邊的丫鬟扶住了。

  那丫鬟低著頭,不敢看她,只是默默地扶著她,把她帶到一旁。

  她的腿軟得像兩根麵條,幾乎是被拖過去的。

  所有殷家人都滴完血後,雲昭讓他們按照業債輕重,分成了左、中、右三個區域。

  左邊是業債最重的,約莫有七八人;

  中間是業債較重的,有十餘人;

  右邊是業債較輕或無辜的,只有黃氏,和方才到了殷府門前、才被叫出來的幾個年幼不知事的孩子。

  雲昭走到殷憐香的屍身旁邊。

  她左手持鏡,右手結印,口中默念法訣。

  法訣古老而晦澀,每一個音節都像是從遠古傳來的迴響,在夜空中迴蕩,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莊嚴肅穆。

  業鏡的鏡面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經絡紋路開始緩緩流轉。

  起初只是微微的亮光,像是晨曦初現時天邊的第一縷光。

  漸漸地,那光芒越來越亮,越來越盛,從鏡面上蔓延開來,如同潮水一般湧向四周。

  光芒形成一個巨大的光罩,將左邊那七八個人籠罩其中。

  那些人頓時驚恐萬分,有人想要掙扎逃跑,卻發現身體仿佛被無形的力量牢牢釘住,動彈不得;

  有人張大了嘴巴想要呼喊,卻發現喉嚨里發不出任何聲音;

  有人軟倒在地,渾身抽搐,臉上滿是極致的恐懼。

  業鏡的光芒中,開始出現一絲絲、一縷縷的、肉眼幾乎看不見的透明絲線。

  絲線從每一個被籠罩的人身上緩緩抽出,如同抽絲剝繭一般,朝著鏡面匯聚而去。

  那些絲線,就是他們身上的「氣運」。

  絲線匯聚到業鏡中,經過鏡面的轉化,變成一股股純淨的、淡金色的光流,緩緩流向殷憐香那虛無縹緲的魂魄。

  殷憐香的魂魄,正在發生肉眼可見的變化,逐漸凝實,變得完整!

  她抬起頭,看向雲昭,眼眶裡竟隱隱湧出淡淡水澤。

  雲昭沒有停下,繼續操控著業鏡,抽取氣運,修補魂魄。

  時間一點一點流逝。

  只見那嬸娘原本保養得宜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蠟黃,眼角的細紋加深,嘴唇乾裂起皮。

  她癱軟在地,看著自己的雙手,驚恐地發現,原本戴著的金鐲子、玉戒指,竟然「噹啷」一聲從手腕上滑落!

  不是因為鐲子變大,而是因為她的手,在迅速消瘦、乾枯!

  「我的手!我的手!」她尖聲驚叫,卻無人理會。

  殷窈兒拼命閉著眼睛,渾身發抖,嘴裡不停地念叨著菩薩保佑、佛祖保佑。

  當光芒散去,她戰戰兢兢地睜開眼,卻發現自己好像沒事!

  她連忙從袖中摸出隨身攜帶的小銅鏡,對著照了又照。

  鏡中的女子,杏眼桃腮,膚白如玉,嘴角還帶著一絲驚慌未定的嬌怯。

  那模樣,比她平日裡精心妝扮之後還要好看幾分!

  殷窈兒自己都說不上是什麼緣故,只覺自己今日看起來眼波流轉,楚楚動人。

  「我沒事!我沒老!我的臉還是原來的樣子!」

  殷窈兒驚喜地叫出聲,險些跳起來。

  她捧著鏡子左照右照,越看越滿意,甚至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感受那光滑細膩的觸感。


  「真的沒事?窈兒妹妹你的臉真的一點都沒變?」

  旁邊幾個同樣劫後餘生的年輕姑娘湊過來,七嘴八舌地問。

  有的滿臉羨慕,有的則迫不及待地拿出自己的鏡子照起來。

  殷窈兒笑得眼睛彎成月牙,正要說話,卻聽見旁邊一聲驚恐的尖叫:

  「為何我的掌紋……這條線變了?」

  眾人循聲望去。

  那是殷弘志,殷窈兒要喊一聲「四叔」,只見他正死死盯著自己的手掌,臉上滿是驚懼。

  他身邊有人湊過去看,只見他掌心最明顯的那條橫紋,也就是相學中所說的「財帛紋」,原本清晰深長,此刻卻變得模糊、斷續,甚至有一截完全消失了。

  「我的財運!我的財運沒了!」

  殷弘志多少懂幾分手相之術,見狀聲音都變了調,臉色慘白如紙,渾身顫抖不止!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雲昭:「我不要變窮!我寧可變老也不要變窮!」

  旁邊圍觀的京兆府差役中,卻有人認出了殷弘志的身份,忍不住冷笑一聲:

  「變老只是難看,變窮可是要命!

  這位殷四爺,這些年仗著殷家的勢,貪了多少昧心錢,如今報應來了,活該!」

  「呸!」另一個人跟著啐了一口,「他在城外放印子錢,逼死了多少人命?

  我聽我叔說,前年有個佃戶還不上錢,被他逼得跳了井,老婆孩子跟著一起投了河!

  這種人,死了都便宜他!」

  殷弘志臉色鐵青,想要反駁,卻發現自己的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一般,一個字也發不出來。

  他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竟直接暈了過去。

  「四叔!四叔!」

  殷窈兒連忙撲過去,拼命搖晃他的身體,「你醒醒!你幫我看看!幫我看看我的!」

  可殷弘志昏得死死的,哪裡還能回應她?

  殷窈兒急得滿頭是汗,又不敢去求雲昭,只得捧著自己的雙手,左看右看,上看下看,越看越覺得沒問題,臉上的笑容也漸漸回來了。

  「沒事沒事!四叔那是自己做了虧心事,活該。」

  她小聲嘀咕著,把鏡子收了起來。

  可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收起鏡子的一瞬間,雲昭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片刻。

  殷窈兒的容貌,乍一看確實沒有任何改變。

  甚至因為方才的驚嚇,臉色白了幾分,反而襯得那雙杏眼更加水潤,眼波流轉間,平添了幾分嬌媚。

  但云昭看的,不是她的「皮」,而是她的「相」。

  在真正懂得相面之術的人眼中,殷窈兒的臉,已經和此前截然不同了。

  她的眼睛依舊水潤,可那水光之下,不再是少女的天真爛漫,而是一種輕浮的、撩人的媚態。

  相書上稱之為「桃花泛水」,主姻緣不正,易入偏房。

  她的下巴,原本圓潤小巧,此刻卻微微變尖,顯出幾分刻薄之相。

  所謂「削腮」,主晚運孤苦,老無所依。

  她的印堂,原本光潔明亮,此刻卻隱隱透出一層淡淡的青灰色。

  「晦氣罩面」,主近期必有災厄,且與人命相關。

  最要命的,是她右手無名指根部那條極淡極淡的線——

  那是「姻緣線」,原本應該清晰連貫,象徵婚姻美滿,夫妻和睦。

  可現在那條線斷了,仿佛被人用刀生生斬斷。

  雲昭心中瞭然。

  殷弘志貪財害命,被抽走財運,後半生窮困潦倒,生不如死。

  那幾個欺負過憐香的嬸娘、姨娘,被抽走容貌和福運,一夜之間蒼老十歲,再也不能仗著姿色作威作福。

  而殷窈兒——

  她最大的倚仗,除了曾經顯耀的家世,就是那張臉,和靠那張臉能攀上的好姻緣。

  可如今沒了這份運道,殷窈兒那張臉,就不再是護身符,而是催命符。

  她貪財,好逸惡勞,又生得一副好皮囊,偏偏沒了姻緣福運護持——

  這樣的人,用不了多久,就會被那些覬覦她容貌的人盯上。

  或是被花言巧語騙去做了外室,或是被哪個權貴看中納為妾室,總之,絕不可能堂堂正正嫁人為正妻。

  而她那個日漸削薄的下巴,則預示著,即便做了妾,也長久不了。

  年老色衰之日,便是被掃地出門之時。

  晚景淒涼,孤獨終老。

  這是她的現世報!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