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既蠢又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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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殷夢仙咬牙切齒地開口,每一個字都帶著壓抑已久的恨意:

  「他想逼我做妾,這件事背後,沒我那個『爹爹』的支持,他做不成!

  恐怕請媒婆的主意,都是他給出的!

  他這是眼瞧著我當不了正頭夫人,就想讓我給宋家大郎做妾——

  到時既能攀上宋家這門親,又能把我這個礙眼的養女打發出去!

  一箭雙鵰,向來是殷弘業的拿手把戲!」

  殷夢仙的眼睛通紅,卻沒有一滴眼淚。

  那些淚,早在父親早逝、母親被迫改嫁的時候就流光了;

  早在眼睜睜看著那狐妖占據自己軀殼、主動與各種男人周旋的時候就流光了。

  甚至現在,她肚子裡還懷著那狐妖與宋清臣苟且留下的孽種!

  那是她最恥辱的印記,日日夜夜都在提醒她,她和宋清臣之間到底都發生過什麼。

  可即便人生已經走到了這一步,哪怕清白已毀、名聲已壞、前路已斷,她也從沒想過要去死!

  她不甘心。

  不甘心就這麼死了,讓那些人稱心如意。

  她殷夢仙,憑什麼要死?

  該死的是那些害她的人!是那些披著人皮滿心算計的畜生!

  宋清臣和殷弘業,實在逼人太甚!

  她雖是殷弘業的養女,但也是堂堂正正的殷家女兒!

  可殷弘業擺明了就是在告訴她:

  不乖乖聽話嫁宋清臣,你就只有死路一條!

  想留在雲昭身邊?我就連同昭明閣的名聲,一起搞臭!

  殷夢仙轉頭看向雲昭。

  那目光里,有感激,有愧疚,還有一種決絕的冷靜。

  「雲司主,你對我有救命之恩、再造之德,我殷夢仙銘記在心。」

  她深吸一口,一字一句道,

  「但這件事,我想自己處理乾淨,司主就不要插手了。」

  話音剛落——

  「嗖!」

  一支黑色羽箭裹挾著破空之聲,朝著屋內急射而來!

  那箭來得極快,快到幾乎看不清軌跡,只聽得見尖銳的呼嘯聲。

  墨七的反應極快。

  她猛地轉身,腳下發力,整個人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橫移過去。

  右手在空中一探,五指如爪,在那箭即將擦過殷夢仙肩頭的瞬間,一把攥住了箭羽!

  但那箭力道極大,竟是連墨七都被帶的腳步往前滑了好幾步!

  靴底在地上擦出刺耳的聲響,腳下青磚被刮出兩道深深的印痕!

  墨七悶哼一聲,生生定住身形,整條手臂都在微微顫抖。

  而蕭啟則在同一時間飛身上前,一把攬住雲昭的腰。

  等雲昭回過神來,已被他護在身後,眼前是他寬闊的脊背。

  箭羽上,扎著一張摺疊得整整齊齊的信箋。

  墨七將信箋取下,在蕭啟和雲昭面前展開。

  紙上只有一行字,墨跡淋漓,像是倉促寫就:

  「此女與常州沈氏關係匪淺。想要救人?慎之再慎!」

  雲昭的目光猛地一凝。

  常州沈氏。

  細數起來,大晉朝從前有「二沈」,名聲最響——

  為首的自然是臨安沈氏,那也是有名的百年世家,百姓口中的「沈青天」便是出自這一支。

  另一個沈氏,近年來已少有人提起,說的則是早已滿門抄斬的常州沈氏。

  梅柔卿本名沈韶梅,其父沈崇,便出自常州沈氏。

  世人皆知,沈崇之死與當年先太子案有著千絲萬縷的關聯。

  那樁舊案,牽扯無數,至今仍是朝堂上不能提起的禁忌。

  雲昭抬起頭,下意識地看向蕭啟。

  蕭啟面色未改,可那雙眼睛卻深沉了幾分。

  其實,雲昭在初見殷夢仙時,就覺她的容貌,與姜綰心有著五六分相似。


  尤其當時她蹙眉垂淚的神韻,眉尖若蹙,眼波含愁,與姜綰心如出一轍!

  如果彼時有人告訴雲昭,說殷夢仙與姜綰心之間有著親緣關係,她是會信的。

  但這封信箋,偏偏在這個微妙時刻出現。

  擺明了,就是在警告她:殷夢仙的事,不要插手!

  雲昭的眸光冷了下來,轉身就朝門外奔去。

  眾人緊隨其後。

  一行人衝到大門口,剛好瞧見一輛馬車停在昭明閣外的街道上。

  宋清臣正從馬車上跨下來。

  他今日穿了一件麵條考究的靛藍色長袍,頭上戴著玉冠,襯得他整個人風度翩翩。

  腰間繫著一條白玉腰帶,垂著一塊成色極好的玉佩,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儼然一副世家貴公子的模樣。

  他的面容略顯憔悴,眼眶微青,像是這幾日沒睡好。

  可那憔悴非但不減他的風姿,反倒添了幾分惹人憐惜的憂鬱。

  他眼巴巴看向站在台階上的殷夢仙的模樣,落在不知情的年輕女子眼中,愈發讓人覺得他深情得很。

  圍觀的人群中,已有女子紛紛議論起來。

  「哎呀,這位就是宋丞相家的大公子吧?生得可真俊!」

  「是啊是啊,你看他那眼神,瞧著殷家小姐的時候,眼睛裡都有光呢!」

  「可不是嘛!我聽說這位宋公子為了殷家小姐,跟家裡都鬧翻了。嘖嘖,這樣的痴情郎君,真是打著燈籠都難找。」

  「那殷家小姐也不知上輩子修了什麼福,能讓宋公子這樣的人物為她神魂顛倒。我要是她,早就跟他走了,還在這兒站著做什麼?」

  唯獨一個年長些的大娘撇了撇嘴,冷哼一聲:

  「真要是痴情,怎會要納人家為妾?怎會在大庭廣眾之下如此逼迫?這般作態,怕不是做給旁人看的!」

  可她的話很快就被周圍的議論聲淹沒了。

  一個年輕女子甚至回頭瞪了她一眼:「你這老婆子懂什麼?人家宋公子那是愛之深、情之切,實在是沒辦法了!」

  大娘還想再說什麼,卻被身邊的人拉了拉衣袖,示意她別多管閒事。

  宋清臣仿佛渾然不覺人群中的議論。

  他的目光穿過層層人群,落在台階上的殷夢仙身上。

  那目光里,滿是柔情與思念,還有一絲說不清的複雜情緒。

  他走上前,站在台階下,仰著頭,看著殷夢仙,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仙仙,你終於肯出來見我了。」

  殷夢仙站在台階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一言不發。

  宋清臣痴痴地端詳著她的臉,像是怎麼也看不夠:

  「仙仙,我知道,你那日在聖上面前說的話,都是騙我的。

  你怕我偏要娶你,會惹得父親不悅,所以才狠心說那些話,想把我推開。我都明白的。」

  他頓了頓,眼眶微微泛紅:

  「我知道,你是不想誤了我的前途。仙仙,你的心意,我都明白。」

  站在雲昭身畔的溫氏聽了這話,忍不住小聲嘀咕:

  「以前還傳,說這宋丞相家的大公子,和姜珩是京城雙璧。

  一個清冷出塵,一個溫潤如玉,都是人中龍鳳。

  我現在真想知道,這話最初是從誰嘴巴里傳出的。」

  鶯時也小小聲地道:「這宋郎君,不是蠢,就是壞。

  他若是真心喜歡殷家小姐,就該明媒正娶,給她正妻的名分,護她周全。

  可他呢?先是毀了人家的清白,如今又逼著人家做妾,還在大庭廣眾之下演這一出痴情戲碼——

  這是要把殷姑娘往死里逼啊。」

  雲昭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

  宋清臣渾然不覺旁人的議論。他還在絮絮叨叨地說著,聲音越來越溫柔,越來越動情:

  「仙仙,你放心,往後我再也不會讓你受委屈了。咱們就像從前那樣……」

  殷夢仙忽然冷笑了一聲。

  那笑聲清脆,卻帶著說不出的諷刺:「你說你是真心想要娶我?」


  宋清臣見她終於肯開口,精神猛地一震。他抬起頭,看著殷夢仙,眼中滿是驚喜:

  「仙仙!你終於肯同我說話了!」

  他的聲音都在發抖,像是激動得不能自已:

  「仙仙,我知道,我都知道。你不用多說——」

  他瞥了站在一旁的雲昭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忌憚,又迅速收回,繼續看著殷夢仙道:

  「我都想明白了。從今往後,我就當你只是殷家小姐,咱們從新開始,好嗎?」

  雲昭一看那眼神,就明白了宋清臣的意思。

  他是想說:他知道殷夢仙當著雲昭的面,不便表露「真身」,他願意配合,只當那「狐媚」是真的死了,他要娶的,就是殷夢仙本人。

  雲昭看見他那副自以為深情款款的模樣,忽然覺得鶯時說得真對。

  這宋清臣是既蠢又壞。

  蠢的是,他竟以為殷夢仙會相信他這套鬼話。

  壞的是,他明知道殷夢仙的處境有多艱難,卻還要用這種方式逼她就範。

  殷夢仙忽然笑了。

  那笑容明媚,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冷意:

  「你的喜歡,就是眾目睽睽之下,到昭明閣來鬧事,詆毀雲司主?

  就是當著所有人的面,毀我名聲,壞我名節,逼著我只能做你的妾?」

  宋清臣的眼睛紅了。

  他一步步走上台階,想要去拉殷夢仙的手:

  「仙仙,你信我。如果我有辦法,絕對捨不得如此委屈你。」

  他壓低聲音,帶著幾分懇求,幾分許諾:

  「我爹已經答應了,仙仙,只要你順利誕下我們的孩兒,你就不再是妾室,就是我堂堂正正的妻子了。」

  跟在雲昭身後走出來的王氏,恰好聽見了這句話。

  她忍不住撇了撇嘴。

  她因為自家大兒子的事正心煩意亂,原是因為聽到外頭有人鬧事,擔心雲昭,才和蘇凌風一塊出來看看。

  沒想到剛出門,就看見這麼一齣好戲。

  她忍不住在心裡啐了一口。

  這宋家,真不是什麼好東西!

  宋志遠那是當朝宰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怎會同意最器重的長子娶一個殷家養女為妻?

  這事從一開始就不可能。

  更雞賊的是宋清臣。

  不知是真傻還是裝癲,居然有臉在這對人家姑娘說:先納你為妾,等生了兒子再升為正妻?

  整個大晉朝,就沒聽說過誰家妾室能因為生個兒子,就被扶正為妻的!

  少有的那幾例,也是正妻去世,妾室被抬舉為填房——

  那也得是正妻無子、妾室育有男丁、夫家同意、族老點頭,層層關卡,哪有那麼容易?

  他倒好,空口白牙,畫個大餅,就想讓人家姑娘乖乖給他當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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