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你們禽獸不如!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趙悉覺得新鮮,忍不住開口問道:「何謂福漏?」

  雲昭的目光掃過眾人——有困惑的,有驚恐的,有懷疑的。

  她沉默片刻,緩緩開口:「福漏這東西,說穿了,就是『借運』。」

  「天地之間,萬物有靈。每個人生來,都帶著一份屬於自己的福緣。

  可人心不足。總有人嫌自己的福緣太少,總想多得一些。於是,便有了『借運』的法子。」

  「借運的對象,可以是動物,可以是植物,但有時候——」

  她的目光掠過李懷信和小鄭氏,聲音沉了幾分:

  「也可以是人。」

  院中響起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雲昭的目光微微沉了下來:

  「若是借人的運,往往需要特殊的命格。

  比如命裡帶『漏』的人,天生福緣外溢,守不住自己的運氣。

  這樣的人,只要與他親近,便能不知不覺地分走他的福緣。」

  「又或者——」她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厭惡,

  「是故意用特殊手段,將一個人養成『福漏』。」

  人性都是貪婪的。

  雲昭不想把這些事說太細,說多了,難免有人動了不該動的心思。

  是以她省略了有關福漏的諸多細節,繼續道:

  「但李家四郎的情況,又與尋常福漏不同。」

  鄭明瀾的身子劇烈地顫抖起來。

  雲昭的目光落向棺中那具殘破的屍身:

  「方才英國公夫人說,已有旁人說了,李君策是如何死的。

  這件事,我既已承諾避嫌,便不多置喙。

  方才用溯影砂給大家看的,不過是些旁證。」

  她頓了頓,聲音愈發幽深:

  「唯有一點,我可以明確告訴諸位——」

  「真正的李君策死的時候,不論生前他遭遇多慘,他的魂魄本來可以回歸地府,等待輪迴。

  那是天道,是規矩,是任何人都不該干涉的。」

  「但是——有人用了特殊手段,將他的魂魄扣住了。」

  「扣住之後,又將他的魂魄一點一點地蠶食殆盡。

  而吃了他的魂魄的那東西,便將他的魂魄轉化為福緣,通過那兩條線——」

  她指著那從李君策身上延伸出來的暗紅色細線,指向李懷信和小鄭氏:

  「供給你們二人享用。」

  偌大的院落,是死一般的靜。

  靜得能聽見燭火噼啪的聲響,靜得能聽見每個人壓抑的呼吸聲。

  李懷信的臉色瞬間鐵青:「純屬無稽之談!」

  「什麼福緣?什麼魂魄?你說有便有?就憑這條線?就憑你這幾句話?!」

  可他沒有注意到,站在他身旁懷抱嬰孩的小鄭氏,卻低垂著眼,死死盯著身上的那條紅線。

  雲昭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唇角微微勾起一抹冷笑。

  「做這件事的人,技法並不純熟。是以留下了不少破綻。」

  「既然話都說到這個份上,我這個人也不小氣,就給你們再多看點東西吧。」

  她瞥了木然站在當場的鄭明瀾一眼,然後伸出手,指尖輕輕挑起李懷信身上那根紅線。

  小鄭氏被她的舉動嚇了一跳,猛地尖叫出聲:「你幹什麼?!」

  李灼灼看出了不對勁。

  她盯著小鄭氏那張驚恐萬狀的臉,忽而開口:

  「沅姨,你知道這是什麼東西?」

  否則為何會如此緊張?

  小鄭氏被她問得一噎,隨即強撐著道:

  「我……我不知道!可如果這東西真是什麼福緣,她這麼貿然動它,豈不是要害了三哥!」

  雲昭沒有理會她。

  她閉上眼,指尖掐了個法訣,口中念念有詞:

  「天地玄宗,萬氣本根。廣修萬劫,證吾神通。


  三界內外,惟道獨尊。體有金光,覆映吾身……」

  眾人只見,那紅線之上,先是冒起一個接一個的小泡泡。

  那泡泡極小,只有指甲蓋那麼大,泛著淡淡的金色光芒,一個一個地從紅線上浮現出來,像是清晨荷葉上的露珠。

  緊接著,其中一個泡泡,在雲昭的法訣催動之下,竟然越來越大,直到漲到拳頭大小,停住了。

  那泡泡里,竟然出現了一幅畫面。

  畫面里,是一個年輕的將領,正奮不顧身地衝進火海。

  火光沖天,濃煙滾滾,那將領的臉被熏得漆黑,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

  他從火海里抱出一個老人,那老人已經昏迷不醒,渾身是傷。

  將領將老人放在安全的地方,又轉身沖了進去。

  那將領的臉,分明是李君策!

  鄭明瀾渾身一震,不由自主地往前邁了一步。

  又一個泡泡變大。

  畫面里,李君策站在一間破舊的茅屋前,手裡提著一個沉甸甸的布袋。

  他將布袋遞給一個衣衫襤褸的婦人,那婦人跪在地上,連連磕頭。

  李君策擺擺手,翻身上馬,頭也不回地走了。

  又一個泡泡。

  畫面里,李君策正帶著一隊士兵,在山路上艱難前行。

  他們抬著擔架,擔架上躺著受傷的士兵。

  李君策把自己的水囊遞給一個傷員,又把自己的乾糧分給另一個。

  他的嘴唇已經乾裂,可他的眼睛卻依舊堅定。

  一個接一個的泡泡變大,一個接一個的畫面浮現。

  那些畫面里,都是李君策。

  是他做過的善事,是他積攢的功德。

  是他救過的人,是他幫過的百姓,是他出生入死的戰場,是他為國為民的赤誠。

  趙悉看著那些畫面,素來性子跳脫的他,難得面露凝重:

  「所以,這福緣線里記載的,都是李君策生前行的善事。

  這些善事,每一件都會化作一份功德,記錄在他的神魂里。

  但因為他的神魂為人分食,所以才……」

  雲昭此前只覺得趙悉福緣深厚,沒想到他跟著自己共事這段時日,竟然還有此悟性。

  她點點頭,接著趙悉的話繼續道:

  「不錯。福緣這東西本該跟著人走。

  哪怕他死了,也是跟隨他的魂魄,等待地府的審判,決定他來世的福報。」

  可現在,這些原本屬於李君策的福德,卻出現在李懷信和小鄭氏的身上,足以說明一切!

  鄭明瀾看著那些畫面,眼淚無聲地滑落。

  她的兒子,她的四郎——

  原來在她看不見的地方,做了這麼多好事。

  可他做了這麼多好事,為什麼還會落得如此下場?!

  她猛地轉過頭,盯著李懷信和小鄭氏,目光里滿是滔天的恨意。

  李懷信的表情簡直像是見了鬼。

  他盯著那些泡泡里浮現的畫面,盯著那些他從未見過的、屬於他兒子的瞬間,嘴唇劇烈地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鄭明瀾再也受不了了,忽然發出一聲痛叫。

  她猛地轉過身,一把抽出謝韞玉手下佩戴的長劍。

  寒光一閃,劍尖直指李懷信和小鄭氏!

  「禽獸!」她的聲音悽厲如鬼,

  「你們禽獸不如!孩子已經慘死!死得那麼慘!你們居然還不放過他的魂魄去投胎!我的四郎啊——!」

  劍尖直刺李懷信心口。

  可李懷信竟然不閃不避,只是站在那裡,看著她,目光里滿是痛苦與無奈:

  「阿瀾,你信我。我也不知這是怎麼回事……」

  鄭明瀾根本不聽他的解釋,劍尖一轉,猛地掃向小鄭氏!

  小鄭氏尖叫一聲,往後退去。

  可鄭明瀾的劍太快,眼看朝小鄭氏一掃,就要刺中——


  李懷信猛地出手。

  他兩手一揉,硬生生夾住了那柄劍!

  劍刃割破他的手掌,鮮血瞬間涌了出來,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

  鄭明瀾雙目圓瞠,手上的力道絲毫不減。

  她死死盯著李懷信,盯著他掌心裡湧出的鮮血,盯著他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整個人怔在了原地。

  就連一旁的李灼灼,本想上前幫母親,見此情形也僵站不動了。

  鮮血順著李懷信的手掌流淌,染紅了他的衣袖,也刺痛了鄭明瀾和李灼灼母女的眼。

  小鄭氏尖叫一聲,抱著孩子撲上前來,一把抱住李懷信的手臂:

  「三哥!三哥你的手!」

  她又轉向鄭明瀾,撕心裂肺地哭叫道:

  「阿姊你快鬆手!你這樣是想廢了三哥一雙手嗎?

  他還要騎馬打仗!他還要建功立業!他還有大好前程!你快鬆手啊!!!」

  鄭明瀾死死盯著她,那目光里滿是恨意,滿是鄙夷,滿是痛徹心扉的悲涼。

  她還想使勁,想把這個搶她丈夫、害她兒子的女人碎屍萬段。

  可李懷信忽然一使力——

  「嘣」的一聲,那柄劍竟然被他生生繃斷了!

  斷劍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李懷信看著鄭明瀾,目光里滿是懇求:

  「此事個中必有內情。你信我,阿瀾!」

  他又看向雲昭,聲音愈發急切:

  「雲司主既然能勘破其中關竅,她必定有辦法尋到殺害四郎的真兇!

  到時真相大白,你就知道,福緣的事,我和阿沅是被人陷害的!」

  他深吸一口氣,聲音低沉而誠懇:

  「阿瀾,你冷靜一點,不要衝動行事。不要讓親者痛,仇者快啊!」

  鄭明瀾看著他,忽然笑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