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雲昭不得好死!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小鄭氏猛地站起身,一把推開扶著她的丫鬟,臉上的淚痕被衣袖胡亂抹了一把,留下幾道髒兮兮的印子。

  「好!好!好啊!合著是我枉做小人了!

  你們都是好人,都是明白人,就我一個人糊塗,就我一個人不講理!」

  她說著,往後退了一步,指著門口的方向,聲音愈發尖厲:

  「那你們去請啊!儘管去請!不過別怪我沒提醒你們——

  那雲昭心硬得很!她當著陛下的面可親口承諾過,這個案子,她不會管!

  你們去求她?求她來看咱家的笑話嗎?!」

  鄭氏被她這番話堵得面色發白,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來。

  謝韞玉站在一旁,眉頭緊緊皺起。

  說實話,他也不願去請雲昭。

  一來,雲昭在這樁案子裡嫌疑最大,去請她來幫忙,本就於理不合。

  二來,這案子如今三司會審,他這刑部尚書剛上任,頭一回主理大案,就要去昭明閣求人,傳出去他還要不要臉面?

  他看向澹臺晏,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澹臺仙師,就沒有別的法子嗎?」

  澹臺晏聞言,唇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也有個法子。」他慢悠悠地道。

  話音剛落,他的目光與蕭啟在空中交匯了一瞬。

  那一眼極快,快到旁人都沒有察覺。

  話音未落——

  澹臺晏的手猛然探入懷中,再抽出時,指尖已夾著一個小小的白玉瓶。

  與此同時,蕭啟的身形如電,幾乎是同一瞬間暴起!

  兩人配合得天衣無縫!

  蕭啟一步跨到周銳身前,大手如鐵鉗般扣住他的肩膀,另一隻手閃電般捏住他的下頜。

  周銳甚至來不及反應,只覺得下巴一麻,嘴巴不由自主地張開——

  澹臺晏已欺身而近,手中玉瓶瓶口在他鼻前飛快一掃!

  一股奇異的香氣鑽入鼻腔。

  周銳的身子猛地一僵,隨即劇烈地顫抖起來,像是被什麼東西攫住了神魂。

  他的眼神變得恍惚,瞳孔渙散,整個人像是陷入了一種半夢半醒的狀態。

  而蕭啟那邊,一個眼風掃過,他手下幾個侍衛同時出手,如狼似虎般撲向周銳帶來的那幾個親兵。

  那幾個親兵甚至來不及掙扎,便被按倒在地,雙手被反剪到身後,用牛筋繩死死綁住。

  緊接著,有人掏出早就準備好的布團,一把塞進他們嘴裡,動作乾淨利落,沒有一絲多餘。

  整個制敵過程,前後不過幾息。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

  李懷信怔了一瞬,隨即意識到什麼,看向周銳的眼神驟然變了。

  那眼神里有驚疑,有警惕,還有一種被蒙蔽之後的惱怒。

  謝韞玉也愣住了,他看著跪在地上不住顫抖的周銳,又看向澹臺晏手中那隻玉瓶,眉頭緊緊皺起。

  「這是何物?」

  澹臺晏將玉瓶收回袖中,淡淡一笑:「貧道不擅長請魂問事,但對於拷問人心,還有幾分心得。」

  謝韞玉將信將疑地看著他。

  澹臺晏也不多解釋,只是忽然拿起手中的玉瓶,走到李懷信面前,將瓶口往他鼻前一放。

  李懷信一怔,本能地想躲,卻硬生生忍住了。

  他就那麼站在原地,任由那股若有若無的香氣鑽入鼻孔。

  什麼都沒有發生。

  澹臺晏收回玉瓶,看向謝韞玉:

  「謝大人請看。英國公聞了這『問心散』,毫無反應。

  這『問心散』的效用很簡單——

  若是周身並無異樣,聞之如常;

  若是有什麼不對勁,便會如周銳這般,神魂震盪,難以自持。」

  謝韞玉聞言,目光落在周銳身上。

  周銳此刻已經停止了顫抖,但眼神依舊恍惚,像是丟了魂一般。

  他就那麼跪在地上,一動不動。


  謝韞玉上前一步,開口問道:「周銳,你方才說的話,可都是真的?」

  澹臺晏聞言,忍不住輕笑一聲。

  「謝大人,這麼問,可就浪費貧道這『問心散』了。

  他現在神志恍惚,問什麼都會答,但你這麼問,他只會說他想說的。」

  趙悉在一旁插嘴道:「既然澹臺仙師看出不妥,就交由仙師來問吧。咱們聽著便是。」

  謝韞玉臉色不由一僵,可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他也不好再說什麼。

  鄭氏此時已經緩過神來。

  她鬆開李灼灼的手,踉蹌著走到澹臺晏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衣袖,聲音發顫:

  「仙師!求您快問問!我家四郎……我家四郎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到底……到底還活著沒有?」

  澹臺晏看了她一眼,微微點頭,安撫道:「夫人放心,貧道自當盡力。」

  他走到周銳面前,聲音平靜得像是在問今日天氣如何:

  「李君策死了?」

  周銳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像是有什麼東西卡在喉嚨里。

  片刻之後,他艱難地吐出幾個字:「應……應該是死了。」

  「應該?」澹臺晏微微挑眉,「你在懷疑什麼?」

  周銳沉默了片刻,那空洞的眼神里忽然閃過一絲掙扎,一絲痛苦。

  他的聲音愈發沙啞,像是在努力回憶什麼極為遙遠的事:

  「我只是覺得……死的那個,分明是四郎,但又不像四郎了。」

  此言一出,李懷信和鄭氏的臉色齊齊一變。

  「我跟在四郎身邊……六年了。」

  他的聲音很低,低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那年他十四歲,我十七。那時候的他……不是這樣的。」

  「那時候的四郎,爽朗大度,待人寬厚。他喜歡打獵,閒暇時候就帶著我們進山。

  打到野兔山雞,就架在火上烤,一邊喝酒一邊吃肉。

  他最愛喝的是汾州的『杏花白』,說那酒清洌,不辣嗓子。

  還喜歡……喜歡就著現炸的知了下酒。」

  鄭氏的眼淚又涌了出來。

  她記得,四郎小時候就愛吃炸知了。

  每年夏天,他都帶著弟弟妹妹們在後院的樹上捉知了,然後讓廚房炸得酥脆,撒上椒鹽,他一個人能吃一小盤。

  周銳繼續道:「可是後來……不知從什麼時候起,我覺得四郎變了。」

  他的眉頭緊緊皺起,像是在努力回憶。

  「變得……很厲害。變得讓我有些害怕。」

  「是哪一年?」澹臺晏問。

  周銳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應該就是那次……三年前的那次。」

  「三年前?」蕭啟忽然開口,「你是說三年前雲州城外那場戰役?」

  他看向李懷信:「那一戰,李君策率三百輕騎,深入敵後救援被圍困的同儕。

  結果遭遇伏擊,死戰突圍,身負重傷。

  戰後論功,陛下曾親下嘉賞,擢升他為雲州守備。」

  李懷信點了點頭,面色凝重:「不錯。那一戰,四郎確實受了重傷。

  京城這邊得到消息時,他已經在雲州昏迷了三天三夜。

  陛下得知後,還特意派人送去了藥材和嘉賞的旨意。」

  李灼灼站在鄭氏身旁,聽到這裡,也忍不住開口:「那件事我記得。

  當時母親得知四哥受傷,心疼得幾天吃不下飯。可聽說他贏了,還升了官,母親又驕傲又心疼。

  家裡準備了臘肉、醬菜,還有母親親手做的冬衣,托人送到了雲州軍營。」

  鄭氏捂著嘴,無聲地流淚。

  「可那次四郎醒來之後……他就變了。」

  周銳的聲音愈發沙啞,像是在努力描述一件他始終無法理解的事。

  「變得深沉,變得……陰鬱。很多時候,我覺得猜不透他在想什麼。


  有時候他看著你,那眼神冷得嚇人,像是……像是不認識你一樣。」

  「起初我以為,他是因為經歷過生死,性格更沉穩了。

  可後來……那次,我有點怕他。」

  周銳深吸一口氣,像是鼓起很大勇氣才開口:「那次……我們抓到了一個奸細。

  是北燕派來的細作,混在商隊裡刺探軍情。

  照理說,抓到了奸細,審問一番,該殺就殺,該關就關。可四郎他……」

  「他讓人把奸細綁在柱子上,然後……然後叫人拿來水銀。」

  周銳的聲音抖得幾乎聽不清:「他把水銀……把水銀從頭頂灌進去。

  那奸細叫得……叫得不像人聲。頭皮鼓起來,鼓得像……像……」

  他說不下去了,只是劇烈地顫抖著。

  李懷信臉色大變,他厲聲道:「不可能!」

  鄭氏也連連搖頭,聲音發顫:

  「不會的……不會的……四郎他不是那種嗜殺的性子!」

  小鄭氏更是聽得呆住了,整個人怔怔的,臉上的淚痕都忘了擦。

  她整日待在深宅大院裡,哪裡聽過這等酷刑?

  府上其他女眷,包括幾個丫鬟婆子,也全都聽傻了。

  有的甚至扭過頭去,不敢再聽。

  周銳卻沒有停,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深深的疲憊和無奈:

  「是真的。當時在場的所有人都看見了。

  那個奸細慘叫了整整兩個時辰才死。

  四郎就站在一旁看著,臉上一點表情都沒有。」

  他頓了頓,又道:「後來,我們的上峰得知此事,雖然也覺得四郎手段殘忍,但到底……到底抓到奸細是大功一件,就把這件事摁了下來,沒有上報。

  他還特意找四郎談過話,讓他以後注意些。」

  「可四郎只是笑笑,說知道了。

  那笑容……我到現在還記得。冷得讓人心裡發寒。」

  周銳身後的幾個親兵忽然劇烈地掙紮起來,嘴裡發出「唔唔」的聲音。

  蕭啟示意手下摘掉堵住他們嘴巴的布巾。

  一個親兵立刻喊道:「是真的!周提調說的都是真的!當時我們都在場!」

  另一個親兵也連連點頭:「對!李大人那天的樣子,跟換了個人似的!我們都嚇傻了!」

  李懷信的臉色變得極為難看。

  鄭氏的身子晃了晃,險些栽倒,被李灼灼死死扶住。

  周銳仿佛沒有聽見身後的混亂,他繼續說著。

  「類似的事,還有很多。」

  「次年他過生日。四郎生日在盛夏,我捉了一整宿的知了,特意炸得酥酥的,連同他最愛喝的『十里香』,還有烤雞、燒鴨,準備了一大桌。

  後廚的廚娘是新來的,不了解四郎喜好,得了一大筐野山蕈,便燒了一大鮮鍋湯。」

  他的眼淚又流了下來。

  「誰知……誰知四郎別的都不碰,只喝那蘑菇湯。」

  小鄭氏聽到這話,忽然尖聲道:

  「這怎麼可能!四郎他自小吃蘑菇湯就會起紅疹!從小到大,府上從來不給他做蘑菇!」

  鄭氏也連連點頭,聲音顫抖:「是……是,四郎從小就不能吃蘑菇,吃了就渾身起紅疹,癢得整夜睡不著。」

  澹臺晏的眸中閃過一抹幽深的光。

  他看著周銳,繼續問道:「看香婆一事,可是真的?」

  周銳點了點頭:「是真的。」

  「但那個看出四郎不對勁、家裡有人跳大神的,不是別人,正是我。」

  眾人齊齊一愣。

  「我母親就是個看香的。我從小耳濡目染,對這些事雖說不全信,但多少知道些門道。

  那天在飛狐峪找到四郎的屍身,我一看就覺得不對。

  我就去問當地的覃縣令,請他找來了當地最有名的看香婆,想招魂問個清楚。」

  「那看香婆來了之後,設壇作法,說是把四郎的魂魄喊來了。


  我問了幾個問題,都是以前在軍中吃酒閒聊時,四郎自己提過的童年舊事;

  還有以前我陪他回京時,聽你們家裡人說起過的事。

  那看香婆……對答如流,一件都沒有錯。」

  「我當時……我當時真以為是四郎的魂魄回來了……」

  謝韞玉聽到這裡,忽然覺得有些不對。

  他眉頭一皺,問道:「這些事你本來也沒什麼好隱瞞,為何你方才見到英國公,不肯據實相告?」

  周銳的臉色忽然劇烈地扭曲起來。

  那種扭曲,不是痛苦,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說不清的怪異。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甦醒,在撕扯他的臉皮,在操控他的表情。

  「不好!」

  澹臺晏臉色驟變,猛然上前。

  但已經來不及了。

  周銳猛地抬起頭,瞪著一雙血紅的眼睛,死死盯著謝韞玉,嘴巴猛地張開,喉嚨里發出一聲悽厲的嘶吼——

  「是雲昭!雲昭害死了李君策!雲昭不得好死——!」

  最後一個字還未落地,他的牙齒猛地咬下!

  「噗——」

  鮮血噴涌而出,噴了站在近前的小鄭氏一臉!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