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你要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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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手指冰涼,顫抖得厲害,卻握得異常緊。

  「雲……雲司主……」殷夢仙眼圈通紅,努力湊近雲昭,用僅有兩人能聽清的氣音,斷斷續續地,「我、我腹中的……」

  雲昭心下瞭然,反握住她冰冷的手,同樣壓低聲音在她耳邊道:

  「你且安心。那狐妖雖是操控,但與宋公子行夫妻之實的,是你的肉身。

  陰陽和合,精血交融,這胎兒確係你與宋公子的骨血,絕非妖胎異種。

  只是你此前魂魄受制,氣血被妖力侵擾,胎象有些不穩。

  待你魂魄安穩,好生用藥調理,應無大礙。」

  然而,殷夢仙聽了這話,非但沒有釋然,反而猛地搖頭,淚水撲簌簌落得更急。

  她聲音雖低,卻帶著一種近乎決絕的悽然:「不,不是的!雲司主,您不明白……

  我爹他,早就知道我這身子有些『不對』,卻佯裝不知。

  他是想借著這個孩子,攀上宋家,攀上宰相府的高枝!

  他不在乎我是被什麼『東西』操控,也不在乎我願不願意。

  他只要我能『嫁』進去,就萬事大吉了!

  我不想回去!我不想再被當成棋子!」

  雲昭眸光微凝。

  殷弘業果然知情。或者,他甚至知道更多,提早與那幕後之人有所默契?

  不等雲昭回應,殷夢仙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語氣反而平靜了些。

  只是這份平靜下,是深不見底的絕望:

  「雲司主……我知道我罪孽深重,即便非我所願,也終究因我這身子惹出諸多禍事。

  我不敢奢求什麼,只求您派人將我送到『慈渡庵』吧!我願用餘生贖罪!」

  最後這幾句話,殷夢仙是以尋常聲音道出,並未刻意避著趙家眾人。

  「慈渡庵?」雲昭對這個名字有些陌生。

  一旁的趙悉聞言,眉頭緊鎖:「你要出家?」

  趙家三嫂聞言向雲昭解釋道:

  「雲司主有所不知。這『慈渡庵』就在咱們京城西郊,並非尋常尼庵。

  乃是三年前,長公主在嘉樂郡主失蹤之後,捐出大量銀錢所建。

  專為收容那些無家可歸,或遭逢大難、不願或不便歸家的女子。

  裡面有帶髮修行的居士,也有剃度的比丘尼。

  長公主有令,庵內不許男子擅入,一應事務由庵中德高望重的師太們自理。

  也算是給天下苦命女子,留了一方相對清淨的避世之所。

  只是……入庵容易,再想出來,就難了。」

  她看了一眼眼神死寂的殷夢仙,嘆了口氣:「殷姑娘若決心已定,那裡……或許真是個去處。」

  一時間,眾人神色各異,有唏噓,有憐憫,也有幾分說不出的淒楚。

  無論如何,一個被妖邪附身、又懷有身孕的官家小姐,無論對殷家、宋家還是她自己,都是個巨大的麻煩和醜聞。

  遁入空門,看似絕路,或許反而是種解脫和屏障。

  雲昭沉吟片刻,看著殷夢仙那雙盛滿哀求的眼睛,緩緩道:

  「殷小姐,遁世修行,以贖前愆,此心可憫。

  但眼下,尚有一事,或需你相助。」

  殷夢仙微微一怔。

  「你可願,隨我先行入宮一趟?」

  雲昭語氣平和,卻帶著一種令人信服的力量,

  「宮中局勢詭譎,康王中毒之事撲朔迷離,或許與你身上所中之『術』、所涉之『人』有所關聯。」

  她頓了頓,聲音放得更緩:

  「此去宮中,一來,你可助我查案;

  二來,你也正好有段時間,將前因後果、未來之路,想得更加清楚明白。

  若待到一切塵埃落定,你出家的心意依舊堅決,並無轉圜……

  我雲昭承諾,必親自安排,送你安然入『慈渡庵』,並確保無人敢以此事擾你清靜。」

  這承諾,重若千鈞。


  以雲昭昭明閣司主、未來秦王妃的身份說出,幾乎等於給了殷夢仙一道最強力的護身符。

  殷夢仙定定地看著雲昭,眼中死寂的深潭裡,似乎微微泛起一絲波瀾。

  良久,她堅定地點了點頭:

  「我……願意。全憑司主安排。」

  「好。」

  雲昭頷首,隨即,她用鬼語問道:「阿措依,你可有辦法,暫時在她身上做些『偽裝』?

  讓旁人誤以為她體內仍有妖氣盤踞,那狐妖並未完全伏誅,只是被壓制?」

  飄在一旁調息的阿措依虛影聞言,幽幽一笑,臉上露出一絲屬於巫祝的狡黠與傲然:

  「你可算問對人了。這等以假亂真的把戲,正是我的看家本領之一。」

  她飄到那桃木匣旁,指著裡面那三條焦黑如炭的狐尾:「看見這好東西了嗎?」

  她示意雲昭靠近,低聲傳授了一段拗口繁複的咒語和幾個奇特的手印。

  雲昭聽罷,依言行事。

  依照阿措依所授,凌空繪製出幾個扭曲如蟲篆的符紋,輕輕拍在狐尾之上。

  隨著咒語進行,那三條焦黑狐尾竟微微震顫起來,最終在錦緞上化為一小撮齏粉。

  雲昭轉向趙家眾女眷:「府上可有未曾用過的荷包?」

  趙老夫人立刻吩咐身邊的大丫鬟去取。

  很快,一個做工精巧的湖綠色錦緞荷包,便送到了雲昭手中。

  雲昭將錦緞上那些閃爍著暗紅微光的黑色粉末,小心翼翼地全部倒入荷包中。

  而後然後穿好絲繩,遞給剛剛被鶯時扶坐起來的殷夢仙。

  「殷小姐,請將此荷包貼身佩戴,無論如何不要離身,也不要讓外人觸碰。」

  殷夢仙默默接過荷包,將之仔細塞進懷中貼身內袋。

  做完這一切,雲昭轉身,對趙老夫人及廳內眾女眷鄭重行了一禮:

  「老夫人,諸位夫人、小姐,宮中急召,刻不容緩,雲昭必須即刻前往。

  府上之事,因果已明,妖邪已除,但餘波未平,府中戒備,萬望切勿鬆懈。

  尤其是最近幾日,若無要事,女眷們儘量減少外出。」

  她又看向趙悉:「你隨我同去。」

  趙悉毫不猶豫點了點頭:「理應如此。」

  趙老夫人知事情輕重,也不再挽留,只殷切叮囑:「雲昭,悉兒,一切小心!」

  「老夫人放心。」雲昭與趙悉齊聲應道。

  鶯時快速收拾藥箱符籙,隔壁廂房的門也開了。

  墨七提著一個被黑布罩頭,已然昏迷不醒的假侍衛走了出來。

  她走到雲昭身邊,低聲道:

  「要麼是他知道的太少,要麼,這康王也是個厲害角色。

  審訊這半晌,也只撬出他是如何按照上線指令,殺害並偽裝成影七的過程。

  至於今日之事,只說當時接到密令,務必不惜一切代價將司主您引出趙府。

  還說接到指令,會有人在半路接應,想辦法救出殷家小姐。」

  一切倒與雲昭推斷相去不遠。

  墨七道:「司主,咱們在趙府耽擱的時間不算短,對方布置在半路的接應,見久無人至,恐怕早已撤離。」

  雲昭卻搖了搖頭,目光沉靜如深潭:「未必。」

  正因他們耽擱了時間,對方或許更會好奇,她究竟發現了什麼,殷夢仙是死是活,狀態如何。

  她命道:「殷小姐、墨七、趙悉,與我同乘。

  鶯時,墨十七,上後面那輛小車。傳令下去,所有人提高警惕。」

  「是!」眾人凜然應命。

  一行人雷厲風行,迅速出了寧國公府。

  兩輛宮制馬車並十餘名精銳護衛早已肅立等候。

  臨行前,雲昭跟承義侯夫人林氏打了招呼,帶走了那隻桃木匣。

  登上馬車前,回頭望了一眼寧國公府門楣,又看了看手中的桃木匣,雲昭眸色漸沉。

  綏遠城的狐仙祠,京城的邪符案,假冒的秦王府侍衛,宮中突然中毒的康王……


  這些散落的珠子,正在被一根無形的線飛快地串起。

  而線的盡頭,或許就在那重重宮闕之中。

  馬車啟動,向著皇城方向疾馳而去。

  車內,雲昭看了一眼有點坐立不安的常海,主動遞過去一隻裝著符籙的荷包:「常海公公。」

  常海接過去,打開一瞧,欣喜地睜大了眼:「這是……送我的?」

  雲昭淡淡一笑:「是幾張平安符、祛穢符,不值什麼錢。」

  常海連連搖頭,如今滿京城誰人不知,雲司主一卦值萬金!

  這些符籙若是放在外面賣,也絕不便宜!

  他之前還偷偷想過,若是有機會能跟雲司主買幾張符保平安就好了!誰知這才坐上馬車,雲司主竟主動送了他好幾張!

  到底是年輕人,比不得常玉那老狐狸厚臉皮。

  常海拿人手短,他握著荷包,小聲道:「雲司主,您可知,今日在宮中,其實出了一件奇事。」

  「今日一早,康王敲響登聞鼓,還將秦王殿下負責偵辦的謝靈兒一案告上朝堂。

  可後來也不知怎的,康王又態度軟化,說只求陛下開恩,給他與謝家小姐賜婚。他願自此留守黔州,永不回京。」

  「後來,這事便未在朝堂過多提及。

  散朝後,康王殿下和秦王殿下、謝韞玉謝大人,一同到了臨照殿用膳。」

  說到此節,常海舔了舔有點乾裂的唇,甚至連眼皮都垂了下去:

  「陛下……見到了那位謝小姐,當即命人給她解開鐐銬,賜了軟座,還賞了她一壺御製薔薇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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