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大口,再大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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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個時辰前。

  門庭冷落、暮氣沉沉多日的宅邸,今夜罕見的燈火通明。

  正院花廳里,燭火高燃,將每一處角落都照得亮堂。

  姜老夫人被安置在鋪著厚軟錦墊的圈椅里。

  她身上裹著福壽紋絳紫色綢衫,稀疏的白髮抿得油光水滑,簪一支從前只有年節才戴的赤金點翠壽星釵。

  她那張因中風而有些歪斜的臉上,此刻竟泛著一種異常興奮的紅光。

  渾濁的眼睛裡跳動著喜悅與期盼的光芒,直勾勾地望著坐在下首的孫女姜綰心。

  姜珩和姜綰心一左一右「陪伴」在側。

  姜珩穿著一身素淨的茶青色長衫,面容平靜無波,只是偶爾抬眸間,眼底深處掠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幽冷。

  而姜綰心則明顯心不在焉。

  她穿著一身嬌嫩的粉霞色衣裙,臉上敷了脂粉,可臉色卻有些發白。

  她眼神飄忽,擱在膝上的雙手無意識地絞著絲帕,指尖微微發顫。

  「好……好啊!」姜老夫人努力地翕動著不太利索的嘴唇,發出含混卻激動的聲音。

  她伸出手,顫巍巍地想去拉姜綰心的手:「總、總算,盼到了!

  心兒……要當太子妃了!光耀門楣!我們姜家……有救了!」

  姜綰心被她冰涼枯瘦的手抓住,渾身一僵。

  嘴唇動了動,那句「只是側妃」在舌尖滾了滾,終究沒能吐出來。

  她勉強扯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眼神卻倉皇地瞟向一旁的姜珩。

  「心兒……你,你怎麼不說話?」

  姜老夫人察覺到孫女的沉默,努力睜大眼睛看她,臉上興奮的紅光稍褪,露出一絲疑惑。

  她像是想起了什麼,忙不迭地轉頭,對一旁滿臉木然的丫鬟急急道:

  「快!去——把我那個……首飾匣子……拿來!就放在我床頭……暗格里!」

  丫鬟動作僵硬,快步去了內室。

  不一會兒便捧出一個一尺見方的檀木匣。

  姜老夫人示意將匣子放在她與姜綰心之間的矮几上,用那雙不太靈便的手,費力地撥開鎏金小鎖,掀開了蓋子。

  匣內鋪著深紅色絲絨,襯著幾件光華內斂的首飾。

  姜老夫人看也不看那些金簪玉釵,顫著手徑直探向最底層,摸出一個用軟綢包裹的小包。

  她一層層揭開綢布,最終,露出一隻紅玉手鐲。

  手鐲通體赤紅,宛如凝結雞血,光澤溫潤細膩,一看就知道是難得一見的好東西。

  「心兒,你看……」姜老夫人小心翼翼地將手鐲托在掌心,獻寶似的遞到姜綰心眼前。

  「這、這可是好東西!你爹爹,剛當上禮部尚書……那年,陛下……御賜的!宮裡……出來的寶貝!」

  她喘了口氣,繼續斷斷續續,卻無比清晰地道:

  「祖母,一直捨不得戴,就想著……壓箱底!

  等我的乖孫女,嫁入東宮那天,給……戴上!」

  她看向姜綰心,臉上滿是憧憬,「往後,你便是太子妃了,什麼……好東西沒有?

  但這紅玉……意頭好,喜慶!就、就當是祖母,給你添妝。祖母……高興!」

  姜老夫人口齒不清,話語含混,但那份溢於言表的疼愛、驕傲與期盼,卻毫無阻礙地傳遞了出來。

  姜綰心自小在她身邊長大,最是懂得她的心意,此刻聽著這些話語,看著那抹灼目的紅,眼眶驟然一熱。

  但隨即,又被更深的恐懼和冰冷淹沒,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來,祖母……給你戴上……」姜老夫人咧開嘴笑著,露出稀疏的牙齒。

  一手仍托著紅玉鐲,另一隻手去拉姜綰心的手腕,想要將鐲子套上去。

  就在她給姜綰心套上手鐲的剎那,才發現孫女兒手心冰涼,全是冷汗。

  而且那纖細的手腕,正在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

  姜老夫人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

  她愕然地抬起頭,看向近在咫尺的孫女。

  燭光下,姜綰心臉色慘白如紙,額角甚至有細密的冷汗滲出。


  她眼神渙散,充滿了驚惶無措,嘴唇哆嗦著,只有牙齒輕輕磕碰的細微「咯咯」聲。

  「心兒……你……你怎麼……」姜老夫人的心猛地一沉。

  喜悅的泡沫被戳破,一股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毒蛇,倏地纏上心頭。

  就在這時,一道冷幽幽的聲音,自姜綰心身後響起,打破了屋內短暫而詭異的寂靜:

  「時辰到了……該動手了。」

  那聲音不高,卻像淬了冰的針,直刺心尖!

  姜老夫人渾身一顫,艱難地側過臉,循聲望去。

  只見不知何時,姜珩已經悄無聲息地站到了姜綰心的椅子後面。

  跳躍的燭光在他清俊卻毫無血色的臉上,投下搖曳不定的陰影,讓他整個人顯得格外陰森。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瞳黑沉,又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專注,直直地盯著姜老夫人。

  「珩……珩哥兒?」姜老夫人驚疑不定,混沌的腦子裡完全無法理解眼前的情景。

  「你……你說什麼……動、動手?」

  她的話音尚未完全落下——

  「噗嗤!」

  一聲極其輕微、卻無比清晰的,利物刺入皮肉的悶響,在她腰間驟然炸開!

  排山倒海般的劇痛,瞬間淹沒了她所有的感官!

  姜老夫人甚至沒能低下頭去看,只覺得一股溫熱的液體,正急速地從身體裡湧出,浸透了身上的綢衫。

  她張大了嘴,想要尖叫,想要質問,卻只能發出「嗬……嗬……」的漏氣聲,如同一隻破了的風箱。

  她的眼中充滿了極致的震驚、茫然和無法置信的痛楚。

  她看見,自己最疼愛的孫女姜綰心,渾身抖得像秋風中的落葉。

  一雙染著鮮紅蔻丹的手,正握著一柄不知從何處摸出來的、寒光閃閃的短刀。

  而那刀的鋒刃,已經盡數沒入了自己的肚腹!

  溫熱的血,濺上了姜綰心精緻的面龐,在她蒼白如雪的臉頰,綻開點點刺目的紅梅。

  姜綰心像是被自己的舉動嚇傻了,又像是被那滾燙的血液燙到。

  她猛地鬆開刀柄,雙手捂住臉,爆發出悽厲絕望的哭嚎:

  「對不起!祖母!對不起啊——!

  我也不想這樣……是兄長!是兄長逼我的!他逼我的啊!!!」

  她的哭聲尖厲,充滿了無盡的恐懼與崩潰。

  「廢物。」姜珩的聲音再次響起,冰冷得不帶一絲人氣,

  「照我之前告訴你的,繼續。」

  這聲音仿佛帶有某種詭異的魔力。

  姜綰心像是被無形的線操控的木偶。

  一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身體卻僵硬地重新伸出手,握住了那柄還插在姜老夫人腹中的短刀刀柄。

  她的手抖得厲害,刀刃在傷口裡微微攪動。

  讓早已痛得失去聲音的姜老夫人,又是一陣劇烈的痙攣。

  在姜珩冰冷目光的逼視下,姜綰心閉上眼睛,雙手猛地用力,握住刀柄,沿著傷口狠狠一划——

  一種更為黏膩的、令人極度作嘔的聲音響起。

  姜老夫人早已痛得失去了所有聲音和力氣。

  只有脖頸和額頭青筋恐怖地迸突出來,眼球幾乎要脫出眼眶,死死瞪著眼前這兩個她最疼愛的孫輩。

  渾濁擴散的瞳孔里,漸漸倒映出更為駭人的景象。

  「噹啷」一聲,姜綰心扔開沾滿血肉的短刀。

  她伸出同樣沾滿粘稠鮮血的雙手,顫抖著、摸索著,將手伸進那被剖開的、尚有餘溫的腹腔……

  指尖觸碰到滑膩溫軟的臟器,讓她幾欲嘔吐。

  片刻後,在姜老夫人逐漸渙散、卻依舊死死瞪視的目光中,姜綰心捧出了一團血淋淋、的東西——

  那是姜老夫人的肝臟。

  燭火跳動,將那血腥可怖的畫面,映照得纖毫畢現。

  「吃。」

  姜珩的命令簡潔而殘忍,如同來自九幽之下的惡魔低語。


  比這更噁心、更違背人倫的東西,姜綰心早已被迫吞咽過。

  極致的恐懼與破釜沉舟的決心之下,她殘存的最後一絲理智也徹底崩斷。

  她閉上眼,張大嘴巴,對著那團溫熱滑膩、散發著濃烈血腥氣的臟器,狠狠地咬了下去。

  她不敢去細嘗味道,只能憑藉一股蠻橫的意志力,強迫自己的喉嚨做出吞咽動作。

  大口,再大口!

  從胃部翻湧上來的劇烈乾嘔,混合著哽在喉嚨里的嗚咽,讓她整個身體都佝僂起來,涕淚橫流,狀若瘋魔。

  姜珩站在陰影里,陰沉地看著這一幕。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唯有那雙過於漆黑的眼睛裡,掠過一絲近乎愉悅的、冰冷而滿意的幽光。

  一道屬於真姜珩的嘶吼聲如同困獸,在他識海的牢籠中瘋狂衝撞,不時炸響:

  「住手!你這個瘋子!你逼迫心兒吃死人肉也就算了!你竟然讓她親手殺了祖母!

  你,你到底是哪裡鑽出來的惡鬼!畜生!」

  他站在那兒,對於姜珩總能不時衝破壓制,大吼大叫,感到極其厭煩和暴躁。

  但想到今日榮太傅已經接下了他以姜珩身份遞上的拜帖;

  想到「姜珩」這個身份、這副皮囊,接下來還有大用途;

  他不得不強行壓下心頭的火氣,用意識冷冷地回應:

  「我是哪裡來的,重要嗎?

  沒有我,你和姜綰心兄妹亂倫的醜事,早就被裴琰之捅破!

  鬧得滿城風雨,人人喊打了!

  你們還有命活到今天?」

  姜珩:「你……你胡說!我與心兒清清白白!」

  「清白?」「他在識海中發出一聲嗤笑,

  「你我皆是男子,又共享這具身體的記憶感知,何必在此自欺欺人,裝模作樣?

  那晚姜綰心衣衫半解,是如何靠近你,如何在你耳邊喘息,手又放在何處……

  你當真毫不知情?沒有絲毫悸動?」

  姜珩一時不說話了。

  他又道:「我若不這樣幫他,你去哪幫他弄出一個孩子來?

  用你這具身體,與她行那苟且之事,坐實亂倫之名?

  還是去外面隨便尋個陌生男子,讓她與之同房,生下真正的『野種』?」

  「不!不行!絕對不可!」姜珩發出尖銳的爆鳴。

  「不行就閉上你的嘴!」他一字一句道,「搞清楚,現在是誰在求誰。

  沒有我,你們兄妹倆早就身敗名裂,陪著你們那便宜爹,去刑部大牢等死了!」

  姜珩的聲音微弱下去:「可這樣,心兒就能有孕……這,這算什麼……」

  「不僅能有孕。」他的聲音帶上一絲詭異的蠱惑,

  「還能讓太子從此專寵她一人,眼睛裡再也容不下別的女子。

  這,不正是你們想要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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