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富貴險中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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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婢女被這充滿殺氣的命令嚇得魂飛魄散。

  二人頭垂得幾乎要埋進胸口,也因此她們沒有看見,玉珠公主的唇邊,正緩緩溢出一縷新鮮的血漬,順著蒼白的下頜滑落。

  「是……是!奴婢這就去!」

  兩名婢女顫聲應道,轉身朝著外間狂奔而去。

  姜珩看著玉珠公主僵硬轉身,一步步走回屋內,臉上的神情並不輕鬆,反而有些陰沉。

  控制玉珠,比他預想的要耗費更多心神。

  方才強行建立「魂契」,雖然能讓她在短時間內絕對服從命令,但這種方式對受術者魂魄損傷較大。

  且控制下的言行舉止,會顯得僵硬刻板,遠不如用「縛魂偶」來得靈活自然,不易被親近之人看出破綻。

  只是時間緊迫,他等不起那水磨功夫。

  更讓他煩悶的是,這具身體……還是太弱了。

  神魂深處傳來陣陣隱痛,那是之前與雲昭隔空鬥法時留下的舊傷。

  彼時他操控的那具身軀,年輕俊美,體魄強健,神魂契合度也高。

  是他歷時三年,精心挑選,蘊養了許久的「容器」,本打算長期使用。

  誰知那日,他運氣如此之差!

  雲昭那女人不知用了何種霸道手段,隔空一擊,不僅重創了他依附在那具身軀上的分神,更傷及了他通過秘法連接的部分本源魂力!

  傷處不偏不倚,正在「靈樞竅」!

  此竅,如同魂魄與肉身連接的樞紐閥門,一經受損,他便無法再長期穩固地操控那具身軀。

  之後,他勉強回到京城,徹底吸乾了那具身軀的全部精髓陽氣,選擇暫時棲身於姜珩體內。

  這姜珩的軀殼,容貌氣度尚可,但實在太過柔弱,肩不能扛手不能提!

  更麻煩的是,因為那夜裴琰之的突然打斷,原主的魂魄意識,並未被徹底擠出!

  只因他突如其來的魂力衝擊,暫時陷入了被壓制狀態。

  大部分時間裡,原主姜珩的意識都如同沉睡在漆黑海底,無法干涉他的行動。

  可一旦他施展稍耗心神的術法,或者這具身體受到刺激,沉睡的意識就會如同水中浮木,掙扎飄起。

  在他的識海里瘋狂嘶吼、咒罵,要求奪回身體的控制權。

  就像現在。

  「放我出去!你這妖人!把我的身體還給我!」

  「噤聲!」他在識海中冷聲呵斥。

  但那種被內部不斷衝擊的感覺,依舊讓他眉心緊蹙,煩悶不已。

  「待我尋到更合適的軀殼,自會放你這殘破皮囊自由。現在,給我安靜待著。」

  識海中的咆哮漸漸微弱下去,但並未消失,如同潛伏的暗流。

  姜珩似乎冷靜了些。

  畢竟,方才他與玉珠公主的對話,以及施展術法的全過程,姜珩都「看」在眼裡,「聽」在耳中。

  震驚恐懼之餘,一股難以言喻的渴望,悄然在姜珩心底滋生:

  如果他也能學會這種術法,輕易掌控他人,那該多好?

  屆時,何須再對玉珠公主卑躬屈膝、曲意逢迎?

  她只會是他腳下最聽話的一條狗,予取予求!

  那些曾經看不起他的、踐踏過他的、高高在上的人物……

  譬如太子,譬如……蕭啟!

  是否也能被他的術法所制,為他所用?!

  雲昭那個賤人!

  她憑什麼處處壓他一頭,一次次讓他和姜家跌入深淵?

  不就是仗著走了狗屎運,得了清微谷的傳承,學了那些玄門術法嗎?

  如今,他的「機緣」似乎也來了!

  儘管伴隨著巨大的兇險……但富貴險中求!

  哪怕是與虎謀皮,他姜珩,未必不能成為執棋之人,而非棋子!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便如同野火燎原,瞬間點燃了他骨子裡所有的偏執與不甘。

  想到此,姜珩不再激烈地吵嚷反抗,反而開始以一種微妙的心態,靜靜觀察著「他」的一舉一動,開始了觀摩和學習。


  占據者自然能感受到這微妙的變化,但他並不在意。

  螻蟻的妄念,不足為慮。

  他抬起手,又為自己斟了一杯酒。

  識海中,姜珩的聲音帶著一絲試探:「你……看中了誰?三皇子,還是左賢王?」

  他沒有回答。

  心中卻漠然想道:哪個都不是上佳之選。

  左賢王兀朮,身軀倒是足夠強悍,征戰多年,體魄遠勝常人。

  可惜……他太老了。

  男人年逾四十,氣血已開始衰敗。更別提兀朮都已經五十多歲!

  且他身上暗傷舊疾不少,並非理想的「容器」。

  三皇子赫連曜,倒是年輕俊美,身份尊貴,皮囊堪稱一流。

  但恰恰因為這身份太敏感——

  異國皇子,身處大晉京城,本就是各方目光焦點,行動處處受限。

  想要頻繁出入宮禁、接近東宮,或是往來於那些勛貴府邸,遠比一個「投靠」太子的落魄公子要困難得多,也惹眼得多。

  遠不如姜珩現在這個身份方便行事。

  就在這時,門外走廊傳來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以及隱約的、屬於男子的低沉交談聲。

  他放下酒杯,目光轉向房門,臉上露出一絲帶著掌控意味的滿意神色。

  「吱呀——」

  房門被從外推開。

  率先出現在門口的,是一張飽經風霜的面容。

  來人面容清癯,蓄著短須,氣度沉凝,正是朱玉國左賢王——兀朮。

  姜珩的目光下意識地越過兀朮寬闊的肩膀,向他身後幽暗的廊道望去。

  三皇子赫連曜並未同來。

  他不由皺了皺眉,心下不悅。

  玉珠公主脖頸轉動了一下,面向兀朮,嘴唇開合:

  「為何不見三哥同來?本公主有要事,需與三哥當面商議。」

  兀朮面上沒太大變化,只是眉頭微蹙:「公主殿下若是精神不濟,便該早些安歇。

  如此深夜,興師動眾,還將自己弄成這副模樣,實在有失體統,更非養生之道。」

  姜珩心中暗惱,這老狐狸,果然警覺。

  他站起身,做出恭敬姿態:「回王爺的話,公主方才小憩片刻,不想被噩夢驚醒,心悸難安。

  醒來後便十分想念三皇子殿下,定要立刻見到兄長,以慰驚惶。

  下官勸阻不住,只得驚擾王爺。不知,三皇子殿下此刻……」

  兀朮聞言,眉頭皺得更緊,臉上閃過一抹不耐。

  他冷哼了聲:「自從來了這大晉京城,你們一個個的,主意倒是越來越大!

  誰知道他又鑽到哪個角落裡去了?本王亦不知曉!」

  說完,他轉頭對門外噤若寒蟬的婢女厲聲吩咐:

  「好生照顧公主!若再有什麼不適,立刻傳喚隨行醫官!」

  說罷,竟袍袖一拂,轉身便大步離去。

  姜珩神色陰沉地看著兀朮離去的方向,眼中寒光閃爍。

  兀朮只是他計劃中順帶的目標,甚至可以說是備選中的備選。

  今晚首要拿下的,是三皇子赫連曜。

  若貿然對兀朮動手,極易打草驚蛇,到時想再控制赫連曜就難了。

  權衡利弊,他只能強壓住出手的衝動,眼睜睜看著兀朮離開。

  室內重歸寂靜,只剩下被操控的玉珠公主僵立原地。

  他沉默地走到玉珠公主面前,抬手在她頭頂輕輕一抹。

  玉珠公主渾身一顫。

  渾噩的神情褪去,她雙腿一軟,連哼都未哼一聲,便「噗通」一聲栽倒在地毯上,不省人事。

  姜珩看都未看地上的玉珠一眼,眉宇間的陰沉之色卻愈發濃重。

  今夜計劃受阻,讓他心生惱恨。

  離開京城不過三年光景,許多人事,竟已隱隱脫離了掌控……

  從前他並未太過在意雲昭,活了便活了,無甚緊要!


  一個僥倖得了些師門傳承的黃毛丫頭,再厲害又能翻起多大風浪?

  如今親身間接交手,才知玉衡所言非虛。

  他布局多年,暗中耗費無數心血培養的幾名精銳手下,竟然逐一折損在此女手上!

  甚至連他好不容易尋到的備用身軀,也被她間接毀去!

  這讓他如何不恨?

  雲昭……必須儘早除掉!否則必將壞他大事!

  *

  暮色四合,最後一縷殘陽,斜照在鬱鬱蔥蔥的山道。

  一輛外觀樸素的馬車,正沿著山路疾行,急著趕在城門關閉前回城。

  忽然,拉車的駑馬不知被何物驚擾,發出一聲驚恐的嘶鳴,前蹄猛地揚起。

  車夫猝不及防,被甩脫了韁繩。

  馬車頓時失控,在劇烈顛簸中,猛地沖向路邊一塊凸起的巨石!

  「咔嚓!」刺耳的木材斷裂聲響起,車廂一側車輪撞上巨石,整個車廂瞬間失去平衡,轟然向一側傾倒!

  「啊——!」車廂內傳出一聲女子的短促驚叫。

  就在車廂翻倒之際,一道矯健的男子身影,如同獵豹般從斜刺里飛撲而至!

  來人險險地在車廂邊緣截住了那道被甩出的纖細身影,抱著她就地一滾,卸去大部分衝力。

  幾乎就在同時,馬兒嘶鳴一聲,衝下了路旁陡峭的山崖。

  救人的男子,正是微服出行的朱玉國三皇子——赫連曜。

  他方才恰在附近探查地形,目睹了那驚險一幕。

  懷中的女子,面紗脫落些許,露出一雙濕潤惶然的明眸,以及小半張白皙下頜。

  她驚魂未定,緊緊抓著赫連曜的衣襟,渾身微微發抖。

  「姑娘,沒事了。」

  赫連曜鬆開她,剛要起身,眉頭卻猛地一蹙。

  「主子!」他帶來的兩名便裝侍衛,此刻才飛奔而至,見狀大驚失色。

  赫連曜擺擺手,試圖站起。

  卻發現右小腿傳來鑽心刺痛,根本無法著力,額角瞬間沁出冷汗。

  榮聽雪見狀焦急萬分,也顧不得禮數,連忙上前查看:

  「我知道有家醫館,坐堂的楚大夫醫術極為高明,尤其擅長接骨正位!

  我們速速送公子前去診治!」

  赫連曜忍著痛楚,抬起眼,目光落在榮聽雪臉上。

  儘管面紗遮住了大半容顏,但那雙清澈靈動的眼睛,已足夠讓人印象深刻。

  他並非重色之人,但此刻,卻不得不承認,這雙眼睛很美。

  而且他依稀記得,那晚在皇宮凝輝堂內,正是她條理清晰,不卑不亢,輕輕巧巧就揭穿了宋白玉確實熟諳咒術。

  是個聰慧且有膽識的女子。

  「姑娘……認得那楚大夫?」赫連曜聲音因疼痛而略顯低啞。

  「認得!我家與楚大夫是世交。」

  見赫連曜沒有反對,她隨即看向車夫,「快!幫忙將公子扶上馬車!」

  一名侍衛查看後回報:「主子,我們的馬……方才為了攔截驚馬,也失足跌下崖去了。」

  赫連曜閉了閉眼,真是禍不單行。

  幸好車夫傷勢不重,和兩名侍衛一起,三人合力忙了半晌,總算勉強將馬車修好。

  榮聽雪也顧不得什麼男女大防,主動鑽入車廂,坐在赫連曜身側,小心翼翼地扶住他受傷的腿。

  赫連曜看了她一眼,沒有拒絕。

  鼻尖縈繞著女子身上淡淡的清雅香氣,在這逼仄的空間裡,竟奇異地不那麼令人反感。

  馬車在暮色中吱吱嘎嘎,朝著城內方向駛去。

  等他們終於抵達「回春堂」時,天色早已黑透。

  然而,醫館門口卻掛著「歇業」的木牌,裡面只有一個小藥童在打掃。

  榮聽雪見狀心中一沉,急忙上前詢問:「小哥,楚大夫人呢?有急症病人!」

  小藥童抬起頭,無奈道:「這位姑娘,您來得不巧。

  楚大夫方才被京兆府的人急匆匆請走了,說是府衙里有要緊事,需要他老人家即刻過去一趟。

  師父走時交代了,今晚怕是回不來。」

  榮聽雪回頭望向馬車方向,眼中充滿了無助,「這……這可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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