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命不該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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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嗎?」雲昭手腕一翻,又是一針,刺入女子頸側要穴。

  「唔——!」女子喉間發出一聲短促的悶哼,口中溢出更多的鮮血。

  「你……殺了我……」女子口中溢出鮮血:「師父……一定會為我報仇!你會死得比我還慘……」

  雲昭神色淡漠,卻字字誅心:

  「你這位師父,行事狠辣,算無遺策。他既然捨得送你來,就沒打算讓你活著回去。」

  「你胡說!」女子瞳孔猛地一縮,厲聲道:

  「師父……師父他許諾過我,事成之後,便傳我真正的長生秘法……你休想挑撥離間!亂我道心!」

  「長生秘法?」雲昭眼中的嘲諷更濃,「若真有這等秘法,他自己為何不長生?」

  這話說的女子眼神怔忪。

  雲昭緊接著道:「恐怕連你都不知道,你的師父倉促啟動這邪陣,就是為了給他自己療傷。」

  女子猛地抬頭,眼中儘是不可置信。

  雲昭不緊不慢,一句接一句道:「他的傷,是我打的。

  他現在自身難保,這才狗急跳牆!

  他不告訴你,再正常不過。畢竟他也沒指望你能活著帶回去好消息。

  瞧瞧你現在的樣子,筋脈受損,元氣大傷,到頭來卻為他人作嫁衣。值得嗎?」

  「你懂什麼!我本是琅琊郡謝氏嫡支之女!

  若非自幼先天不足,三焦玄關閉塞,妨礙了我修道登仙之路——

  以我謝靈兒的天賦心智,今日被困在此地、任人折辱的,就該是你!

  我的本事,絕不會在你之下!」

  雲昭自幼長在青州,回京城還不到半年光景,對那些盤根錯節的世家名號確實不甚瞭然。

  但琅琊郡她卻是聽說過的。

  死在她手上的永熙王蕭玦,生前的封地正是琅琊郡。

  她眸光微閃。

  看來,當日蕭玦身後那走脫的邪師,十有八九也是府君的親信。

  一旁的周文煥卻是渾身一震:「琅琊謝氏?」

  他祖籍便在琅琊郡,雖非高門,卻對當地豪族如數家珍。

  此刻見雲昭目光掃來,連忙收斂驚容,低聲快速解釋道:

  「司主明鑑,這琅琊謝氏,確非尋常門戶。

  與河東薛氏,清河崔氏,都是底蘊深厚的世家。」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絲複雜的感慨,

  「便是已故的元懿皇后,亦出身於曾經與之齊名的『蘭陵穆氏』。」

  周文煥說這些的時候,女子愈發得意。

  看吧,即便落難至此,她「謝靈兒」三字代表的尊榮,依舊能震懾這些螻蟻!

  「司主。」鶯時輕輕眨了眨眼,故意道,「奴婢從前在公主府當差,倒也見過不少世家小姐。

  即便是那些家道中落的,衣著用度或許簡樸,但日常細節都是極講究的。」

  說到這,她目光緩緩掃過女子光禿禿的指甲,小聲說,「奴婢見識淺,總覺得她不太像世家出身的千金小姐。」

  「賤婢!你懂什麼!」謝靈兒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不顧金針鎖穴的劇痛,掙扎著抬起頭。

  她瞪著鶯時,嘶吼道:「沒眼色的東西!你見過真正的月華錦嗎?一寸一金,光潤如水!

  你摸過暖香玉嗎?觸手生溫,冬暖夏涼!

  我們謝家鼎盛之時,庫中珍寶堆積如山!

  我幼時玩的九連環都是赤金嵌寶石的!豈是你這等賤婢能想像的!」

  鶯時沒做什麼誇張的表情,只是微微撇了撇嘴角,像是根本不信謝靈兒所言。

  雲昭也不為所動,淡淡道:

  「空口無憑。你既能用縮骨功假冒桃兒,誰知你脫口而出的姓名身世,又是從哪位世家小姐那兒偷來的。」

  「你——!」謝靈兒被這對主僕氣得渾身發抖。

  雲昭不再與她糾纏,直接下令:「將此人捆好,押往大理寺。

  聽說白大人新得了一套西域來的刑具,構造精巧,別具匠心,專治各種嘴硬不招。


  正好,讓白大人好好『招待』一下我們這位身世成謎的『謝氏千金』。」

  「你敢——!」謝靈兒高聲疾呼,

  「我自幼與大皇子有婚約在身!你們誰敢動我——!」

  雲昭聽到此節,指尖微蜷,面上卻無半分殊色。

  奈何,方才雲昭和鶯時主僕兩個一唱一和,現在不論謝靈兒說什麼,除了周文煥面露驚疑。

  周圍包括王猛在內的衙役侍從,都將她當成瘋子。

  沒人理她又在說什麼瘋話。

  一旁的王猛早已按捺不住,聞言立刻找來結實的麻繩,上前捆綁。

  站在一旁的雪信,將一張符紙貼在捆好的麻繩上,避免她走脫。

  雲昭似笑非笑:「放心,用不了多久,你師父也會進去陪你。

  他如今黔驢技窮,再有妄動,便是自投羅網之時!」

  「你敢辱我師父!我師尊神通蓋世,定會將唔……」

  謝靈兒還想破口大罵,王猛已不耐煩,一把扯下自己搭在肩頭的汗巾,狠狠塞進了謝靈兒大張的嘴裡。

  「唔!嘔——!」

  濃烈的汗臭味混合著塵土氣息直衝口鼻,嗆得謝靈兒胃裡翻江倒海,好懸沒當場吐出來。

  王猛惡狠狠地瞪著她:「桃兒多乖巧的一個丫頭!被你這毒婦害死了!司主大人,絕不能輕縱了她!」

  雲昭看著謝靈兒聽到這話,眸光微閃,那並非純粹的得意或狠毒,似乎還有一絲極淡的遲疑。

  她心中不由一動。

  思忖片刻,雲昭看向周文煥:「桃兒的外祖父宗老先生現在何處?」

  周文煥連忙回稟:「回司主,宗主簿就在衙內。

  方才邪陣初破,下官見老先生悲慟過度,昏厥過去,已命人將他抬到偏廳,餵了些安神補氣的湯藥。

  方才底下人來報,剛醒轉不久,只是精神仍舊萎靡。」

  「帶他來,我有話問。」

  很快,一名年約五旬,身著文士袍的老者,被兩名衙役攙扶著,踉蹌而來。

  正是縣衙宗主簿。

  他顯然受了巨大驚嚇,又痛失外孫女,此刻猶自驚魂未定,面色灰敗。

  向雲昭行禮時,手都在無法控制地顫抖。

  雲昭放緩了語氣,直接問道:「宗老先生,可知桃兒的生辰八字。」

  宗主簿聞言一愣,渾濁的老眼裡滿是茫然與悲痛,不明所以。

  周文煥卻隱隱猜到什麼,心臟猛地一跳。

  他連忙上前攙住老者胳膊,急聲催促:「老宗!快!仔細想想!

  司主大人神通廣大,這般問,許是還有辦法尋到桃兒一線生機啊!」

  宗主簿死寂的眼中,驟然迸發出微弱的光芒。

  他乾裂的嘴唇哆嗦著,閉上眼,努力定神。

  片刻後,他才用沙啞得不成樣子的聲音道:「桃兒……是八年前,臘月十八生的。

  那日天降大雪……時辰,老漢記得清楚,接生婆說是……寅時初刻,天還漆黑,雞剛叫頭遍。」

  雲昭心中默算。八字排開,她眸光陡然一凝!

  此命造,日主乙木,如風中之竹,冬日之花,紮根於凍土寒金之中,生機受抑,確有幼年坎坷、體弱多病之象。

  然而,關鍵在這日柱乙卯與時辰戊寅!

  這絕非早夭薄命之相,恰恰相反,此命如石縫中的草籽,看似被重壓,實則內蘊蓬勃生機。

  只待一縷春風化開凍土,便可破石而出,茁壯成長!

  尤其日柱乙卯,乙木為陰,柔韌非凡,最是耐得風霜。

  這丫頭,命不該絕於此地!

  雲昭豁然抬眸,眼中精光湛然:

  「取六枚銅錢來!要常在手邊流通,沾染人氣的那種。」

  立刻有衙役飛奔而去,很快取來六枚磨損得光滑的銅錢。

  眾人屏息凝神。

  只見雲昭將銅錢合於掌心,斂目靜心。

  她將意念集中於桃兒生辰八字與此刻方位,默禱片刻。


  而後手腕輕揚,將銅錢擲於面前一塊較為平整的青石板上。

  叮噹脆響,銅錢滾動落定。

  雲昭俯身細看卦象,又抬指掐算方位五行,片刻後,她猛地站直身體:

  「桃兒沒死!」

  「什麼?」

  「當真?!」

  周文煥和宗主簿同時驚呼。

  雲昭抬眸看向被堵著嘴、捆成一團的謝靈兒:「你一心慕道求長生,最是忌諱沾染因果。

  方才在大陣之中,被你師父驅役,你傷了多少性命自是無所畏懼。

  只你一個人時,你不敢直接動手殺人,沾上命債。

  你只是把桃兒丟在一個地方,任她自生自滅。

  她若凍餓而死,是老天收她,與你無干;

  她若僥倖存活,便是她命不該絕,也算你的『仁慈』了。是也不是?」

  她不再看謝靈兒驟變的臉色,轉而看向周文煥和眾衙役:「諸位細想——

  清水縣城東北方向,可有背山臨水,有簡陋房屋或遮蔽處。」

  王猛一拍腦袋,聲如洪鐘:「有啊!就是老鴉嶺!

  那山嶺北面有個避風的山坳,坳里早年間有個獵戶搭的茅草屋,早就廢棄了,但遮風擋雨還行!

  旁邊正是一條從老鴉嶺上流下來的小溪,冬天也不完全凍住!」

  「唔!唔唔唔——!」被死死堵著嘴的謝靈兒,此刻雙眸圓瞠,不可思議地瞪著雲昭。

  雲昭故意將手中的銅錢再次輕輕拋起,接住,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她看著謝靈兒,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近乎遺憾的嘲弄:

  「坎為水,為隱伏;艮為山,為止;巽為風,為入,亦為草木……

  再結合八字日主乙木趨艮,求生向東北,有山有水有草屋。

  這是最基本的六爻結合奇門方位推斷。

  你師父傳你邪法,誘你賣命,居然連這些入門的玄門道理,都未曾教過你一二嗎?」

  雲昭一字一句,宛如剜心:「看來,他養你,當真只如養一條用完即棄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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