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火中取栗,刀尖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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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她將那塊血影令塞回蕭啟手中,轉身快步走向站在窗邊,神色凝重望著窗外天象的有悔大師。

  「大師。」雲昭喚道。

  同時舉起了手中那個震動不休的玉盒。

  有悔大師聞聲回頭,看到雲昭手中的玉盒異狀,已然明白了七八分。

  「大師,」雲昭目光灼灼,指向窗外雷霆,「您看,這天雷,是否是衝著這『不該存世』的邪物而來?」

  有悔大師略一沉吟,緩緩點頭:「天雷至陽至剛,滌盪妖邪,乃是天道法則。

  確會鎖定那些違背天和、孽力深重、徹底成型為『禍胎』之物,

  譬如孽蛟走水、邪嬰降世、大凶法器出世等,施以雷霆之罰,將其毀滅。」

  他看向玉盒,面露憂色:「但是,『血魂飼』雖邪異,畢竟已被我等提前取出,封印在此。

  它雖引動雷劫感應,卻尚未成型。

  此刻若以它應劫,天雷無眼,一個不慎,邪物未必能徹底毀去,引雷之人恐將首當其衝,魂飛魄散!

  更何況,秦王殿下體內……

  似乎亦與此物共鳴,牽一髮而動全身啊!」

  有悔大師的擔憂合情合理。

  利用天雷,無疑是火中取栗,刀尖跳舞。

  但云昭臉上卻不見絲毫畏懼,反而揚起一抹淺笑,眼眸亮得驚人:

  「大師所言極是,常理確是如此。

  但,事在人為,亦在天時。

  今日這雷劫,是因它(玉盒)與他(蕭啟)而生,避無可避。

  那便不如,主動迎之,化劫為力!」

  她將玉盒握緊,對著有悔大師鄭重一禮:

  「大師,稍後還請務必守在殿下身邊,以佛光護住他心脈靈台。無論如何,撐到我回來。」

  她又看向屋內八名幾乎要按捺不住的暗衛,沉聲道:

  「你們也是,守好殿下,無論外面發生什麼,沒我的命令,絕不許踏出此門半步!」

  「雲施主,你……」有悔大師還想勸阻。

  雲昭卻已直起身,轉身面向那電閃雷鳴的窗外,青絲與衣袂隨風拂動。

  「我今日,便借這煌煌天雷,與那藏頭露尾的幕後之人——」

  她聲音清越,穿透滾滾雷聲,帶著一股一往無前的決絕與傲然:

  「隔空斗上一斗!」

  話音未落,她已手握震顫的玉盒,決然推開了通往殿外廊下的門。

  「司主——!」墨七和墨十七失聲驚呼!

  二人跟在雲昭身邊日久,早已將她視作真正的主子,下意識就想跟上。

  卻被蕭啟一聲低啞卻不容置疑地喝止阻住:「站住……都聽她的!」

  蕭啟靠在椅中,望著她毫不猶豫踏入風雨雷電的背影,手中緊緊攥著那枚血影令。

  他臉色蒼白,唇角血跡未乾,眼底卻燃起一團不肯熄滅的火焰。

  他信她。

  縱然前方是萬丈雷霆,他也信她能劈開一條生路!

  *

  門外,已是另一個世界。

  狂風暴雨毫無遮擋地席捲而來,豆大的雨點被狂風裹挾,如同密集的鞭子抽打在臉上、身上。

  天空低垂得仿佛觸手可及,濃墨般的烏雲瘋狂翻湧。

  一道道猙獰的閃電撕裂天幕,將慈寧宮前空曠的庭院映照得忽明忽暗,如同鬼域。

  震耳欲聾的炸雷一個接著一個,仿佛就在頭頂炸開,震得人氣血翻騰,耳中嗡鳴不止。

  雲昭單薄的身影立於這天地之威中。

  她是如此渺小,卻又如此挺拔,仿佛一桿寧折不彎的青竹。

  她手中的玉盒震動得越發劇烈,表面的符籙光芒明滅不定。

  盒內,「血魂飼」的尖嘯仿佛能直接傳入腦海,充滿了瘋狂、怨毒與不甘!

  更令人心驚的是,隨著雲昭帶著玉盒踏入庭院。

  高空之上翻滾的雷雲,竟似隱隱有所感應。


  低垂的雲層中電光遊走匯聚的方向,隱約偏向了她所在的方位!

  一種浩瀚的天地威壓,如同實質般籠罩下來。

  即便是雲昭,也覺呼吸艱難,心頭沉甸甸的仿佛壓著一塊巨石。

  「司主!」兩聲焦急的呼喊自身後傳來。

  是墨七和墨十七!

  她們終究無法完全遵從命令待在殿內。

  將蕭啟交由有悔大師暫時照看後,還是冒著被責罰的風險跟了出來。

  然而,剛踏出殿門,眼前的景象就令二人肝膽俱顫!

  雲昭對身後的呼喚恍若未聞。

  她深吸一口冰冷潮濕的空氣,眸光沉靜如古井,無視了劈打在身上的暴雨,一步一步,堅定地走向庭院中央最為開闊、毫無遮蔽之地。

  站定。

  她鬆開了握著玉盒的手,卻未讓玉盒落地,而是以靈力虛托於身前尺許。

  同時,她毫不猶豫地抬起右手,並指如刀,指尖靈光微閃,在左手掌心用力一划!

  一道殷紅的血口立現,滾燙的鮮血瞬間湧出。

  雲昭眉頭都未皺一下。

  她以流血的手掌為「筆」,以自身飽含靈氣與特殊命格的鮮血為「墨」,以腳下被雨水浸濕的青石板地面為「紙」!

  女子的身影翩若驚鴻,動如游龍。

  在狂風暴雨與忽明忽暗的閃電映照下,開始急速地移動、刻畫!

  每一步踏出,都精準地落在特定的方位,帶著奇異的韻律。

  每一下揮臂,淋漓的鮮血便隨著她的指尖劃出一道道軌跡,落在潮濕的地面上。

  神奇的是,雲昭的每一道「落筆」,竟沒有被雨水衝散,反而微微泛起一層淡金色的微光,在青石磚地上漸漸凝實!

  腦海中,重生後意外覺醒的《萬咒典》飛速流轉。

  浩如煙海的古老咒文、陣法圖錄、天地至理呼嘯而過。

  「九霄引雷,玄樞轉煞;

  以血為契,以魂為橋;

  逆奪造化,反溯其源——!」

  雲昭心中默念陣訣,手上動作更快。

  鮮血混合著雨水,在她周身方圓三丈之內,迅速勾勒出一個複雜到令人眼花繚亂的圓形法陣!

  陣紋由內向外,共分九層,層層嵌套,每一層符文皆不相同!

  最核心處,則是一個不斷旋轉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漩渦紋樣!

  隨著最後一筆血紋落下,整個法陣驟然一亮!

  所有血紋同時迸發出耀眼的金紅色光芒,沖天而起,形成一個倒扣碗狀的光罩,將雲昭與那懸浮的玉盒一同籠罩其中!

  幾乎就在陣法成型、光罩升起的剎那!

  一道紫色雷霆,仿佛一條暴怒的滅世雷龍,朝著庭院中央的光罩,悍然劈落!

  墨七和墨十七目眥欲裂,卻發現被一股無形之力定在原地,動彈不得!

  二人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可怕的紫雷,將雲昭單薄的身影徹底吞噬!

  光罩內,雲昭渾身劇震!

  仿佛每一根骨頭、每一條經脈都在被雷電瘋狂撕裂、灼燒!

  體內氣血翻江倒海,喉頭腥甜不斷上涌。

  唯有那雙眼睛,依舊亮得驚人!

  在她玄瞳視界與陣法加持下,隱約可以「看到」、遙遠不知處的方向,有一道模糊的人形黑影!

  那黑影,便是「府君」!

  此刻他似乎也正在施展法陣,試圖隔空操控「血魂飼」!

  畢竟,這勞什子邪物,旁人視為異端邪祟,卻是他苦心孤詣,蘊養二十年!

  不想,一朝竟然被雲昭與有悔大師提前取出!

  這讓他如何能甘心?!

  雲昭正是料定他舍不下此物,才一定要隔空與他斗上一斗!

  她實在太好奇了,也太痛恨了!

  這府君到底是何人?

  為何他手下,會豢養薛九針,林靜薇,玉衡等邪師?


  他為何要利用太后的欲望與野心,戕害妙音公主?

  為何要在蕭啟體內布下七玄釘,讓一個本該是盛世明君的天命之人,短折而死?

  為何要指使玉衡,唆擺太子,讓姜珩去青州尋人,讓整個清微谷滿門覆滅?

  她到底與他有何仇怨?清微谷滿門與他是何干係?

  是她礙了他的事,還是誰擋了他的路?

  都不要緊!

  只要他肯出手,她就有信心借這天地雷霆與他一斗!讓他付出代價!

  兩股無形的力量,以雷霆為戰場,以邪物為媒介,展開了隔空交鋒!

  雲昭操控陣法,竭力引導更多的雷霆之力轟擊玉盒,要借天雷之威徹底煉化「血魂飼」!

  斬斷其與蕭啟、與「府君」的一切關聯!

  同時,陣法中的「逆劫」、「反溯」之力發動,反向衝擊那遙遠的施術者!

  而「府君」的力量,也在同一時間不斷抵抗著雷霆煉化,更試圖順著雲昭的探查之力,侵蝕雲昭的心神,干擾陣法!

  甚至,想要引動蕭啟體內七玄釘提前爆發!讓蕭啟亡於今日!

  「噗——!」

  雲昭再也壓制不住,一口滾燙的鮮血狂噴而出!

  但這口血,並未無力地灑落在地。

  雲昭眼中厲色一閃,竟以最後的心神操控,讓這口蘊含著自身精氣和命格之力的鮮血,噴吐在了陣法最核心的漩渦紋樣之上!

  「嗡——!」

  陣法光華驟然暴漲!

  金紅光芒中,竟隱隱泛起一絲至高無上的、尊貴無比的淡紫色!

  那並非雷電的紫色,而是一種更玄奧、更威嚴的色澤!

  雲昭天生鳳命,命格尊貴無匹,她的鮮血,對於此等陣法,有著難以想像的加持!

  這一口血,宛如畫龍點睛!

  這才是真正的陣成時刻!

  玉盒裡的血魂飼,發出絕望的哀鳴!

  「呃啊——!!!」

  隱約間,雲昭仿佛「聽」到了一聲,充滿了震驚與痛苦的悶哼!

  玄之又玄的遠方,那道模糊的黑影如遭重擊,劇烈搖晃!

  瞬間,滿頭烏髮化為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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