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心中無愧,則百邪不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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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哭喊著就要朝陸擎撲去,場面一時混亂不堪。

  就在這混亂之際,雲昭垂在身側的指尖幾不可察地輕輕一彈。

  一縷極淡的靈力悄無聲息地沒入癱坐在地的陸倩波眉心。

  陸倩波渾身猛地一顫,「啊」地大叫一聲,一腳狠狠踹開正試圖安撫她的奶嬤嬤!

  那老嬤嬤慘叫一聲,肥胖的身軀如斷線風箏般倒飛出去,重重撞在旁邊的朱紅立柱上,「噗」地噴出一口鮮血,當場昏死過去。

  而陸倩波自己,則如同離弦之箭,猛地從地上彈起,披頭散髮,狀若瘋虎,徑直衝開了攔在門口的丫鬟,朝著院外狂奔而去!

  「倩波——!」薛靜姝的哭罵戛然而止,驚恐大叫。

  陸倩波卻對身後的呼喚充耳不聞,她一路狂奔,竟直直朝著王府大門的方向跑去!

  夜色中,她悽厲癲狂的喊叫聲響徹安王府,甚至穿透高牆,傳到了鄰近的街巷:

  「衛寶珠——!冤有頭!債有主——!

  你要報仇,就去東宮尋太子殿下!不要找我!不要纏著我——!

  是太子!是太子害得你——!!!」

  這石破天驚的喊叫,如同投入靜湖的巨石,瞬間在深夜的京城街道上徹底炸開!

  陸擎面色劇變,再也顧不上與薛靜姝爭執,厲聲喝道:「快!攔住她!」

  王府侍衛聞令而動,一時間腳步聲、呼喝聲亂成一片。

  薛靜姝也嚇得魂飛魄散,提著裙擺就要追出去,可她養尊處優,哪裡跑得過瘋癲之下爆發潛力的女兒?

  秦王蕭啟此時也沉聲下令:「墨一,墨二。」

  兩名黑衣侍衛如鬼魅般現身。

  「去,協助陸府之人,務必……護住南華郡主安危。」他語速平緩,目光卻深不見底。

  「得令!」墨一墨二躬身領命,瞬間消失在門外。

  他們跟隨主子日久,自然知道秦王方才那道命令背後的真意——

  並非真要將南華郡主強行捉回,而是要「協助」她跑得更遠些,喊得更大聲些。

  最好能讓整個京城的人都聽清楚,聽明白。

  這潭水,越渾越好。

  雲昭趁亂快步走到幾乎站立不穩的長公主身邊,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壓低聲音道:「義母,沉住氣,隨我來。」

  她引著長公主一路往外,用僅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迅速道:

  「義母方才也瞧見了,連薛靜姝這等城府不深的人都懂得,用『瘋癲』來遮掩陸倩波的話。

  若我們此刻真強行將人帶進宮,與陛下和太子當面對質,且不說陛下會否相信一個『瘋子』的話,太子那邊必有萬全準備。

  我們未必能如願,反而可能打草驚蛇,授人以柄。」

  她目光掃向府門外聲音更冷:「我們且讓她就這樣跑出去,當著全城百姓的面,把她剛才的話再喊上幾遍……

  反正她已『瘋了』,說的儘是些『瘋話』。」

  可這『瘋話』一旦傳開,風言風語鑽進太子耳朵里,太子會如何做,滿朝文武會如何議論,陛下聽聞後又會作何感想……

  那可就由不得他們控制了。

  如此流言蜚聲,遠比徑直入宮告狀,效果要來得好得多。

  長公主也是浸淫宮廷多年的聰慧之人,瞬間明白了雲昭的用意。

  她眼中的悲痛與憤怒沉澱下來,化為一種冰冷的決斷。

  她忽然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將原本梳得一絲不苟的髮髻扯亂,甚至用指甲在顴骨處用力一划!

  下一刻,在人群慌亂奔跑的掩護下,只見長公主猛地朝著跑在最後面、正焦急追趕女兒的薛靜姝方「踉蹌」沖了過去!

  「哎喲!」薛靜姝只覺腳下一絆,驚呼一聲,結結實實摔倒在地,摔得七葷八素。

  而長公主也隨之「跌倒」,但很快,她便自己站了起來。

  她左側臉頰上,赫然多了一道清晰紅腫的掌印!

  在昏暗光線下,顯得尤為觸目驚心!

  長公主站直身體,仿佛不勝屈辱,抬手指著剛從地上爬起的薛靜姝,泣聲高喊:


  「好個南華郡主!好個安王府

  害我女兒性命在先,如今罪行敗露,竟然還敢對本宮動手?

  你們……你們真是無法無天!藐視皇族!本宮苦命的寶珠啊……」

  話音未落,長公主雙眼一閉,身體軟軟向後倒去,恰好被及時趕到的駙馬接住,當場暈厥過去。

  只留下臉上還帶著泥污的薛靜姝,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

  一整夜。

  從安王府門前的永寧巷,到道路兩旁儘是夜市商販的朱雀大街,陸倩波,一路疾跑,一路高呼:

  「衛寶珠——!冤有頭!債有主——!!!」

  「你要報仇,就去東宮!去尋太子殿下——!不要找我!不要再纏著我——!」

  擺餛飩攤子的老漢驚得勺子掉進鍋里;

  更夫忘了敲梆,張大嘴巴看著那瘋癲的身影從眼前跑過。

  尚未打烊的酒樓二樓,有窗戶被推開,探出好奇又驚疑的腦袋。

  這是咱普通老百姓能聽的八卦嗎?

  難道這就是晚睡的好處?

  流言,往往比瘋子的腳步跑得更快。

  尤其是當這「瘋子」身份尊貴,喊出的內容又如此石破天驚之時。

  直到一個多時辰後,安王府的親衛和秦王手下「協助」的侍衛,才終於在靠近西市的一處暗巷角落裡,找到了力竭癱倒的陸倩波。

  這位昔日金尊玉貴、飛揚跋扈的南華郡主,此刻狀如乞丐,寢衣被刮破多處,赤足上傷痕累累。

  她雙目圓睜,口中兀自喃喃著含糊不清的「太子……寶珠……別過來……」。

  嘴角甚至掛著一縷白沫,雙腿軟得像麵條。

  最終是被兩名健壯僕婦硬架回來的。

  然而,將狀若瘋癲的南華郡主尋回,遠非麻煩的結束,恰恰是更大風暴的開始。

  陸倩波那段「供詞」嚷嚷得人盡皆知。

  且不論朝野上下會如何看待安王府,單就陛下那裡,安王府就必須給出一個足以平息天怒的交代!

  更別提,一向深受帝寵、剛烈護短的長公主殿下,臉上頂著個鮮紅的巴掌印,半夜暈倒在了安王府大門口!

  任誰看了,都會認為是安王府心虛暴虐,居然對長公主動了手!

  薛靜姝雙眼腫如核桃,她抱著女兒冰涼的身體,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就知道……那蘇凌雲的女兒,從來就沒安好心!她跟她娘一樣,都是禍水!

  她這就是在替她娘報復我!

  報復我嫁給了你!

  她是要毀了我的倩波,毀了我們安王府啊!」

  陸擎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夠了!」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心緒,看向薛靜姝,

  「現在豈是說這些陳年舊怨的時候!你還不明白嗎?安王府,要大禍臨頭了!」

  薛靜姝的哭聲一滯,抬起淚眼,茫然又驚恐地看著他。

  陸擎轉身,看向窗外昏昧將明的天邊:「我現在就必須立刻進宮,向陛下請罪!

  無論如何,倩波深夜癲狂奔街,口出狂言,驚擾京師,攀誣儲君,這都是我陸擎教女無方,治家不嚴之過!」

  他猛地回身,目光灼灼地盯住薛靜姝:

  「你若還想保住女兒的性命,保住安王府上下幾百口人,就擦乾眼淚,整理儀容,帶上倩波隨我一同進宮!

  去向陛下陳情請罪!或許還能掙得一線生機!」

  「進宮?」薛靜姝下意識地摟緊女兒,臉上寫滿抗拒,

  「不行!真進了宮,我們怎麼說?

  說倩波瘋了,說的都是胡話?可萬一,萬一她說的都是真的……」

  她不敢往下想,渾身發抖。

  陸擎走近兩步,雙手按住薛靜姝顫抖的肩膀,迫使她看著自己的眼睛:

  「雲昭今夜所為,或許確有私心,有所圖謀。

  但她行的是陽謀!所有手段都擺在明處!

  而且前提是——倩波她自己,當真做過那些不好的事!


  心中無愧,則百邪不侵!

  她若清清白白,雲昭再如何算計,又能對她造成什麼傷害?」

  他頓了頓,繼續道:

  「至於長公主殿下和秦王殿下,我雖與他們交道不深,但也知他們皆是光明磊落、重視法理之輩。

  他們若真想要了倩波的命,為寶珠郡主報仇……」

  陸擎的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

  「你以為,秦王麾下的『玄影衛』是擺設嗎?

  他若真想殺一個深閨女子,何須費此周章,鬧得滿城風雨?」

  薛靜姝被他說得一愣。

  陸擎看著妻子惶惑的臉,語氣放緩,卻更顯沉重:「他們所求的,無非是一個公道!一個真相!

  若倩波無辜,他們縱有遷怒,也斷不會用此等構陷手段。但若……」

  他閉了閉眼,復又睜開,裡面是一片沉痛的清明,「若倩波真的如她癲狂時所喊,做過那等喪盡天良、構陷害命之事……

  那麼,她今日所受的驚嚇,乃至將來可能受到的懲處,都是她應得的教訓!

  是天理昭彰,報應不爽!」

  「可……可她是我們的女兒啊!」

  薛靜姝終於崩潰地哭出聲,死死抓住陸擎的衣袖,「我怎麼捨得她吃苦!怎麼捨得她受罪!

  萬一真相真是那樣,陛下、長公主、秦王……他們誰會放過她?

  我們的女兒肯定討不到好果子吃啊!」

  「糊塗!」

  陸擎低吼一聲,猛地甩開她的手,臉上第一次露出近乎厲色的表情。

  他盯著薛靜姝,一字一頓:「你以為,現在最危險的是誰?」

  他逼近一步,聲音壓得只有兩人能聽見,卻帶著毛骨悚然的寒意:

  「如若寶珠郡主之死,真與太子有關聯……哪怕只有一絲嫌疑——

  你想想,太子殿下此刻,最想除掉、最不能放過的,會是誰?」

  薛靜姝猛地打了個寒戰。

  她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覺得一股滅頂的寒意,從腳底瞬間竄遍了全身。

  陸擎看著她驟然明悟後驚恐萬狀的眼神,知道她終於懂了。

  他不再多言,轉身大步向外走去,只留下一句沉重如鐵的命令:

  「一刻鐘,給倩波收拾妥當。我們全家一同進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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