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當真毒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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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衛臨咬牙道:「不是蕭玦。他死那晚,我親口問過他。」

  蕭啟頷首:「自然不是他。他雖地位尊崇,卻不過是個沉眠肉慾享樂的傀儡。」

  那日雲昭佯裝入彀,被人一路帶至熙園,親眼見到蕭玦之際,其背後的邪師早已不知所蹤。

  若蕭玦有如此精妙狠毒的布局之能,也就不會死的那樣容易了。

  長公主自幼生長於宮廷,歷經風波,對權謀算計的敏銳遠超常人。

  此刻順著蕭啟的話思索,臉上漸漸浮現出一絲瞭然的寒意,她聲音沙啞,緩緩道:

  「淵兒的意思是……皇室之中,有人早就窺知太子與永熙王之事,甚至可能暗中『襄助』,助長氣焰。

  而後,又利用陸倩波對寶珠的嫉恨,巧妙設局,將寶珠送入虎口。

  其目的,並非單純害死寶珠,而是要藉此……挑起本宮與東宮不死不休的仇怨?」

  她喘息了一下,又接著道:「若本宮因喪女之痛,不顧一切御前告發,陛下或許會為安撫我這『苦主』,而懲戒太子。

  但內心深處,必會對本宮心生猜忌。

  而若陛下權衡利弊,最終選擇保全東宮,輕拿輕放……

  那本宮與陛下之間,數十年的姐弟情分恐將蕩然無存,只剩裂痕與怨懟。」

  無論結局偏向哪邊,那幕後之人,皆可坐收漁翁之利——

  重創東宮,離間天家至親,等於提前輕掃障礙。

  長公主長嘆一聲:「此計……當真毒辣!」

  「義母所慮極是。」雲昭自袖中取出一張素箋,朝著長公主遞了過去。

  長公主看著上面的字跡,起初是困惑,隨即瞳孔驟縮,指尖難以抑制地顫抖起來。

  她快速掃過數行,猛地抬起頭,愕然地看向雲昭:「昭兒!這些消息,你是從何處得來?」

  她搖搖頭,看了一眼蕭啟,又道,「這事,應當是有人根據當年之事,自行揣測的。

  裡頭有些東西,此人說的也不全對。

  事關妙音,箇中內情,除了本宮與母后,就是皇室中人,也知之不詳。」

  提起妙音公主,長公主流露出有些黯然的神色,卻還是將當年的事如實道來。

  原來,妙音公主當年生下孩兒之後,便得了崩漏之症,每個月總是淋漓不盡。

  這病雖要不了命,但非常虛耗女子氣血。

  不過一年光景,妙音公主便形容枯槁,原本明媚的容顏黯淡無光,性子也變得孤僻易怒。

  原本柔情蜜意的駙馬,漸漸疏遠了她。

  就連她拼死生下的孩兒,也無法親自帶在身邊哺育照料。

  這還是蕭啟第一次聽人提起這位小姑姑。

  他問:「既是皇家公主,為何我此前從未聽人提起過這位小姑姑?」

  長公主似有些難以啟齒,遲疑了一會兒才道。

  「因為……妙音她死得有些蹊蹺。宮中對此,諱莫如深。」

  她陷入回憶,聲音飄忽:「那段日子,妙音的身子總不見好,湯藥如飲水,卻毫無起色。

  她漸漸變得沉默寡言,後來……竟痴迷起了佛道之事,整日誦經打坐,說是要尋求解脫。

  而偏偏在那段時間,母后的身子也一直不爽利,且因為容顏日漸衰老,情緒十分低落。」

  「後來,妙音不知聽了何人的建言,說她願意為母后和孩兒祈福,自請離宮,前往京郊的寶華寺帶發清修。

  母后起初不舍,但見妙音心意堅決,自己也確實被病痛衰老所擾,便允了。」

  「妙音離宮約莫一月之後……」

  長公主的眉頭緊緊蹙起,似在努力回想著任何不合理的細節,

  「母后的身子,竟突然有了起色!不僅病痛減輕,連容顏都恢復了幾分往日的豐潤光澤。

  本宮記得那段時日,母后心情極好,容光煥發,對妙音更是讚不絕口,說是孝心感動上天。」

  「再之後不久,母后便提出,要去寶華寺探望妙音。

  本宮當時也想念妹妹,便說要一同前去。

  可就在出發前一日,本宮毫無徵兆地突發腹絞痛,來勢洶洶,太醫也查不出具體緣由,只得臥床靜養。」


  「等第二日,本宮稍好些醒來,母后已經起駕離宮了。

  本宮想著,寶華寺也不算太遠,等本宮痊癒,再去見妙音也不遲。

  誰知,母后抵達寶華寺的當日,便發現妙音已經坐在禪房的蒲團上,悄無聲息地去了!」

  長公主的聲音哽咽了一下:「寺中人說,她神色平靜,甚至唇角似乎還帶著一絲解脫般的微笑。

  可也有人說,妙音去得不詳。為她更換壽衣的宮女和嬤嬤,當時滿是驚恐地從禪房奔出。且這幾個人,事後都被滅口了。」

  雲昭聽到這,心中愈發篤定,這妙音公主之死,十有八九與太后脫不開干係。

  如若妙音公主真的甘願以犧牲自身性命為代價,助太后身體康復,乃至青春煥發,那麼她的身上,必定會留下慘不忍睹的痕跡。

  而這恐怕正是那些宮女和嬤嬤都被滅口的真正原因。

  「唯有一件事,本宮可以確認為真。妙音去後,身邊留有一封絕筆信,信中她懇求母后,看在她這份『孝心』的份上,能善待『椿兒』……」

  蕭啟沉默了良久,方才沉聲問道:「我印象中,皇家玉碟之上,從未記錄過這個名字。」

  長公主點了點頭,指著雲昭遞來的紙箋,語氣沉重:「就像這上面所推測的……

  妙音死後不久,陛下便尋了個緣由,令駙馬暴斃,與妙音夫妻二人合葬。

  而妙音留下的那個孩子,被今上以『憐憫幼孤』為名,接入宮中,並未記在妙音名下。

  而是……納入了皇室玉碟,充作了自己的皇子。

  並為他改名,叫作——蕭淳。」

  「蕭淳?」

  雲昭對這個名字感到頗為陌生。

  蕭啟接口道:「今上膝下,明面上共有三子。

  皇長子蕭瓛(音同環),其母出身卑微,且他自幼體弱多病,性情孤僻,剛滿十八歲便自請離京就藩。

  其封地在偏遠貧瘠的黔州。

  蕭瓛赴藩兩年後,又上疏懇請,將其生母端嬪接去一同奉養。

  此後便似與京城斷了聯繫,低調異常。」

  「七皇子,便是蕭淳,今年剛滿十五歲。」蕭啟頓了頓,眼中閃過深思,

  「約莫七八歲時,蕭淳遭遇了一場『意外』,不僅毀了容貌,還自此瘸了一條腿。他深居簡出,鮮少參加宮廷宴飲朝會。」

  可以說,無論是蕭瓛還是蕭淳,在朝臣乃至皇室宗親眼中,皆因種種緣故,被視為與儲位無緣之人。

  就連皇帝本人,也從未對這兩位皇子寄予過多關注。

  雲昭聽罷,卻微微蹙眉:「年歲對不上。」

  她思索著紙箋上關於玉衡與太后關係淵源的記載:

  玉衡真人通過邪術丹藥與太后建立聯繫,並暗中經營青蓮觀、玄都觀作為巢穴,至少可追溯至二十年前,甚至更早。

  而蕭淳今年方才十五歲。除非……

  她抬起眼帘,眸光掃過蕭啟與長公主:「除非這幕後布局之人,另有其人。

  此人籌謀之早、隱藏之深,恐怕連玉衡都未必知曉其真正身份與全盤計劃。」

  至於蕭瓛或是蕭淳……

  或許只是這盤棋中,一枚被精心擺放的棋子罷了。

  蕭啟這時道:「父皇已下旨,將今年的文昌大典,與萬壽聖節合併舉行,定於同一天。

  此次盛典,三皇子蕭瓛也會奉詔,攜其母端嬪返京朝賀。」

  雲昭眸光微亮。

  萬壽節與文昌大典並舉,皇室宗親、文武重臣齊聚,倒是個難得的好時機。

  蕭啟繼續道:「至於蕭淳那邊,我已派人暗中留意其府邸動靜。他雖深居簡出,但畢竟身在京城,總會有蛛絲馬跡可循。」

  長公主聽著兩人抽絲剝繭的分析,心中驚疑不定,又低頭仔細看了一遍紙箋上那些令人心悸的文字。

  她抬頭望向蕭啟,聲音發顫:「淵兒,你的意思是……妙音當年的死,其中……大有蹊蹺?」

  雲昭與蕭啟交換了一個眼神。

  呈給長公主的這頁紙,是他們在馬車上商議後,從玉衡龐雜的招供記錄中,特意篩選並重新謄抄的版本。

  雲昭道:「義母,我知您心中恨火熾燃,恨不能立時讓仇人血債血償。

  雖然時機未至,尚不能將太子及其背後可能的黑手一舉揭穿,繩之以法。

  但眼下,倒有兩件力所能及之事,可讓義母先出一口惡氣,稍慰寶珠在天之靈。」

  她微微前傾身體,目光沉靜地看著長公主:

  「不知義母……想要先做哪一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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