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早就化成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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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慢。」就在這時,白羨安面色沉肅,先一步道,

  「林氏,本官早有明言,若查無實據,你便是污衊朝廷命官、擾亂公堂審訊!

  當受反坐之刑,杖責掌嘴,決不輕饒!」

  「來人!」白羨安驚堂木未落,聲已先至。

  「在!」兩旁衙役齊聲應喝,聲震屋瓦。

  白羨安的聲音冰冷無情:「將此誣告構陷、屢次咆哮公堂之犯婦林氏——

  掌嘴二十,以儆效尤!」

  「不——!大人!民婦冤枉!是他們串通!是他們查不出!」

  林靜薇終於徹底慌了,她伸出雙手,徒勞地向前抓撓,姣好的面容因憤怒而扭曲,

  「姑母!姑母救我!老爺!凌岳!你們說句話啊!」

  蘇老夫人的目光不由自主被雲昭手上的錦囊吸引,可一看到林靜薇涕淚橫流的樣子,習慣性的維護幾乎要衝口而出。

  蘇凌岳倒是想撲上去,卻被身旁的衙役死死按住,只能目眥欲裂地嘶吼:

  「住手!你們不能動她!白大人!秦王殿下!內子只是一時情急失言!求你們網開一面啊!」

  與此同時,兩名膀大腰圓、面容冷硬的衙役已大步上前,毫不憐香惜玉地將癱軟的林靜薇從地上拽起,拖至公堂一側空曠處。

  另一名手持漆黑刑杖的衙役緊隨而至。

  「不……不要……我是蘇家夫人!我是……」

  林靜薇的衣襟被扯得凌亂,髮簪斜落,幾縷頭髮狼狽地貼在冷汗涔涔的額角。

  持杖衙役面無表情,將刑杖調轉,以光滑堅硬的木柄代替手掌。

  這是公堂掌嘴的常見方式,比用手更具威力,也更顯懲戒之嚴。

  「一!」衙役口中報數,手中刑杖帶起風聲,朝著林靜薇的臉頰狠狠揮落!

  「啪!」一聲清脆的響聲炸開。

  「啊——!」林靜薇發出一聲短促悽厲的慘叫。

  頭被打得偏向一邊,左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起來,一道血痕迅速滲出。

  「二!」

  「三!」

  ……

  計數聲與擊打聲交替響起,在寂靜的公堂上迴蕩,每一下,都像敲在蘇家眾人的心尖上。

  女眷們早已嚇得面無人色,紛紛用帕子掩面或扭頭不忍再看。

  男人們也是臉色鐵青,神情複雜。

  他們第一次如此直觀地看到,平日裡高高在上、溫婉持重的當家主母,如何在國家法度之下,被撕去所有偽裝與尊嚴,承受最直接的肉體懲戒。

  蘇老夫人死死閉上眼,渾身顫抖,那每一聲脆響都仿佛打在她自己臉上,火辣辣地疼。

  她忽然想起雲昭第一次登門掌摑林氏的情景,那時她只覺得雲昭囂張忤逆,此刻……心境卻已天翻地覆。

  蘇凌岳的嘶吼漸漸變成了無力的嗚咽,眼睜睜看著妻子受刑,他卻無能為力,這種屈辱感和挫敗感幾乎將他淹沒。

  二十記掌嘴,很快執行完畢。

  行刑衙役退開,鬆手。

  林靜薇像一灘爛泥般滑倒在地,臉頰高高腫起,嘴角破裂,鮮血混著唾液不斷淌下,染髒了她前襟的繡紋。

  幾縷頭髮被汗水和血污黏在腫脹變形的臉上,哪裡還有半分平日裡的端莊秀美?

  她眼神渙散,趴在地上劇烈地喘息咳嗽,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臉上的傷,帶來更尖銳的疼痛。

  整個公堂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唯有隻有林靜薇粗重痛苦的喘息聲,清晰可聞。

  白羨安冷漠地看了一眼受刑後的林氏,轉向雲昭,聲音恢復了審案的平穩:

  「雲司主,人犯已受其罰。你方才所言,有關林氏身世之關鍵證據,可繼續出示。」

  雲昭微微頷首,重新面向眾人,舉起手中的舊錦囊。

  「林靜薇,她根本就不是林翰之與吳氏的親生女兒。

  她只是一個不知來歷、被林家抱養回來的孩子。」

  「這錦囊之中所藏,便是當年收養的契書。」


  癱軟在地的呂嬤嬤,在聽到雲昭說出真相時,連最後一絲氣息都凝滯了,只剩下渾濁的眼珠,在眼眶裡無力地顫動。

  而林靜薇,如被一道無形的驚雷劈中,整個人劇烈地一顫。

  她猛地抬起頭,臉上最後一點強撐的鎮定土崩瓦解!

  「不……不是的!」她連連搖頭,聲音尖利得變了調,仿佛要用盡全身力氣來否定這可怕的宣判,

  「你胡說!我就是林家的女兒!我是爹娘唯一的女兒!

  什麼收養契書……全都是你編造的!全都是假的!」

  雲昭居高臨下俯視著她,一字一句道:「還有這本,是夫人吳氏平生寫下的手札。」

  林靜薇瞳孔驟縮,竟控制不住地發出一聲悽厲刺耳的尖叫:「不可能——!」

  她死死盯著雲昭手中的那本冊子,語無倫次地嘶喊:

  「你騙人!你騙人!我家……我家當年燒得只剩一片白地!瓦礫都不剩幾塊!

  就算……就算我娘真寫了什麼,也早就化成灰了!絕不可能還留著!你這是偽造!是構陷!」

  林氏先時被打得臉頰紅腫,話都說不利索,外人聽來,只覺她一直在尖叫,卻不大聽得清她到底在瘋叫什麼。

  雲昭倒是能聽清,但她神色未變,只淡淡牽起一抹冷笑,聲音平穩得可怕:「誰說手札,就一定留在身邊,等著被火燒毀?」

  她微微側首,目光投向堂上端坐的白羨安,語氣平穩:

  「大人,可否傳證人,原江陵府清溪縣慈幼院的管事,姜氏上堂?」

  白羨安頷首:「傳馮氏。」

  側門再開。

  一名約莫五十開外的婦人,低著頭,步履略顯拘謹卻沉穩地走了進來。

  她身著靛藍色粗布衣裙、頭髮在腦後規整挽成圓髻。面容飽經風霜,皺紋深刻。

  但一雙手指關節粗大,顯得十分有力,眼神清明,帶著底層婦人特有的那種謹慎與韌勁。

  她走到堂中,規規矩矩地跪下磕頭:「民婦馮桂花,拜見各位大人。」

  林靜薇在聽到腳步聲時,就已不由自主地轉頭望去。

  起初,她眼中只有一片茫然的空洞,仿佛在記憶深處拼命搜尋著什麼。

  她盯著馮氏那略顯陌生卻又隱隱透著熟悉輪廓的側臉,看了足足有四五息的時間。

  忽然,她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開始輕微顫抖,臉色由白轉青,那雙總是漾著溫婉水光的眼眸里,此刻只剩下見了活鬼般的驚駭!

  雲昭將林靜薇的反應盡收眼底,聲音清晰地向馮氏發問:

  「馮桂花,你不必驚慌,只需將你所知之事,如實道來即可。

  首先,請你告訴堂上諸位,你手中,為何會保有林夫人吳氏的這本手札?」

  馮氏定了定神,先向堂上諸位大人行了禮,才用帶著些許江陵口音的官話,清晰說道:

  「回大人,回雲司主,民婦馮氏,當年是清溪縣慈幼院的管事嬤嬤,大家都叫我一聲『桂姐』。

  永和十三年春,隔壁縣城的富戶林老爺林翰之,攜夫人吳氏來到我們慈幼院,說是想領養一個年紀在四到六歲、模樣周正、性子乖巧的女孩兒。

  他們雖是隔壁縣人,但在咱們縣裡也有生意,為人名聲不錯,家境殷實。

  院裡當時符合年紀的女孩有七八個,林老爺和夫人看了半天,最後挑中了當時才五歲、名叫白曉薇的孩子。

  他們當時提供了完備的戶籍、保人文書,各項條件也都符合官府規定,看著又是真心實意想收養孩子。

  院裡的嬤嬤們商議後,便同意了。

  她頓了頓,仿佛陷入回憶,聲音平緩下來:「辦妥官府手續後,孩子就被接走了。

  之後過了幾年,我因年紀大了,便辭了慈幼院的差使,嫁到了更偏一些的落霞鎮。

  永和十七年夏天,大概六月頭,我在鎮上趕集時,偶然遇見了吳氏。

  她當時獨自一人,臉色有些蒼白,見到我時,先是一愣,隨即像是下了很大決心,上前叫住了我。

  她……她當時神色很不對勁,欲言又止,最後約我次日到城西的『清心茶館』細談。」


  「我心裡其實隱約有些猜測。」馮氏的眉頭蹙了起來,聲音裡帶上一絲複雜難言的情緒,

  「我在慈幼院做了好幾年,見過不少類似的事。

  有些人家起初沒有孩子,領養一個回去,視如己出。

  可一旦後來自己懷上了親生骨肉,心思就難免會變,覺得養子養女是外人了,甚至動起將孩子送回來的念頭。

  我見吳夫人當時氣色不佳,又主動尋我,便以為她也是這般打算。

  我心裡雖替孩子不值,但還是存了幾分勸解之心,便應下了。」

  「第二日,我如約到了茶館。吳夫人已經等在那裡了。

  我們寒暄了幾句,便聊起了薇薇……就是白曉薇。

  我問她,怎麼沒帶薇薇一起來?

  我好幾年沒見那孩子了,算算年頭,她該有九歲了吧?定是出落成大姑娘模樣了。」

  馮氏說到這裡,臉上露出一絲清晰的後怕與困惑:

  「誰知,我這話剛問出口,吳夫人竟在青天白日裡,猛地打了個寒顫!

  是真的哆嗦,我坐對面看得清清楚楚,她手裡的茶盞都差點沒拿穩。

  然後,她就一把抓住了我的手,她的手心冰涼,全是冷汗!

  她壓低聲音,幾乎是帶著哭腔問我:『桂姐,你有沒有法子……能不能……把孩子退回慈幼院?』

  她還說,他們願意貼補一大筆錢給慈幼院,只求慈幼院能配合,去官府辦個手續,

  就說……就說孩子不適應,或者他們無力撫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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