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你開心了?你得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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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等林靜薇開口辯解,一旁的蘇凌岳已先一步抬起頭。

  他臉上滿是驚怒,聲音發顫道:

  「雲昭!你……你在胡說什麼?!嬛嬛是我和薇薇唯一的骨肉!

  是我們捧在手心、如珠如寶養大的女兒!

  從牙牙學語到亭亭玉立,我們傾注了多少心血?

  虎毒尚且不食子!

  薇薇她……她怎可能害自己的親生女兒?」

  他胸膛劇烈起伏,眼中布滿了紅絲,既有提及女兒慘死的痛楚,更有對妻子被如此指控的激憤。

  倚在蘇文正懷裡的蘇老夫人仿佛也被這話點燃,手指顫抖地指向雲昭:

  「你這孩子!心思怎的這般歹毒陰狠!先是不認血脈親情,屢次頂撞長輩,視禮法如無物!

  如今更是變本加厲,竟用這等誅心之言污衊你的親舅母!

  甚至不惜捏造出這等駭人聽聞、天理不容的弒女罪名?!」

  她胸口劇烈起伏,老淚縱橫的臉上,混合著悲痛與怨毒,仿佛雲昭就是她一切苦難的根源。

  罵到這裡,她渾濁的眼珠猛地一轉,轉而看向站在稍遠位置,從始至終一語未發的蘇氏:

  「蘇凌雲!你到底都跟雲昭說了多少蘇家的不是,竟她對自己母家懷有如此恨意!

  看到她這般處心積慮地報復我們,把蘇家攪得天翻地覆還不夠,

  還要用這種下作手段,將我和薇薇從江陵老家,像押解囚犯一般抓回回京,當眾折辱!

  看到我們全家上下慘不堪言,看到她毀了蘇家百年清譽,你開心了?你得意了?」

  只要矛頭一對準蘇凌雲,蘇老夫人的口齒便瞬間變得異常凌厲,那股虛張聲勢的氣勢也比平日強盛十倍。

  然而這一次,蘇凌雲並未如從前那般,流露出任何失望或委屈的神色。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目光沉靜地回望著情緒失控的母親。

  眼神里,沒有了少時的孺慕、渴求,也沒有了被口舌傷害後的黯然神傷,只剩下一種經過漫長時光沉澱後的瞭然與疏離。

  待蘇老夫人喘著粗氣暫歇,蘇凌雲才淡聲開口:「老夫人,慎言。」

  她不再稱呼「母親」,而是用了極其客套、也極其疏遠的「老夫人」三個字。

  「此地乃大理寺公堂,國家法度所在。

  每一句話,都需言之有據。

  隨意誆騙攀誣、污衊他人,干擾審案,按律……可是要受杖刑的。」

  她頓了頓,目光平靜無波地迎上蘇老夫人瞬間瞪大的眼睛,繼續道,

  「屆時,若您再對主審官言說,是女兒蓄意誘使您口出惡言、擾亂公堂——

  女兒身單勢薄,實在百口莫辯,承受不起這般罪責。」

  這番話,客氣至極,也冰冷至極。

  蘇老夫人整個人如遭雷擊,瞬間僵在原地。

  二十二年了。

  自從當年裴寂那件事,蘇凌雲便成了蘇老夫人心中「家門不幸」的具象,是完美門楣上那道無法遮掩的裂痕。

  從前蘇凌雲尚在閨中,蘇老夫人雖未動手打罰,但類似「禍水」、「孽障」、「不知廉恥」、「帶累全家」的惡毒咒罵,就如影隨形,從未斷過。

  而每一次,無論言辭多麼尖刻傷人,蘇凌雲都只是垂下眼睫,默默承受。

  她將所有的屈辱、悲痛和絕望嚼碎了咽進肚子裡,從未頂撞過半句。

  她的沉默,在蘇老夫人看來,是理虧,是認命,更是自己可以肆意宣洩情緒的依憑。

  可就在此時此刻,在這公堂之上,在她習慣性地將一切禍端再次歸咎於這個女兒——

  蘇凌雲開口了。

  沒有哭泣,沒有辯解,沒有哀求。

  只有一句劃清界限的「老夫人」。

  「你……你叫我什麼?!」

  蘇老夫人嘴唇哆嗦得厲害。

  眼睛裡除了難以置信,還有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恐慌。

  過往多年來支撐她肆意發泄的某種東西,似乎在這一瞬間崩塌了。


  巨大的羞辱感和失控感淹沒了她。

  她再也顧不得什麼公堂體統,猛地向前沖了一步,若非蘇文正及時拽住她的手臂,幾乎要撲過去。

  她聲音尖厲得破了音:「果然是你!我就知道是你!你個不孝女!白眼狼!我當初怎麼就生下了你這個禍害——!!!」

  蘇老夫人這一扯著嗓子嚷嚷開,一旁站著的蘇家旁支眾人,也忍不住紛紛交頭接耳,低聲議論起來。

  「弒女?這怎麼可能?」

  「這話說得有點過了,也難怪老夫人接受不了。」

  「將老夫人和大夫人這般押來,本就失了分寸……」

  眼看公堂之上私語漸起,白羨安面色一沉,驚堂木再次重重落下:

  「肅靜!公堂之上,不得喧譁!再有妄議者,以擾亂公堂論處!」

  威壓之下,議論聲戛然而止,但眾人臉上各異的神色卻並未消退。

  這時,一直沉默旁觀的蘇凌遠上前一步,他面色同樣凝重。

  他先是看了一眼情緒激動的兄長和母親,又轉向雲昭,沉聲開口:

  「雲昭,茲事體大,關乎人命,更關乎至親倫常。

  你既然敢在公堂之上,當著白大人與秦王殿下的面,直言指控,想必絕非憑空揣測。

  若有證據,不妨一一陳列,仔細道來。是非曲直,總要有個明白,也好……讓家裡人,都聽個真切,死個明白。」

  他最後幾個字說得極重,就連蘇文正聽了,也不禁色變。

  雲昭對蘇凌遠的話並不意外,事實上,蘇凌風能這樣說,已經擺明了他的態度——

  他相信雲昭不會無的放矢,但為了平息眾人的質疑,她今日務必將案情掰開揉碎,讓蘇家眾人無從辯駁。

  雲昭目光掃過蘇家眾人,緩聲開口:

  「蘇二爺所言甚是。要釐清蘇小姐的真正死因,追查元兇,有一個問題,必須擺在明面,論個清楚。」

  她一字一句問道:「敢問蘇家諸位,可有人知曉——

  蘇玉嬛小姐,當日為何會孤身前往將家村?」

  此言一出,如同冰水澆頭。

  剛剛還因蘇老夫人哭訴而騷動的公堂,瞬間陷入一片詭異的死寂。

  不再需要驚堂木維持秩序,所有蘇家人,無論是嫡系還是旁支,全都像是被這個問題釘在了原地。

  他們面面相覷,你看我,我看你,眼神閃爍,嘴唇翕動,卻無一人能給出確切的回答。

  整個蘇家,竟無一人知曉蘇玉嬛當日出行的緣由!

  尤其那些旁支親眷,他們只知道突然某日噩耗傳來,嫡脈大房備受寵愛的千金蘇玉嬛,莫名其妙死在了那個聽說很邪門的將家村。

  屍身還被玄察司以查案為由強行帶走,遲遲未歸。

  對雲昭這位突然出現的「外孫女」,蘇家這些人,可說是「敢怒不敢言」。

  畢竟,雲昭前兩次登蘇家門,第一次便以雷霆手段治好了蘇老大人的腿疾;

  第二次,蘇老大人不在府中,她更是毫不留情,直接命人當眾掌摑了主持中饋的林氏,連蘇老夫人的怒斥都全然無視。

  雲昭的強勢作風,早已深深烙印在蘇家眾人心中。

  要知道,蘇家這些旁支族人,過往幾十年大多依附蘇家嫡脈這棵大樹,更準確地說,是仰仗蘇文正蘇老大人的官威與清名蔭蔽而活。

  前些年蘇老大人仕途遭挫,竹山書院經營慘澹,偌大蘇家開銷不減,不少人也學著蘇凌遠開始經營些產業。

  既是生意人,便更懂得審時度勢、權衡利弊。

  他們對雲昭的畏懼,不僅源於她是官,還是手握玄察司、深受陛下信重的正四品大員;

  更因為之前兩次,他們已然看出,雲昭的性子和手腕,絕不是他們能輕易招惹的!

  因此,得知蘇玉嬛屍身被扣,他們心中或許各有猜疑不滿,但誰也沒那個膽量真跑到雲昭面前去理論叫板。

  此刻,聽雲昭陡然拋出這個問題,不少人回過味來,心中疑竇頓生。

  先前那穿絳紫色衣裙、眉眼刻薄的婦人忍不住低聲道:

  「是啊,咱們家……好像沒聽說誰跟那窮鄉僻壤的將家村有什麼往來啊?」


  旁邊一個消息靈通些的中年男子壓低聲音接話:

  「你們忘了前些日子京城外那沖天而起的血柱異象?

  後來隱約有消息漏出來,說整個將家村都被夷為平地,全村上下……聽說都被滅門了!還是雲……」

  他頓了頓,極其識時務地朝雲昭方向拱了拱手,改口道,

  「還是雲司主親自帶人去平的亂,超度了那些亡魂呢。」

  這話一出,不少人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天爺!這樣邪性的地方?」

  「咱們家在那邊既無田產,又無親戚故舊,更無生意往來,玉嬛一個深閨小姐,怎會跑去那裡?

  一時間,眾人驚疑的目光,再次聚焦到跪在堂下一語不發的林靜薇身上。

  畢竟,她可是蘇玉嬛的親生母親,女兒為何去那裡,她難道會不知道?

  有人忍不住低聲問道:「大嫂,這……玉嬛去將家村,究竟所為何事?你倒是說句話呀!」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鵝黃色衫子、約莫十四五歲的少女怯生生地道:

  「我記得堂姐不見那日,好像……好像是大伯母說要動身回江陵老家的日子?」

  身旁另一個年紀相仿的少女也連忙點頭附和:

  「是呢!我那日想去主院找堂姐玩雙陸,可她院裡的丫鬟說,堂姐一大清早,天還沒亮透就出門了,神神秘秘的,也沒說去哪兒。」

  穿絳紫色衣裙的周氏聞言,眼珠子一轉,猛地想起什麼:「說到丫鬟!玉嬛身邊那個叫小茉的丫頭呢?我怎麼感覺……有好些日子沒瞧見她了?」

  她的聲音雖不算高,但在寂靜的公堂上,還是清晰地傳入了眾人耳中,也落入了雲昭耳里。

  雲昭眸中寒光一閃,不再給任何人猜測的時間,揚聲道:「帶證人小茉上堂。」

  側門再次開啟。

  一名身形單薄的少女,被一名女侍衛引著,碎步走了進來。

  她穿著樸素的青色衣裙,頭髮簡單挽起,正是蘇玉嬛的貼身大丫鬟小茉。

  雲昭特意示意,讓她站到了自己身側稍後一些的位置,既能被堂上所有人看清,又處於一種無形的保護之下。

  幾乎在小茉出現的一剎那,一直低垂著頭的林靜薇,極其緩慢地抬起了眼。

  那一瞬間的眼神,陰冷得可怕。

  只這一眼,便讓無意間瞥見的幾個蘇家人心底一寒,幾乎要懷疑自己看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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