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眼皮老跳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另一邊,蕭啟策馬疾行一段,遠離玄都觀後,速度才緩了下來。

  他與身旁的李副將對視一眼,兩人眼中皆有深意。

  前夜,他們連同裴琰之,已成功潛入玄都觀後山一處極其隱蔽的岩縫密室,並用事先準備好的物件,替換了裡頭某樣東西。

  今日他大張旗鼓帶兵前去,故作搜查姿態,留下些許痕跡,就是為了讓玉衡誤以為他們只能徒勞查一查道觀,忽略雲昭正在布局之事,從而放鬆警惕。

  雙方皆視對方為死敵,他今日的「挑釁」越是明顯,玉衡越覺得一切盡在掌握。

  能多拖住他一時,就能為雲昭爭取更多暗中布置的時間。

  只是……回想起方才太后在「浮生夢」影響下吐露的往事,蕭啟眉頭再次深深蹙起。

  看來,有些事,他必須要告訴雲昭知曉了。

  *

  昭明閣。

  晨光熹微,難得寧靜。

  雲昭看過前夜長公主派人送來的密信,起身到外間與李灼灼、李扶音一同用早膳。

  李灼灼邊吃邊道:「阿昭,你昨日沒去看真是可惜了!不對,不看也好,太嚇人了!」

  她拍拍胸口,眼睛卻亮晶晶的,「孟崢那惡賊被凌遲,三千六百刀,從頭到尾哼都沒哼幾聲——

  不是他硬氣,是行刑的師傅手藝好,吊著他一口氣呢!

  現場圍觀的百姓,開始還有人吐,後來……後來好多人都哭了,是那些被孟家欺凌過的人家,一邊哭一邊罵……」

  她說著,聲音漸漸低沉,嬌艷的臉上閃過一絲與年齡不符的沉重:

  「我祖父、我爹都說,孟崢在邊關殺良冒功,剋扣軍餉,陷害忠良……一樁樁一件件,死不足惜!

  只是可惜了那些枉死的將士和百姓……」

  她眼圈微微發紅,用力眨了眨,將淚意逼回去,

  「幸好,阿昭你厲害,還有那位聖女阿措依,讓他魂飛魄散,永世不得超生!也算……告慰亡靈了。」

  雲昭默默給她夾了一個包子,李灼灼拿起來,惡狠狠咬了一口。

  有關阿措依復仇的事,自然是雲昭講給李灼灼和李扶音知曉的。

  外人只知岩諾為全族復仇,不知個中還有阿措依的犧牲與功勞。

  這時,一直安靜吃飯的李扶音忽然開口,語氣帶著幾分閒談的趣意:

  「阿昭,你可知如今京城裡,除了孟家伏誅這件大事,還有什麼事最是風靡嗎?」

  雲昭抬眸,搖了搖頭。

  李扶音輕笑:「是一間新開的書肆,名叫『墨韻軒』。

  裡面賣一種最新的『連載話本』,薄薄的一冊冊出,故事光怪陸離,專講些玄奇詭怪之事。文筆很是不錯,情節也很抓人。

  如今在京城貴女圈子裡,可是人手一冊,追看得緊呢。」

  雲昭初時並未在意。

  李扶音卻讓貼身丫鬟取來幾本裝幀清雅的小冊子,放在桌上:「最新出的這幾回,我都買來了,閒著也是閒著。」

  雲昭目光隨意地掃過行行墨字,甫一觸及某段情節描述,神色卻驀然一凝!

  那書中杜撰的江湖仇怨故事裡,竟以曲折隱晦的筆法,影影綽綽地提及了一種邪術——

  卻與宋白玉臨死前所詛「血咒」,足有七八分相似!

  只是書中將施術所需材料胡謅成「南海鮫人淚」等虛無縹緲之物,具體步驟更是寫得顛三倒四、錯漏百出,如同市井說書人的臆想拼湊,似是而非。

  即便真有人按圖索驥,也絕無可能成功。

  這絕非偶然的筆誤或獵奇。

  分明是寫書之人,刻意謬誤書寫,防止旁人效仿為禍。

  雲昭心念急轉,立刻翻開另外幾冊。

  其中一本,上面寫的竟是阮家與殷家之事……只不過將家族人員構成稍作更改,換了故事發生的時間地點。

  再兼玄察司有意封鎖消息,若不是她這樣親身經歷之人,輕易還想不到阮家與殷家頭上。

  她得見一見這寫書之人。

  雲昭合上書冊:「這『墨韻軒』在何處?」


  李扶音說了個詳細地址,正在文人雅士常聚的琉璃坊一帶,那裡書肆畫店林立,茶樓酒館喧囂,是三教九流信息混雜之地。

  雲昭握緊書冊,腦中思緒如電飛轉。

  一則,這寫書之人的身份,必須要查清;

  二則,如果她反過來,借這書肆與話本做些文章,針對玄都觀一事,說不定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就在她凝神權衡利弊之際,院外迴廊傳來一陣略顯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只見趙悉提著兩個摞起來的朱漆雕花食盒,臉上帶著殷勤的笑,快步走了進來。

  「雲司主!兩位李小姐也在,正好!」

  趙悉將食盒放在一旁的空桌上,一邊打開一邊道,

  「回來路上經過新開的點心鋪子,想起雲司主似乎喜歡清爽口味,就買了剛出爐的蟹粉酥和梅花糕,還有冰鎮過的櫻桃酪,最是解膩生津。你們嘗嘗看,味道極好!」

  食盒開啟的瞬間,糕點的清甜與櫻桃的果香交織瀰漫開來,沖淡了室內沉凝。

  李灼灼立刻眼眸發亮,李扶音也含笑望來。

  雲昭微微一笑:「趙大人有心了,多謝。」

  「都這麼熟了,還客氣什麼!」趙悉哈哈一笑,神色爽朗,也不拘禮。

  坐下來的同時,極其自然地伸手從桌上的蒸籠里拈起一個還冒著熱氣的小籠包,一口咬下,湯汁鮮美,他滿足地眯了眯眼。

  要說他這般鞍前馬後、殷勤備至,除了真心敬佩雲昭的為人和本事,自然也存了點「未雨綢繆」的小心思。

  蕭啟跟雲昭那是什麼關係?未婚夫妻!

  日後就算雲昭發現有什麼事被他們聯手瞞了一二,衝著蕭啟的面子,想必也不忍苛責。

  可他趙悉不一樣啊!

  他非親非故,全憑自己機靈(和厚臉皮),才好不容易跟雲昭建立起這點患難與共的交情,若因「知情不報」而被雲昭記上一筆,那可真是虧到姥姥家了!

  這種風險,必須用日常的貼心關懷和美味點心努力對沖!

  雲昭眼瞧著趙悉那雙慣會傳情的桃花眼滴溜溜轉個不停,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從腰間香囊里,取出一張折成三角的黃色符籙遞了過去。

  趙悉簡直感動要落淚!

  他雙手微微發顫地接過符籙:「雲昭!你、你對我真是太好了!」

  好到如果沒有蕭啟總是在旁虎視眈眈,他簡直恨不得當場跪地認個乾親!

  雲昭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認真:「貼身收好。接下來這段日子,陰晦雜亂之地,能不去則不去。」

  她頓了頓,抬眸直視趙悉,「你眉梢帶粉,眼尾泛水,近日恐有桃花劫臨身,且是那種要命的美人恩。自己警醒些。」

  趙悉臉上的感動瞬間僵住,桃花劫?要命的那種?

  他渾身一個激靈,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從腰間暗袋裡掏出銀票,「啪」地拍在桌上,語速飛快:「不用給我省錢!有多少來多少!

  我說最近就覺得眼皮老跳,原來是應在這事上!」

  雲昭掃了一眼銀票上的數額,也沒多廢話,起身走到一旁的書案前,取來硃砂和特製黃紙,當場又繪製了數張功能各異的護身符、清心符、破煞符,一氣呵成,交給了眼巴巴守在一旁的趙悉。

  經過將家村之事,雲昭也發現了:

  符咒這種東西,給蕭啟那種命格極貴、意志如鐵卻也容易吸引極端災劫的人,有時反而可能成為某種「標靶」。

  但給趙悉這種天生福運不錯、又格外惜命的活寶,說不定會有妙用。

  寫完符,雲昭下意識朝門外望了一眼。

  她本以為今天會有林靜薇離開蘇家後的行蹤消息傳回,卻遲遲不見暗衛的蹤影。

  以暗衛的效率和紀律,若非遇到極特殊情況,斷不會延誤。

  一絲疑慮,悄然爬上心頭。

  就在這時,一陣突兀的、帶著哭腔的嘶喊,猛地從昭明閣大門外傳來——

  「雲司主!求您大發慈悲,救救我家夫人吧!過往是我們有眼無珠,衝撞了司主!求您不計前嫌,救命啊——!」

  那聲音蒼老悽厲,伴隨著「咚咚」的沉悶叩擊聲,仿佛頭顱正用力撞擊著硬物。


  很快,門房長生快步進來稟報:「司主,門外叩首哀求的,是孟崢副將徐莽之妻余氏的奶娘,梁嬤嬤!」

  雲昭眸光一沉。

  溫氏此時也匆匆走來:「司主,那老嬤嬤磕頭沒幾下額上就見血了,還故意放聲高喊,引來不少路人圍觀……這分明是以苦肉計,逼您不得不出去應對。」

  雲昭轉向趙悉:「昨日退朝後,可知徐莽去向?」

  趙悉正色道:「徐莽?當日就被金吾衛押走,關進大理寺詔獄了。

  孟家謀逆案震動朝野,他作為孟崢心腹副將,參與極深,陛下震怒,豈會輕縱?

  三司會審定罪是遲早的事,恐怕難逃一死。」

  雲昭聞言,心中瞭然。

  眼看大廈將傾,死期將至,以徐莽那等狠戾自私的心性,絕不會讓自己身上那用至親性命煉化的「怨面瘤」白白浪費!

  他定是打著最後的主意,要利用「五親斷魂術」的陰毒牽連,讓家中血脈親人替他承受,或許能為他換來一線渺茫生機。

  這徐莽死不足惜,剛好可以借他的命,當作叩玄都觀的敲門磚。

  雲昭心中計較已定,對溫氏和長生道:「開門。」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