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我就是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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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看著那三個字,臉色驟然陰沉如暴風雨前的天空:「你是說……姜雲昭是給你下毒?」

  梅柔卿拼命點頭,因激動而渾身顫抖。

  然而,就在她點頭的瞬間,她清晰地捕捉到了皇帝懷裡,柔妃眼中一閃而過的神色——

  那不是驚訝、憤怒,而是一種……瞭然的嘲弄,仿佛在看一個自尋死路的蠢貨。

  一股徹骨的惡寒,瞬間從梅柔卿的尾椎骨竄上頭頂,讓她激靈靈打了個寒顫!

  緊接著,就聽柔妃用她那特有的、柔弱卻清晰的嗓音,輕輕緩緩地道:

  「陛下……怪不得雲昭妹妹今日在朝堂上,那般堅決地要與姜家斷親分家……」

  梅柔卿雙瞳微縮!

  姜雲昭竟然與姜家斷親了?這是何時的事,怎的她全然不知?

  柔妃微微喘息,仿佛每說一句話都很耗費力氣:「如今看來,這梅氏……也忒是惡毒了。自己做了這等傷天害理之事,竟還想攀誣雲昭妹妹?」

  她抬起淚眼,不解又委屈地看向皇帝:「雲昭妹妹她……為何要害嬪妾呢?」

  梅柔卿聽得連連搖頭,剛寫了「污衊」二字,又意識到自己還未解釋清早為何會出現在御膳房,連忙又寫了「給貴妃燉補湯」幾個字。

  可不論皇帝還是柔妃,誰都不曾往她面前塗寫的紙張上看過一眼。

  就聽柔妃慢吞吞第分析道:「陛下,雲昭妹妹,她今正得陛下信重,前途無量,與嬪妾……關係也算親近。害了嬪妾,對她能有什麼好處呢?」

  「好處」二字,被她以一種極其自然、卻又無比精準的方式吐出。

  輕輕巧巧,卻如同投入平靜湖面的石子,瞬間在皇帝多疑的心中漾開了圈圈漣漪。

  是啊,姜雲昭害柔妃,能得什麼好處?

  她剛立大功,聖眷正濃,又是未來的秦王妃,與柔妃並無利益衝突,甚至柔妃對她還頗為友善。

  害死柔妃的孩子,對她百害而無一利。

  反倒是這梅氏,身為姜雲昭生父的妾室,卻與孟貴妃過從甚密,其女更是東宮奉儀……

  這裡面的牽扯,可就深了。

  皇帝的眼神,霎時間變得更加幽深難測。

  梅氏急得舉起面前寫了字跡的紙張,可一對上皇帝的雙眼,當即如墜冰窟——

  寫字太慢了!

  短短瞬息,柔妃已然分析了很多,但同樣的時間裡,她很難用寫的,將事情來龍去脈講清楚。

  落入皇帝眼中,反倒成了胡亂攀扯,不足取信!

  就在這時,殿外忽然傳來一陣由遠及近、幾乎跑岔了氣的叫喊聲:

  「陛下!陛下——!!陛下您在嗎?!出大事了陛下——!!!」

  是常海的聲音!

  只見常海連滾帶爬、氣喘如牛地衝進漪蘭殿。

  他先是跑去了養心殿,撲了個空,得知皇帝來了漪蘭殿,又馬不停蹄地狂奔過來,此刻只覺得肺葉火辣辣地疼,腿肚子直轉筋。

  待他好不容易喘勻一口氣,抬頭看清殿內情形,尤其是地上跪著的梅柔卿時,不禁瞪大了眼睛,脫口驚呼:「你怎會在此處?!」

  他這一大圈跑得差點斷了氣,怎麼這梅氏……居然比他還先到了柔妃娘娘宮裡?

  皇帝聞言,雙眼危險地一眯,寒聲問道:「她應該在何處?」

  常海被皇帝冰冷的語氣嚇得一激靈。

  他連忙跪好,回稟道:「回陛下的話!

  方才奴才奉旨去披香殿向孟庶人宣旨,這梅氏當時就在孟庶人身旁伺候著!

  孟庶人接旨後……突有不妥,奴才急著來稟報陛下,命人去請太醫,這才離開片刻。

  她、她怎麼跑到漪蘭殿來了?」

  常海看向梅柔卿的目光,寫滿了清澈的不解。

  梅柔卿見常海到來,連忙抓起筆,在紙上飛快寫道:「孟氏危,妾出來是尋人求助。」

  常海見狀,也連連點頭附和:「是啊陛下!孟庶人她……她似有小產之兆,裙上見紅!奴才不敢耽擱,一面命人速去太醫院,一面就趕緊來尋陛下拿主意!」

  皇帝的神色卻愈發冰冷,目光如刀鋒般刮過梅柔卿慘白的臉,又掃過懷中柔弱垂淚的柔妃,聲音里不帶一絲溫度:


  「孟氏只是『似有小產之兆』,而朕的柔妃……卻已真真切切地小產了!」

  常海愣了一下,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恐怕柔妃娘娘小產之事,已被陛下認定與這梅氏脫不了干係。

  他連忙叩首:「奴才愚鈍!奴才這就返回披香殿,務必查清孟庶人究竟如何……」

  「不必了。」

  皇帝冷冷打斷他,目光轉向殿內陰影處一個如同隱形人般侍立的侍衛首領,

  「速去披香殿,查探清楚孟氏的真實狀況,即刻回稟。」

  「是!」顧影抱拳領命,身影一閃,便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掠出了殿外。

  梅柔卿腦中念頭急轉,一邊飛快寫著自證的字句,指尖卻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墨筆差點脫手。

  她給孟清妍下的,是一種藥性極烈的落胎散!

  方才她離開披香殿時,孟清妍已然腹痛見紅,那孩子絕無可能保住!

  只要皇帝派人去查,很快就能證實孟貴妃確已小產。

  而她可以向陛下解釋,她分明是在貴妃小產之後,才被那個假侍衛騙來漪蘭殿的!

  時間上完全對不上!

  想到這裡,一股絕處逢生的慶幸,悄然壓過了些許恐懼。

  幸虧她下手夠快夠狠!

  否則,今日這環環相扣的死局,她還真要被姜雲昭那小賤人給徹底釘死了!

  等她今日能活著出宮……她定要傾盡全力,聯合玉衡真人,將姜雲昭那個禍害徹底咒殺!

  然而,梅氏眼中那一閃而過的算計,以及指尖無法抑制的顫抖,卻全然落入了高踞御座的皇帝眼中。

  皇帝心中已有決斷。

  梅氏此前常伴在孟氏身邊,頗受信重,足見其城府與手腕。

  說不定,給柔妃下毒這等昏招,就是這婦人在背後出的歹毒主意!

  就算顧影回報,孟氏的孩子真沒有保住,那又如何?

  焉知不是因為孟氏乍聞家族覆滅、自身被廢的噩耗,急怒攻心之下導致的流產?

  這並不能證明梅氏就是清白的,更不能洗脫她事後偷偷來漪蘭殿觀望的嫌疑!

  此等惡婦,挑唆宮闈,戕害皇嗣,罪大惡極!

  方才竟還敢當堂寫下姜雲昭的名字,意圖構陷朝廷有功之臣、未來的秦王妃,真是其心可誅!

  這毒婦的命,絕不能留!

  梅柔卿一生周旋於後宅,自以為深諳人心算計,卻從未真正在御前行走,更不了解帝王的心性。

  歷代能坐穩龍椅之人,絕不會輕易被表面的證據指向所迷惑,他們往往只相信自己願意相信的,只看到自己需要看到的。

  在皇帝心中,柔妃小產、皇嗣夭折的悲痛與憤怒,需要一個足夠分量的泄憤對象和「交代」。

  而身份微妙、行事詭秘、又恰好出現在兩處「案發現場」的梅柔卿,無疑是最合適的人選。

  不多時,顧影去而復返,如同沒有感情的影子,單膝跪地,聲音平板無波地回稟:

  「啟稟陛下,披香殿孟庶人,裙上確有少許血漬,但太醫院錢太醫已趕到診視。

  錢太醫言,孟庶人乃因驟聞巨變,驚懼過度,胎氣略有動盪,經施針用藥後,胎象已暫時穩住,腹中龍嗣……暫無大礙。」

  暫無大礙?!

  這四個字如同驚雷,再次狠狠劈在梅柔卿的天靈蓋上!

  她猛地抬起頭,雙眼凸出,寫滿了極致的震驚與難以置信:「唔——!!!」

  怎麼可能!她走之前,明明親眼看見孟清妍裙上洇開那麼大一片血!

  孩子怎麼可能沒事?

  這不可能!一定是御醫診錯了!

  或是……有人做了手腳?!

  柔妃一頭撲在皇帝懷中,聲音淒楚哀婉,令人心碎:「陛下……嬪妾的孩兒雖沒了……但好在孟姐姐的孩兒還在!

  上天保佑……還請陛下速速為孟姐姐多派御醫,務必保住她腹中的孩子啊!

  嬪妾已經失去了自己的孩子,不能再看著孟姐姐也承受這般痛苦了……」

  饒是鐵石心腸、疑心深重如蕭衍,此刻看著懷中哭得梨花帶雨的柔妃,心中也不禁泛起一絲動容。


  他寬厚的手掌撫過柔妃蒼白冰涼的臉頰,聲音沙啞,帶著罕見的溫柔:「愛妃……你就是太善良了。

  聽朕的話,接下來的事,你不必再管,也不必再想。

  好好休息,將養好身子……朕,定會再給你一個孩子,一個健健康康的皇子!」

  「陛下……」柔妃泣不成聲,將臉深深埋入皇帝懷中,肩膀微微聳動。

  而皇帝,也在這柔情安撫愛妃的瞬間側過了臉,目光掠過地上呆若木雞的梅柔卿,眼底深處,只剩下帝王的冷酷與裁決。

  就在眾人注意力被帝妃溫情吸引的剎那——

  梅柔卿只覺手中陡然一空!

  一直站在她側後方的侍衛,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猛地奪過了她手中緊握的毛筆和那張字跡越寫越多、也越寫越亂的紙!

  那侍衛高舉紙筆,朝著皇帝方向,聲音洪亮而憤慨:「陛下!此惡婦見陰謀敗露,罪行昭彰,竟意圖用這筆桿自戕喉間,畏罪自盡!」

  梅柔卿:「???」

  她根本沒有!她只是被那個消息震得一時失神!

  「唔唔!唔唔唔——!」

  可沒人再需要聽她解釋些什麼。

  她坑蒙拐騙,害人無數,卻是人生頭一遭嘗到了明明沒做惡、卻被人污衊構陷、百口莫辯的滋味!

  她死死盯著被侍衛攥在掌中、墨跡模糊成一團的紙,滿臉不甘!

  明明她已將今日的來龍去脈都寫在紙上了!卻被那侍衛當場毀了證據!

  引她來此的侍衛,給她餵藥的小宮女,甚至還有那個躺在床上滿臉柔弱的柔妃!他們所有人都是串通好的!

  他們所有人都是姜雲昭的幫凶!

  可梅柔卿直到死的那一刻都沒想明白,柔妃她不是皇帝的寵妃嗎?

  怎會為了幫姜雲昭報復自己,連肚子裡的龍胎都舍了?

  她是不是腦子有問題?!

  然而此刻的梅柔卿已經沒有時間、也沒有機會去細想這些了。

  皇帝抬起眼,目光冰冷地掠過那侍衛手中的「罪證」,又看了一眼癱軟在地、滿臉絕望茫然的梅柔卿,毫無波瀾地命令:「把她拖到院中去。」

  「是!」

  侍衛們應聲,如同拖拽死狗般,將渾身癱軟的梅柔卿粗暴地拖出了的內殿,丟在殿前庭院青石地上。

  柔妃被宮女小心攙扶著躺回榻上,放下帷幔。

  皇帝帶著鄒太醫、常海等人,來到院中。

  「鄒太醫,」皇帝負手而立,目光落在蜷縮在地上、瑟瑟發抖的梅柔卿身上,語氣平靜得可怕,「你方才說,她中的這『枯腸散』,毒素侵入腸腑之後,會如何?」

  鄒太醫躬身道:「回陛下,此毒會緩慢而持續地腐蝕腸道內壁。

  初期劇烈腹痛、便血;隨後腸壁穿孔,形成瘺道。

  屆時,飲食入腹,無法消化吸收,會混合著膿血,從谷道不受控制地漏出。

  患者將日夜被腹痛、污穢、惡臭與極度虛弱折磨,但因心脈受損較慢,不會立即致命。

  往往會在這種……生不如死的狀態下,煎熬相當長一段時日,最終多因極度虛弱而亡。」

  皇帝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良久,他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字字如冰刃,斬釘截鐵:

  「既然此毒如此『有趣』,能讓人細細品味生之痛苦……今日,朕便成全了你!」

  他目光轉向面如死灰的梅柔卿,如同在看一件沒有生命的器物:

  「將梅氏,送回姜府。

  傳朕口諭給姜世安:此婦戕害皇嗣,罪大惡極,本當凌遲處死,株連親族。

  然朕念其女侍奉東宮,格外開恩,免其死罪。

  命姜世安好生『照看』,務必確保她一日兩餐,湯藥不斷,好端端的,再活上一年。」

  他頓了頓,補充道:「再派兩名內侍,入住姜府,每日記錄梅氏飲食、病情、言行。

  一年之後,朕要看到詳細的記錄。

  若她提前死了,或是『照看』不周……姜世安,便去陪她!」


  「鄒文清,」皇帝的目光轉向臉色發白的鄒太醫,「梅氏後續的『診治』,便交由你負責。朕要她,活足一年。明白嗎?」

  鄒太醫渾身一顫,連忙深深躬下身去,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微臣領旨。定當……竭盡全力。」

  如果他是梅氏……此刻定然寧可一頭撞死,求個痛快!

  可陛下偏偏要她生不如死地活著!

  而他鄒文清,從今日起,也要多出一樁讓人頭皮發麻的活計了。

  而躺在地上的梅氏,對上帝王那雙浸著寒霜的雙眸,平生第一次生出無盡的悔意!

  她錯了!她從一開始就錯得徹底!

  倘若當年姜世安將還是嬰孩的姜雲昭送走時,她已在姜府就好了!

  那樣的話,她定會一把將孩子奪過來,活生生摔死!也好過今日落得如此悽慘的結局!

  姜雲昭,我就是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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