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這皇太孫,血脈存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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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綰心這石破天驚的一語,宛若一塊巨石砸入看似平靜的湖面,激起的不是漣漪,而是滔天巨浪!

  麟德殿內,方才還只是竊竊私語的暗流,此刻徹底化為鼎沸的人聲,其震動程度,遠超之前任何一次!

  連一直隔岸觀火的三皇子赫連曜,都忍不住挑起眉梢。

  一旁的玉珠公主漫不經心地用綴滿珍珠的繡鞋尖,踢了踢跪伏在一旁的姜珩。

  她語帶譏誚,聲音清脆卻刺耳:「喂!我說,你這妹妹可真是不知廉恥!還是說,你們大晉的貴女,都是這般輕浮做派?」

  她這話並未刻意壓低,清晰傳入了周遭不少命婦勛貴的耳中。

  連玉珠公主這等番邦公主,都直言斥責姜綰心不知廉恥,這簡直是將整個大晉的臉面撕扯下來踐踏!

  一時之間,整個麟德殿內,從高踞寶座的皇帝、長公主,到下首的宗室親王、勛貴重臣,再到更外圍的命婦女眷,幾乎所有人的臉色都變得極其難看。

  康樂伯夫人忍不住對一旁友人感慨道:「天哪!這姜綰心從前好歹也是京城頗有才名的淑媛,姜家雖非頂級門閥,也是清流人家,何時竟墮落至此?」

  那友人哼了一聲:「老話說龍生龍,鳳生鳳!要我說,根子上就歪了!她生母就是個上不得台面的外室,這等出身,能養出什麼知廉恥、懂禮數的女兒來?骨子裡就帶著輕浮!」

  也有貴女難以接受:「太子殿下那般光風霽月的君子,怎麼可能!」

  「未婚先孕,還敢在御前喧譁,真是把我等世家女的臉都丟盡了!日後誰家還敢與姜家往來?」

  「姜家尚書府的匾額都摘了!憑他姜家如今,根本也不配與咱們往來!」

  跪坐在貴妃近前的梅柔卿,不用刻意探聽也能預見,過了今夜,京城將會掀起何等不堪的輿論。

  她滿心冰涼。

  她梅柔卿此生最大的恥辱,便是身為沈家這等清貴世家的女兒,卻命途多舛,家族敗落,最終竟不得已,委身於姜世安這等寒門出身的男子做了外室!

  但凡當年她能有別的選擇,她也絕不會如此便宜了姜世安!

  可命運弄人!

  她半輩子含辛茹苦,掙扎求存,好不容易將女兒撫養長大,只盼她能擺脫自己的命運,堂堂正正嫁入皇室做嫡妻主母!

  可她萬萬沒想到,心兒竟會步上她的後塵,眼看也要淪為旁人的妾室!

  即便那人是貴為太子,那也只是地位高些的妾室罷了!

  梅柔卿不禁將怨毒的目光,投向坐在一群命婦貴女之中,姿態清高的蘇凌雲。

  她怎麼就那麼好命!空有世家女的名頭,蠢鈍如豬的腦子,逆來順受的性子,怎就生出姜雲昭這等心機深沉的女兒?!

  她的心兒,終究是被她保護得太好,養得太嬌太純,根本就不是姜雲昭那等蛇蠍女子的對手!

  然而,當梅柔卿的目光再次落回跪坐在那兒、眼巴巴瞧著太子的女兒身上時,心底又不禁生出一絲希望。

  她這個笨女兒,倒也不是全無運道。雖然骨頭輕,被太子幾句甜言蜜語就哄得失了身子,但到底藉此懷上了龍種。

  在這吃人的後宮裡,子嗣就是最硬的護身符,最強的登天梯!

  心兒肚子裡的這個孩子,就是她們母女翻身的本錢!

  梅柔卿的視線不由自主地睇向姜綰心面前,那個蜷縮在拂雲懷中,面如金紙的太子。

  她心底閃過一絲怨毒:若太子就此一命嗚呼……倒也不失為一樁好事!

  屆時,心兒肚子裡這個還未出世的孩子,就是太子唯一的血脈,是名正言順的皇太孫!

  再讓一向疼愛心兒的太后娘娘,以及貴妃娘娘幫忙周旋說和,讓悲痛中的皇帝認下心兒這個「已故」太子的未亡人,追封個太子妃的名分……

  那她們母女,豈不是因禍得福?這盤看似死局的棋,未必不能走活!

  這個念頭一旦生出,便如同野草般在梅柔卿心中瘋狂滋長。

  她死死盯著太子,從前只盼著這個尊貴的男人能帶給她們母女榮華富貴。

  可這一刻,她卻前所未有地、強烈地希望他就此咽氣!

  像今夜這等大型宮宴,為防萬一,太醫院院正、院判及數名精幹御醫皆在麟德殿偏殿隨時候命。


  因而太監領命去傳,不過片刻功夫,兩名身著官袍、神色凝重的御醫便提著藥箱,疾步匆匆地趕了過來。

  姜綰心跌坐在太子面前,一手緊緊捂著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淚眼婆娑地對著意識模糊的太子泣道:「殿下!殿下您醒醒,您可不能丟下妾身和我們孩兒啊!

  您若是就這麼去了,咱們這未出世的孩兒,一落地就成了沒爹的皇太孫,那也太苦了!」

  被拂雲勉強扶著的太子,眼皮輕顫,朝著姜綰心看了過來。

  姜綰心卻沒瞧見太子眼中的殺氣,她見狀大喜過望,死死攥住太子冰涼的手,抬起頭對皇帝急切喊道:

  「陛下!陛下您看!殿下他聽到臣女的聲音了!他有意識了!他心裡是記掛著我們母子的!」

  兩名御醫不敢怠慢,先後上前為太子仔細診脈。

  片刻後,章太醫對著皇帝躬身回稟:「啟稟陛下,殿下這事中了『鳩羽紅』之劇毒!此毒性極酷烈,發作迅猛,必須儘快解毒!」

  幾乎就在章太醫向皇帝稟報的同時,靜立一旁的雲昭忽覺衣袖之中傳來一股極其細微卻絕不容忽視的異樣波動——

  並非實物觸動,而是一種陰冷、詭譎的能量流轉。

  她面上不動聲色,只微微垂眸,借著寬大衣袖的遮掩,目光飛快地掃過袖內。

  只見那個之前由鶯巧手編成的草編娃娃,此刻正隱隱透出一層不祥的幽光。

  雲昭心中雪亮:是那幕後下咒之人,在催動桃花咒!

  雲昭上前一步,對焦灼萬分的皇帝道:「陛下,可否容微臣也為殿下診視一番?」

  皇帝此刻已是心急如焚,連連點頭准允:「快!上前查看!」

  雲昭快步上前,假意俯身探向太子的腕脈,寬大的雲紋衣袖如同流雲般,不著痕跡地自太子面龐之上輕輕拂過。

  就在這電光火石般的接觸瞬間,袖中那草編娃娃上蕩漾的幽光,已被她以秘法悄無聲息地轉移到太子身上。

  此舉非常冒險!

  雲昭此舉,並非直接施加詛咒,而是將咒力暫時轉移到太子身上。

  這也就意味著,若那幕後之人此刻心生警兆,果斷收手,放棄催動桃花咒,那麼太子身上將不會顯現任何中咒的異狀。

  雲昭這番動作便等於白費,而且這縷被引動過的核心咒力,極可能就此消散,再難追蹤溯源。

  可若那人一意孤行,繼續全力施為……那麼等著她的,必將是讓她後悔終生的局面!

  屆時,太子身上的桃花咒力,才會真正根植進入其體內,再難逆轉。

  說時遲那時快,雲昭已站起身,朝一旁的章太醫拱了拱手:

  「章太醫醫術精湛,確是『鳩羽紅』之毒無疑。此毒罕見,微臣只是早年曾在一部孤本醫籍上見過記載。有章太醫在,殿下定然無憂。」

  章太醫見雲昭上前,還以為這位近來風頭極盛的玄察司主是想藉機搶功。

  此刻見她仔細診脈後,非但沒有提出異議,反而全盤認可自己的判斷,這才確定對方或許真的只是出於好奇。

  章太醫臉色稍緩,對雲昭微微頷首,低聲道:「姜司主過譽了。若對此毒感興趣,待殿下情況穩定後,可來太醫署,老夫可將一些相關脈案與解毒心得與您探討。」

  雲昭再次拱手:「先行謝過章太醫。」

  此時,內侍們已準備好擔架,小心翼翼地將昏迷不醒的太子抬起。

  拂雲立刻緊隨其後,寸步不離。

  太子被匆匆抬往鄰近的「凝暉堂」救治。

  姜綰心下意識地追出幾步,目光緊緊追隨著太子的擔架,臉上交織著不甘與期盼。

  雲昭卻在此刻身形微動,恰到好處地攔在了她的去路。

  皇帝目光如電,倏地射向姜綰心那依舊平坦的小腹,沉聲下令:「替她把脈。」

  雲昭聞言,正欲上前執行皇命,姜綰心卻如同受驚的兔子般,猛地後撤一步,尖聲道:「不要!我不要阿姊為我診脈!」

  她揚起蒼白的下巴,轉向皇帝,語氣帶著一絲委屈與不信任:「陛下,臣女是否真的有孕,懇請陛下另派一位信得過的御醫查證即可。

  畢竟阿姊她與臣女素有嫌隙,臣女實在害怕……」


  雲昭聞言,立刻從善如流地後退一步,朝皇帝再次拱手,姿態恭謹,表明自己絕無干預之意。

  皇帝眼神微冷,對一位看起來較為年輕的御醫示意。

  那御醫連忙上前,取出絲帕覆在姜綰心腕上。

  仔細診脈片刻後,躬身快步走到皇帝近前,壓低聲音回稟:「啟稟陛下,這位姜奉儀,脈象確如滑珠,是已有身孕之兆,只是月份尚淺,應不足一月。」

  皇帝的目光幽深難測,在姜綰心身上停留片刻,看不出喜怒。

  這時,一直縮在人群後方的姜世安,不知何時連滾帶爬地奔了出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御前!

  他以頭叩地,聲音帶著哭腔:「陛下!臣教女無方,致使家門蒙羞,驚擾聖駕,臣罪該萬死!臣自知無顏面對陛下,更無顏面對列祖列宗……」

  他先是痛哭流涕地自貶一番,隨即話鋒一轉,「然則,小女心兒畢竟懷了龍裔啊!此乃天家血脈,不容有失!臣懇請陛下開恩,允准心兒暫且回府休養,待胎兒安穩……」

  皇帝看著腳下叩首不止的姜世安,眼神冰冷,並未立刻言語。

  太子這個親兒子,他尚且可以因權衡利弊而立了又廢,更何況一個來歷存疑的所謂「皇孫」?

  以姜綰心今夜這般輕浮浪蕩、不顧大局的做派,即便她腹中真有了孩兒,誰能保證那就一定是太子的?

  皇室血脈,豈容混淆!

  皇帝眸光沉凝,緩聲道:「太后如今正在玄都觀為國祈福,清修靜心。姜綰心,你既曾得太后青眼,便該珍惜這份福緣。即刻起,你便返回玄都觀,陪伴太后左右,一同為天下萬民祈福,也好好靜一靜你的心性!無朕旨意,不得擅離!」

  姜世安渾身一抖,深知聖意難違,只得再次叩首:「臣……謝陛下聖恩。」

  然而,姜綰心卻在此刻再次抬頭,語氣變得柔順卻堅定:「陛下聖明!臣女得蒙太后娘娘垂憐,今生難忘。

  太后娘娘一人在玄都觀清修,臣女亦心有不忍,願意回到娘娘身邊,盡心侍奉,為陛下、為太子殿下、為大晉天下祈福。」

  她話鋒一轉,眼中含淚,望向太子被抬走的方向,「只是……如今太子殿下情勢危急,生死未卜,臣女身為殿下的人,更是腹中孩兒的母親,實在心如刀絞,無法安然離去。

  臣女懇請陛下開恩,允准臣女今夜留在宮中,在凝暉堂內守候,伺候殿下湯藥。

  只待殿下轉危為安,脫離險境,臣女必定即刻返回玄都觀,絕無半句怨言!」

  這番話,倒是說得頗有幾分身為太子妾室的自覺與情意,比起之前的失態,總算挽回了一絲顏面。

  皇帝的臉色稍霽,淡聲道:「你能有這份心,倒也難得。

  罷了,常玉,安排人帶姜奉儀去凝暉堂偏殿等候,無朕允許,不得驚擾太子診治。」

  眼見太子被抬往凝暉堂,而自己也被允許留下,姜綰心扶著宮女的手站起身,原本慌亂的心緒漸漸平定,甚至生出一股扭曲的快意。

  她下意識地挺了挺依舊平坦的腹部,眼中閃過一絲算計的光芒。

  她如今肚子裡懷著龍胎,這可是實實在在的護身符,尊貴著呢!

  就算眼下只是個微不足道的奉儀又如何?

  只要她能順順利利生下這個孩子,最好是誕下皇孫,就不信皇帝陛下還會如此狠心,不給他們母子一個名分!

  而這期間,只要太子能熬過這一劫……她必定有辦法近水樓台,好好籠絡太子的心。

  男人嘛,尤其是病中脆弱的男人,最是容易被打動。屆時,憑著孩子和太子的憐愛,說不定根本不用她多言,太子便會主動去向聖上請旨。

  這太子妃之位,終歸還是她的,跑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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