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又是十六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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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世安趴在榻上:「當日為父要你去郡公府赴宴,本指望你能博得宜芳縣主青睞。可你呢?竟在宴席上鬧出那等不堪的傳聞!

  女子本就氣量狹小,更何況宜芳縣主那樣自幼嬌養、目下無塵的性子,她豈會再將你放在眼裡!」

  姜珩倔強地抬起脖子:「兒子會想辦法,重新贏得縣主歡心!」

  「晚了!」姜世安冷笑一聲,聲音陡然轉厲,「你以為,今日我們父子能安然回府,為父還能在此靜待陛下重新啟用,是憑我們自己的本事嗎?

  若非榮太傅看中了你,有意招你做他的孫女婿,他今日怎會出手相救?」

  姜珩遲疑道:「可……榮太傅是朝中清流文臣的領袖,與父親您一樣是寒門出身,對您一向看重……」

  他這話,隱隱點出了如今朝堂的格局——

  如今朝堂大體分明兩派。

  一派是以榮太傅、姜世安為代表的寒門清流;

  另一派則是以趙悉等世家子弟為首的世家勛貴。

  而雲昭的外祖蘇家,以及御史中丞方大人等極少數臣子,則是獨善其身的純臣,從不參與任何黨派之爭。

  「天真!」姜世安聞言,嗤笑了聲:「什麼寒門?什麼世家?

  只要登臨高位,誰不是一樣的嘴臉?誰又比誰更高貴?

  你真當榮太傅是那等樂善好施、不求回報的善人?

  他老了!正在為自己、為榮家尋找可靠的繼承人和倚仗。

  他那兩個兒子,一個早逝,一個病弱,皆不成器,孫輩的男丁尚都年幼。

  你若能成為榮太傅的孫女婿,將來繼承榮家,豈不比尚縣主更加風光?」

  他語重心長地教導兒子:「娶妻娶賢,更要娶勢!即便她瘸腿、滿臉痘瘢又如何?

  只要你位極人臣,還怕沒有絕色佳人甘願沒名沒分地跟著你?」

  姜珩垂眸,掩去眼底翻湧的複雜情緒:「父親教訓的是,孩兒醒得。」

  *

  車窗外,雨勢漸收。

  雲昭默然望著窗外模糊的街景,若有所思。有悔大師閉目盤坐,手中佛珠緩緩捻動。孫婆子則在一旁,動作輕緩地整理著雲昭隨身攜帶的藥箱。

  趙悉吃飽喝足,愜意地靠在車壁上,見雲昭神色凝重,忽然神秘兮兮地湊近:

  「喂!想不想知道,今日咱們那位陛下為何突然改了主意,沒有嚴懲你父兄?」

  這話一出,不僅雲昭撩起眼皮看向他,連孫婆子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目光轉向趙悉。

  趙悉嘿嘿一笑,帶著幾分自得,指了指自己那雙風流蘊藉的桃花眼:「咱這雙招子,可不僅僅是生得好看,更是明察秋毫,洞若觀火。

  雲昭忽然心領神會:「你懂唇語?」

  她憶起當時在殿內,趙悉所站的位置雖與御座有些距離,卻恰好能清晰地看到太后的面容和口型。

  趙悉嘖了一聲:「這你也能猜到。」他知道此事關係重大,也不再賣關子,正色道:

  「太后說——

  『皇帝今日正在氣頭上,難免有失偏頗。姜世安此人,並非一無是處。皇帝莫要忘了,當年朱玉國……』」

  「朱玉國……」雲昭輕聲重複著這三個字。

  她記得當日在公主府,義母曾提及,母親蘇氏那塊冬暖夏涼的玉佩,乃太皇太后所賜,是朱玉國進獻的寶物。

  可當時太后提及朱玉國,似乎並未讓皇帝立時回心轉意。

  真正讓聖意轉圜的,是榮太傅遞來的那封信。

  這時,一直閉目養神的有悔大師緩緩睜開雙眼,聲音平和:「阿彌陀佛。老衲年輕時雲遊四方,曾到過朱玉國。

  若老衲沒有記錯,朱玉國皇室用以密封重要信函的,正是獅首火漆印。」

  雲昭沒想到有悔大師會突然開口,不由凝神細聽。

  有悔大師雙眼微眯,流露出回憶的神色,緩緩道:「說來也是十六年前的舊事了。

  那時朱玉國太子來訪我朝,因其語言(朱玉官話)晦澀難懂,朝中精通者寥寥。

  而姜世安,是眾臣之中對此語言最為精通流暢之人,故而由他全程陪同接待。」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期間,那位太子在碧雲寺後山遊玩時,不幸遭遇一隻不知從何而來的雲豹襲擊,傷勢頗重。

  是姜世安不顧自身安危,一路將太子背回碧雲寺求救。

  太子腿上那處傷口深可見骨,還是老衲親自為他縫合上藥的。」

  緊接著,有悔大師話鋒微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慮:「然而,老衲與寺中弟子常年在後山採藥、行走,對那裡的一草一木都極為熟悉,卻從未見過那般體型的猛獸出沒。」

  雲昭心頭猛地一跳!

  她忽然想起剛回京時,從嚴嬤嬤那裡聽說的一樁相似的奇事——

  說是孟貴妃在寶華寺進香時,不知從何處躥出一頭髮狂的野獸,險些驚了鳳駕。是梅柔卿挺身而出,以一柄金簪隔空擲出,刺中那畜生的眼睛,救下了貴妃。

  她也憑此在貴妃面前露了臉,一步步贏得了貴妃的信重。

  彼時雲昭就曾疑惑,寶華寺乃是皇家寺院,守衛森嚴,怎會有大型猛獸闖入?

  這行事的手法,這如出一轍的套路……

  雲昭眼底掠過一絲譏誚:「也就這點本事了,翻來覆去,只會用這一招。」

  有悔大師又接著說道:「自那日後,朱玉國太子對姜世安信任有加,視若臂膀。

  聽說太子離京歸國時,也是姜世安親自護送,一路相隨,直送至三百里外的驛館。

  此事過後不久,姜世安便從其時任的禮部郎中,擢升為禮部侍郎。」

  十六年前!

  雲昭心裡陡然一沉。

  又是十六年前,這難道只是巧合?

  十六年前,她被姜家故意棄在荒野,自生自滅;

  十六年前,姜世安偷換血脈,將私生子姜淳充作嫡子養大,為掩蓋真相,甚至不惜逼死姜珩生母芸娘!

  十六年前,姜世安利用梅氏教授的邪術,召來猛獸襲擊朱玉國太子,藉此贏得信任,從而官運亨通。

  這一切之間,是否存在著某種不為人知的關聯?

  雲昭總覺得,真相已經近在咫尺。

  想到姜珩一直霸占著真正兄長的身份,享受著本不屬於他的一切,雲昭心中忽然冒出一個絕妙的主意。

  她太清楚,身世是姜珩最恐懼、也最不堪的軟肋!

  只是平平常常將此事說破,難免姜世安還要想盡辦法為其遮掩,屆時難免給這父子二人再次脫身的機會。

  她必須要選擇一個最恰當的時機,將這個秘密公之於眾。

  試想,若在一個萬眾矚目、關乎姜珩乃至姜家前途命運的關鍵場合,爆出當朝官員竟是冒名頂替、竊取他人人生的無恥之徒,該是何等石破天驚?

  她不僅要讓姜珩失去官職,失去聖心,更要藉此一擊,徹底剝奪他所有賴以生存的憑仗,讓他永世不得翻身!

  雲昭收斂心神,轉向有悔大師,誠懇地道:「多謝大師告知我這些。」

  有悔大師微微搖頭:「阿彌陀佛。老衲所言,本就是事實。

  姜司主身在此局中,如同觀棋之人,有些關鍵的落子,理應知曉其來龍去脈。

  世間因果,如同織錦,經緯交錯,看似無序,實則自有其深意。」

  雲昭心中感念,有悔大師僅僅因為她的一個請求,就不辭辛勞地從碧雲寺趕來,先在竹山書院相助,如今又陪她前往蘇府。

  而若非大師一路陪同,她未必能聽聞到這些至關重要的線索!

  有悔大師似是看出她心中所想,淡然一笑:「姜司主不必掛懷。」

  那笑容中透著歷經世事的智慧,「到了老衲這般年紀,走過千山萬水,讀過萬卷經書。

  最感興趣的,莫過於親眼見證那些書中記載的奇聞軼事,求證那些曾在腦海中盤旋的猜想罷了。」

  他狡黠地眨了眨眼:「姜司主若還是過意不去,日後若再遇到像『蜃樓蟬翼』那般奇巧玄妙之物,不妨也為老衲留上一份,讓老衲開開眼界。」

  雲昭聞言,低聲向孫婆子吩咐了一句。

  孫婆子會意,從藥箱深處取出一個白玉小瓶,雲昭接過,雙手奉給有悔大師。

  有悔大師接過玉瓶,拔開瓶塞輕嗅一下,眼中頓時閃過一絲訝異與欣喜:


  「這是以白荷為主藥煉製的清荷靈露?果然是好東西!最難得這白荷靈氣如此充沛,想必是生長在極淨之地。」

  雲昭見狀不由一笑:「大師喜歡便好。」

  馬車行至京兆府門前,緩緩停下。

  趙悉起身,向雲昭拱手:「趙某先行一步了。」

  他利落地跳下馬車,正要離開,雲昭卻喚住他,遞過一道符籙。

  趙悉接過來在手中掂了掂,一時喜上眉梢:「這可是我之前向你預訂的靈符?就是那種能讓人耳聰目明、心思澄澈,斷案時如有神助的?」他邊說邊比劃著名,模樣十分期待。

  雲昭被他誇張的形容逗得唇角微彎:「你若真想要,改日我專門為你畫一張。這個,是讓你貼在羈押梅氏的牢房門口。」

  趙悉聞言輕挑起眉梢:「我京兆府的大牢,那可是銅牆鐵壁,固若金湯!何必多此一舉?」

  雲昭神色平靜:「多一層防護,總歸是好的。」

  馬車繼續前行,不多時便停在了蘇府大門前。

  蘇驚墨從前面的馬車上跳下,快步上前叩響門環。

  然而他敲了許久,門內卻遲遲無人應答。

  蘇驚墨不由面露詫異,加大了叩門的力道。

  雲昭與有悔大師、孫婆子、鶯時等人也先後下了馬車,聚在門前。

  蘇驚墨一邊繼續敲門,一邊高聲呼喊。

  鶯時見狀,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以一種宮中女侍特有的腔調揚聲道:「奉陛下口諭,前來傳話!速速開門!」

  蘇驚墨看了鶯時一眼,也配合著喊道:」快開門!是宮裡來人了!」

  又過了片刻,大門才「吱呀」一聲打開一條縫,露出一個丫鬟略顯慌亂的臉。

  雲昭一眼認出,這正是她上次來蘇府時,那個鬼鬼祟祟尾隨到假山附近的丫鬟!

  那丫鬟的目光在雲昭等人身上逡巡一圈,將門只開了一道小縫,壓低聲音道:

  「大公子,您可算回來了!快些進來!家裡出事了,夫人有令,緊閉門戶,不讓任何人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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