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貶為九品芝麻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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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番厚顏無恥的言辭,連一旁冷眼旁觀的趙悉都不禁暗暗咂舌。

  蘇驚墨更是當即嗔道:「滿嘴胡沁!你已與我姑母和離!文書俱在,官府備案,怎還有臉在此口稱岳父!」

  他這聲脫口而出的「姑母」,不僅引得雲昭微微側目,就連一旁的蘇文正亦流露出複雜難言的悵惘之色,那雙閱盡世事的眼中閃過一絲痛楚。

  蕭啟和趙悉的目光在這祖孫三人之間看個來回,隨後又齊齊將目光投向雲昭。

  而雲昭早已飛快地瞥開視線,面上無波無瀾,仿佛這一切都與她無關。

  長公主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姜世安的鼻子斥道:「姜世安,你少在這胡攪蠻纏!你說駙馬逼迫戶曹參軍蓋下官印,難道那和離書也是他強迫你寫的?」

  姜世安伏在地上,以頭叩地,語氣悲切:「千錯萬錯,都是臣的過錯。

  臣絕無指責駙馬爺公報私仇之意。

  只是當日那情形……駙馬爺對臣成見已深,微臣……確實迫不得已。」

  長公主一聽,當即勃然大怒!

  好個姜世安!

  分明是自己寵妾滅妻、品行不端,如今東窗事發,竟還想反咬一口,將髒水潑到駙馬身上!真是無恥之尤!

  她氣得眼前一陣發黑,身形微晃,險些站立不穩。

  雲昭見狀,適時上前一步,穩穩扶住長公主。

  她看清長公主形容,身形微微一頓,隨即神色如常地轉向常公公:「近日天氣炎熱,義母心緒不寧,想來是有些暑熱之氣。

  義母脾胃虛弱,不宜用冰鎮之物,煩請泡一壺茉莉石斛茶來,此茶清心降火,又不至過於寒涼傷身。」

  她沒有明說的是,方才走近一看,就見長公主子女宮氣色瑩潤,隱有紅鸞之氣流動,此乃胎息初動之兆。

  若她所料不差,義母近來或許真有機緣,懷有身孕。故而飲食起居,不可貪涼傷身。

  姜世安與長公主之間的積怨,還要追溯到當年長公主下嫁衛臨駙馬之時。

  長公主比駙馬年長五歲,又曾有過一段和離的經歷,彼時的衛臨則是軍功赫赫、前途無量的年輕將領,正是朝廷一顆冉冉升起的將星。

  以姜世安為首的文官清流,為此沒少上奏彈劾,引經據典,口誅筆伐,指責長公主此舉「有傷風化」、「違背婦德」,鬧得滿城風雨。

  但長公主力排眾議,執意下嫁。

  而駙馬衛臨更是在金鑾殿上,當著皇帝和滿朝文武的面,坦然陳情,直言自己是心甘情願求娶長公主,從未受到任何脅迫。

  這段驚世駭俗的姻緣,當年在盛京掀起了怎樣的波瀾,自不必多說。

  而長公主與姜世安的梁子,也自此結下,再難化解。

  後來,嘉樂郡主不幸失蹤,長公主悲痛欲絕,狀若瘋魔,為尋愛女蹤跡,不惜多次親赴各地。也因此與當地官員屢生衝突,斥責他們身為父母官卻碌碌無為。

  而姜世安再次以「長公主為一己私慾,干涉地方政務,有違體制」為由,聯合言官大肆彈劾。

  最終的結果是皇帝下旨,嚴令長公主不得私自離京。

  這段恩怨糾葛,在場眾人無不知曉。

  皇帝眼見長公主氣成這般模樣,連忙示意常玉為她看座,又讓內侍速去煮茶。

  一旁太后也忍不住嘀咕了一句:「都是做娘的人了,脾氣還是這麼一點就著,跟個炮仗似的,難怪動不動就上火頭暈!」

  然而,皇帝和眾人都不知道的是,正是姜世安當年沽名釣譽、假作清高的行徑,逼得長公主不能出京尋女,才促使蕭啟代為暗中尋訪高人。

  而也正是因為此,蕭啟與雲昭才會在青州相遇。

  陰差陽錯間,姜世安故意遺棄在外的女兒,借著秦王與長公主這股東風,重回盛京,展開復仇。

  雲昭冷眼看著匍匐在地的姜世安,她太了解這個生身父親了。

  姜世安最在意的,從來只有是自己。

  他在意臉面,在意官聲,在意自己身為禮部尚書、天子近臣的榮寵與體面!

  而現在,她正親眼看著他在眾人面前,一件件、一樁樁,逐步失去他曾經最引以為傲的所有資本。

  「陛下。」雲昭看向皇帝,「按說父母和離,臣本該親自陪同,但行至半路,忽聞蘇山長的病危的消息……」


  說到此處,她目光似有似無地掃過蘇文正,才意味深長地繼續道,「臣自小並未長在父母身邊,對外祖家……若說有多麼深厚的感情,未免太過虛偽。

  是臣的娘親當時急得直落淚,苦苦哀求臣,無論如何一定要想辦法救回蘇山長。

  臣這才不得已撇下母親,趕往蘇府。

  又擔心母親多年深居簡出,不熟悉京兆府的章程,這才轉而懇請駙馬仗義相助,代為周全。」

  雲昭內心對於認不認蘇家,其實並無太多執念。

  前世她直到含恨而終,也未能見到任何一位血脈親人。

  這一世,除了與她處境同樣悽慘的母親,對於其他所謂的親人,她始終保持著一種疏離的態度。

  但她知道,與蘇家化解心結,是母親深埋心底的願望。

  而且,她實在很好奇,當年母親為何會下嫁姜世安,這其中是否隱藏著什麼不為人知的陰謀?

  故而,雲昭是有心借當日之事,讓這位外祖父心生愧疚,也便於她後續行事。

  蘇文正聽到此節,眸中閃過一抹怔忪,嘴唇微微顫抖,良久未能言語。

  姜世安見狀,哀聲道:「阿昭,為父知道,你怨我與你母親和離,心中與為父生分了……」

  雲昭皮笑肉不笑地打斷他:「父親,您是我的生身父親,這是改不掉的血緣。但母親與您和離時,您曾親口說過——

  『他日你若在外顛沛流離,後悔今日決定,可莫要再回頭來求我姜家收留!』」

  她微微歪頭,「父親,您可還記得自己當日說過的這些話?」

  此言一出,蘇文那雙素來溫和的眼眸,瞬間銳利如鷹隼,死死盯住姜世安。

  這些年他雖早已遠離朝堂,但在朝為官的門生故舊尚有一些。

  因著蘇凌雲這層關係,這些人明里暗裡,或多或少,都曾對姜世安行過方便。

  如今蘇凌雲已與他正式和離,從今日起,這些人脈、這些關照,與他姜世安再無半分瓜葛!

  這偽君子!休想再沾蘇家半點光!

  皇帝有心敲打姜世安,更欲藉此施恩蘇家,他眸光冷沉覷著下方:「姜世安,看來朕此前那道貶謫的聖旨,你心中並不服氣。既然如此,朕便再下一道旨意!」

  他略一沉吟,決然道:「即日起,革去姜世安刑部員外郎之職,貶為照磨所照磨,秩正九品,仍歸於刑部侍郎陶遠之麾下聽用!

  給朕好好去管管檔案卷宗,磨一磨你這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

  這道聖旨宛如晴天霹靂,狠狠砸在姜世安頭上!

  要知道,刑部員外郎雖是被貶,好歹也是從五品的官職,若有朝一日聖心迴轉,未必沒有起復的可能。

  可這照磨乃是掌管卷宗、勘核文書的小吏,秩僅正九品,幾乎是京官中最末流的存在!

  更要命的是,他仍要在那個素來與他不和的陶遠之手底下討生活!

  想那陶遠之從前見他,哪次不是恭恭敬敬行禮,口稱「尚書大人」?

  來日若真去刑部照磨所點卯,在那廝手下聽差,還不知道要遭受多少羞辱和刁難!

  姜世安眼前一黑,一時間悔得腸子都青了!

  眼角餘光瞥見癱在一旁昏迷不醒的老夫人,恍惚間甚至生出怨懟——

  當年若是沒有將母親從鄉下接來京城享福,而是多給些銀錢讓她在鄉間安度晚年,是不是就不會有今日這場飛來橫禍?

  他本就被打得皮開肉綻,全靠一口心氣撐著,此刻只覺萬念俱灰,喉頭一甜,「哇」的一聲,噴出一大口鮮血來!

  「父親!」姜綰心見狀,嚇得失聲尖叫。

  姜珩自身也行動不便,見狀也不由得焦急驚呼:「父親!您怎麼樣!」

  太后看得眉頭緊皺,忍不住出聲:「姜雲昭——!」

  不待太后後續的話說出口,雲昭已然快步上前,伸出二指,在姜世安的手腕上極快地一搭。

  隨即,如同碰到什麼污穢之物般,迅速收回。

  她抬起眼,迎向神色莫測的皇帝,語氣平靜無波:「陛下,我父親他挨了三十廷杖,受了些皮肉之苦,加之急怒攻心,鬱結於胸。

  如今這口瘀血吐出來,反倒比悶在心裡要好。」


  皇帝眉眼間閃過一抹微妙的滿意:「愛卿醫術精湛,你的判斷,朕自然是信的。」

  雲昭這話,說得皇帝心裡舒坦。

  畢竟,若真因為一頓板子和幾句斥責,就把前任禮部尚書折磨死了,傳出去於他仁君的名聲終究有礙。

  一旁姜珩見狀,氣得臉色鐵青,卻又無可奈何!

  姜雲昭!自從她得了秦王賜婚,行事是越發狠辣無忌了!

  偏偏他如今經歷生母身份曝光的打擊,看事比從前清醒不少,心裡明白,雲昭這番看似冷漠的診斷,恰恰說到了帝王心坎里!

  皇帝要的,就是她這種「公事公辦」的態度!

  姜綰心還待哭喊,姜珩已低喝制止:「心兒!休得再喧譁!」

  然而,就在這時,皇帝冰冷的目光,已再次落在他的身上:「姜珩——」

  姜珩悚然一驚,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他這才猛地意識到,皇帝對姜家的懲戒,尤其是對他和父親的懲罰,還遠未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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