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給朕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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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姜綰心驚叫出聲,聲音里滿是錯愕與慌亂!

  她原本蒙頭蒙腦地被提進宮來,滿心以為是為了祖母在自家門前失手傷了宣旨太監那樁禍事。

  直到方才聽了太后與眾人爭執,才驚覺今日這場風波,竟是衝著自己昨日獻藥之事而來!

  可太后方才分明已在為自己求情,怎的姜雲昭一開口,就說要將她關進什麼黑黢黢的屋子,還要和太后一起?這豈不是要將她軟禁起來?

  姜綰心難以置信地望向太后,眼中迅速蓄滿淚水:「太后娘娘……」

  她可憐巴巴地道,「臣女實在不解,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太后聽了也不願意。

  尤其是「不見天光一個月」這種明顯透著嘲弄的話,是從她素來不喜的姜雲昭嘴裡說出來,更讓她渾身不自在!

  太后忍不住追問:「真人,難道就沒有別的法子了?這要關在不見光的屋子裡一個月,還要嚴格限制飲食,也太遭罪了些……」

  玉衡真人這時道:「一切都是為了化解娘娘體內太歲肉的暴烈之氣,為鳳體安康,還請娘娘暫且忍耐。」

  皇帝也面露難色:「十日後,母后還要出席文昌大典。若屆時不能現身,勢必引起百官猜疑……」

  長公主聞言冷哼了一聲,語帶譏諷:「早知今日,何必當初!」

  她先看向太后,言辭不掩犀利:「母后,這世上豈會真有能返老還童的好事!

  秦皇漢武何等雄才大略,他們可曾求得長生不老了?

  您當日既選擇相信這丫頭的鬼話,連東西是什麼都沒弄清楚就貿然服下!如今就得承擔後果!

  住一個月黑屋怎麼了?至少能保住性命!」

  太后被她說得臉上掛不住,忍不住反駁:「哪有你說得那麼嚴重!

  哀家就是吃法不對,所以才引發這些事端。

  若真如玉衡真人所說,先行處置過太歲肉,就不會有這場禍事了。」

  長公主又轉向神色遲疑的皇帝:「陛下,您該不會真信了這道士的鬼話,也心存僥倖,想要親自試一試這太歲肉吧?」

  「且不說古籍中到底有沒有記載太歲肉如此神奇,即便真有,又有誰親眼見過、親身試過?」

  「母后已做了這第一人,如今後果如何,尚且未知!您是一國之君,肩負江山社稷,難道也要跟著胡鬧?」

  皇帝眸光閃動,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道:「皇姐其實是關心朕,朕知道。」

  這些年來,長公主鮮少在私下場合主動出現在他面前,更不會如今日這般,苦口婆心地勸解。

  雖然言辭犀利不大中聽,可自從他登基為帝,已經太久沒聽過這般不摻虛偽的真心話了。

  皇帝最終下定決心:「母后,無論如何,玄都觀還是要去的。」

  太后卻戀戀不捨,語氣中透著不甘:「可文昌大典……」

  她如今自覺渾身是勁,肌膚重現光澤,仿佛真的回到了幾十年前的青春年華。

  若能出席文昌大典,在天下人面前展現她這位一國太后的風采,接受百官命婦的驚嘆與艷羨,該是何等風光快意!

  皇帝堅持道:「此事,朕會另想辦法。母后,為了您的鳳體安康,這一次,就聽皇姐的勸吧。」

  太后臉色很不好看,可終究沒再反駁長公主的話。

  倒不是她覺得長公主那番話多麼在理,主要是怕死——

  她好不容易恢復了青春美貌,若因為吃不了這點苦,中間再出什麼紕漏,豈不虧大了!

  太后只得朝姜綰心招招手,語氣帶著安撫:「心兒,接下來這一個月,你就好好陪著哀家。你放心,吃喝用度,哀家必定虧待不了你。」

  姜綰心滿心不願,迫於無奈只得謝恩起身,雲昭這時忽然開口:

  「陛下,臣女想去看看常海公公的傷勢。畢竟是摔到了頭,可大可小。」

  此言一出,皇帝臉色又沉了下來:「准了。」

  他轉向常公公,語氣森然,「姜家眾人可都押到了?真是膽大包天!」

  他忍不住罵了一句,「抗旨不尊,毆打內侍,簡直毫無尊卑!不成體統!」

  姜綰心腿一軟,剛抬起的身子又跪了回去。


  她強忍著沒有抬眼去看雲昭,心底卻恨意翻湧。

  姜雲昭,她就是故意的!

  什麼要看公公的傷勢,她根本就是見不得她得太后的寵!故意以此為藉口,迫她繼續跪著!

  哪個青春正盛的少女,能忍受被關在不見天日的屋子裡整整一個月?

  還要與一個喜怒無常的老婦同吃同住?

  光是想一想那暗無天日的日子,都讓人覺得窒息,宛如酷刑加身!

  而且,她早已規劃妥當,就等著在文昌大典上,讓太后當眾為自己和太子指婚呢!

  到時滿京城的勛貴名流、才子文臣都在,讓他們共同見證自己成為東宮太子妃的無上榮光!

  可姜雲昭輕飄飄一句提議,就將她精心籌劃的一切全毀了!

  雲昭步履從容地走上前,查看常海的情形。

  說來這常海也是可憐。

  年紀輕輕就能擔任宣旨太監,本是內侍中獨一份的體面差事,偏巧趕上太后發癲、皇帝動怒的當口——

  因而他受傷被抬進來後,就這麼被隨意放置在冷冰冰的青石磚地上,無人敢挪動,也無人敢過問。

  若不是雲昭方才提了一句要為他看傷,他恐怕還得一直這麼躺下去,不死也得去掉半條命!

  雲昭命人抬來一張輕便的藤製擔架床,讓常海能安穩躺下。

  她俯身仔細檢查他的傷勢,指尖剛搭上脈門,心中便是一動——

  常海脈象雖略顯急促,卻並無垂危之兆,他根本就是醒著的,在裝暈!

  她心念微轉,不動聲色地喚來鶯時,取出金瘡藥和潔淨的繃帶。

  隨後動作熟練地清理常海後腦的傷口,敷上藥粉,再用繃帶仔細包紮。

  常海眼皮微顫,強自忍耐才沒有睜開眼。

  這時常玉公公湊上前看了一眼,見乾兒子這般模樣,不禁老淚縱橫:

  「這小子平日裡皮實得很,這般上藥都不醒,會不會……會不會以後都醒不過來了?」

  雲昭也配合地神情嚴肅,聲音清晰地叮囑道:「接下來三個時辰之內,切記不可給他飲水。

  過了三個時辰,方可少量飲用清水或稀粥,絕不能食用油膩之物,否則,恐有性命之虞。」

  常公公倒吸一口涼氣:「已經到了如此嚴重的地步?」

  雲昭正色道:「後腦乃元神之所,最是脆弱不過。聽方才禁軍統領所言,常海是被人從台階上撲倒摔下。

  那個高度,運氣差些的,當場摔死也是有的。」

  常公公自己就是習武之人,如何不知身體要害之處?

  即便心知肚明乾兒子此刻是為了出口氣,故意裝暈,但聽雲昭說得如此嚴重,仍然不免心驚。

  皇帝聞言,臉色更加陰沉。

  說話間,禁軍統領已將本就候在宮門外跪地請罪的姜世安和姜珩父子,連同早已被羈押在院中等候發落的姜老夫人,一併押了進來。

  姜世安一進殿便「撲通」跪倒在地,以頭觸地,聲音悲切:「罪臣姜世安治家不嚴,致使老母驚聞聖旨,心神俱震,行為失當,衝撞天恩!

  罪臣聞旨之時,亦如晴天霹靂,全家上下如遭雷擊,老母親年事已高,一時受不住這般打擊,這才舉止失措,絕非有意抗旨啊!」

  姜老夫人也當即捶胸頓足地哭嚎起來:「陛下!老身知錯了!

  老身當時聽到聖旨,嚇得腿都軟了,眼前發黑,這才不小心栽倒,摔在了常海公公身上……老身絕非有意啊!」

  就在這時,躺在擔架上的常海眼珠在眼皮下輕輕轉動,身子微微一顫,竟「恰好」從擔架邊緣滑落些許,當場低聲啜泣起來。

  偏偏他哭得悽慘可憐,口條卻利索得很:「陛下……奴才今日辦砸了差事,辱沒了聖命,還請陛下重重責罰……」

  他作勢就要掙扎著叩首請罪,雲昭適時伸手虛攔了一下,轉身一本正經地對皇帝稟道:「陛下,可否暫時免去這位公公行禮?

  他這後腦傷勢頗重,若貿然動作,牽動傷口,引發暈厥嘔吐,只怕這條命就真的交代了。」

  皇帝一聽,原本因聽聞姜綰心所獻乃太歲肉之事而稍緩的怒火,頓時又熊熊燃起。


  「當時到底都發生了什麼,你且從實道來!」皇帝厲聲追問。

  常海卻一徑搖頭,哭得梨花帶雨:「奴才……奴才不敢說……」

  長公主一見,還有什麼不明白的:「看來當時發生的事,並非他姜家人所說的那般無辜了?」

  常海聞言,哭得更加傷心,又要掙扎著叩首。

  一旁常公公伸手搭了他一把,同時從後頭照准屁股窩了一腳,罵道:「你個榆木腦袋!

  到底發生什麼你且說清楚,陛下明察秋毫,自有聖斷!!」

  常海這才抽抽噎噎地開口:「奴才到了姜府,姜二小姐見了聖旨並不下跪,反而急著追問是什麼『賜婚聖旨』。

  奴才聽不懂她是什麼意思,又覺她見旨不跪,實在不合規矩,就出言提醒了一句。」

  「誰知,姜大人當即勃然大怒,張口就罵奴才『行事驕狂』;姜二小姐則斥責奴才『狗眼看人低』;姜老夫人更是用拐杖指著奴才,辱罵奴才是『沒根兒的東西』……」

  常海不僅記性極好,口才更是了得,將當時姜家眾人的言行舉止、語氣神態,模仿得惟妙惟肖,敘述得聲淚俱下。

  末了,他抬手揉了揉眼皮,眨著一雙泛起血絲的眼睛,可憐巴巴道:

  「奴才好不容易宣讀完聖旨,姜家眾人卻齊齊質疑聖旨真偽,非說奴才是假傳聖旨!

  姜老夫人更是直呼奴才『閹賊』,舉起拐杖就要打殺奴才!

  奴才為了躲避,這才不慎跌下台階。誰知姜老夫人仍不罷休,竟直撲過來,將奴才重重壓倒在地……」

  待常海聲情並茂地講完,御座之上的皇帝早已面沉如水,眸中寒光冷冽!

  「好一個姜家!」皇帝猛地一拍御案,震得案上茶盞叮噹作響,

  「抗旨不尊,辱罵內侍,質疑聖旨……這一樁樁一件件,你們是把朕的顏面,把朝廷的法度,都踩在腳下了!」

  他霍然起身,龍袍在燭光下翻湧如怒濤,聲音如寒冰刺骨:「來人!給朕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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