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為救妹妹,自損二十年壽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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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惡毒的詛咒讓滿堂譁然。

  蘇文正卻神色不變,目光如古井無波,他緩緩開口,聲音清晰地傳遍每個角落:

  「老夫身正不怕影斜,壽數自有天定。

  倒是你,圓滑投機,不守原則,如今不還是前途盡毀?

  有些錢財,只怕你有命拿,沒命花!」

  這話擲地有聲,頓時引來學子們一片激昂陳詞:

  「蘇山長為民請命才遭貶黜,豈是你能妄加評判的!」

  「山長高義!吾輩讀書人,當以山長為楷模!」

  「說得對!守正不阿,方是我輩風骨!」

  在一片讚譽聲中,雲昭靜靜凝視著自家這位外祖父,唇邊泛起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

  此人,倒真是對她胃口。

  為人清正卻不迂腐,堅守原則卻不失變通。

  最重要的是——罵起人來,當真是痛快淋漓!

  墨七悄無聲息地潛回雲昭身邊,與她低聲耳語:「追至將家村附近,那人的氣息突然斷了。可要調派人手,將整個將家村圍起來?」

  又是將家村?

  雲昭眸光微凝。

  雪信母女便是將家村人,孫婆子與小蓮出事前也曾在那裡居住,如今這神秘的薛九,竟也在將家村一帶失去了蹤跡……層層疊疊的線索,仿佛都指向這個看似尋常的村落。

  她指尖在袖中輕輕掐算,面上卻不動聲色:「暫且按兵不動,以免打草驚蛇。」轉而看向李副將,「大師可請來了?」

  恰在此時,一名士兵快步從膳堂外奔入,拱手稟報:「啟稟司主,有悔大師已至。」

  雲昭起身,對蘇文正道:「蘇山長若是感興趣,不妨一同前來觀瞻。」

  今日她分身乏術,無法立即解決斷梁咒之事。

  但她看得出,這位外祖父是真正的明眼人,面對未知從不故步自封,反而善於觀察推演。

  讓他逐步了解玄術的奧妙,在她無暇分身這幾日,或能助他保全自身。

  一行人穿過迴廊,步履匆匆地來到書院深處一間僻靜的廂房。

  白羨安早已在門口焦灼地踱步,見雲昭身後還跟著一位寶相莊嚴的老和尚,他臉色稍緩,急忙道:」司主,快請吧!」

  雲昭也不多作寒暄,將有悔大師徑直帶到白慕寧榻前。

  少女靜靜地躺在錦被之中。

  不同於之前的癲狂若魔,此時的白慕寧面色灰敗,唇色發青,若不是胸口還有微弱的起伏,幾乎與死人無異。

  「大師請看。」雲昭輕聲道,「我於降頭術一道所知有限,若以『破妄清心咒』強行解降,不知可否救回白小姐性命?」

  「阿彌陀佛。」有悔大師俯身細觀,眉頭越皺越緊,「施主有所不知,咒術與降頭雖同屬玄門,卻有天壤之別。

  咒術如鎖,只需尋得正確的鑰匙便可解開,若是解術者極為強大,甚至可以嘗試強行破門;

  而降頭如蠱,但又比蠱更為陰毒,是兩傷之術。施降者以自身為代價降咒,解術者,即便你道行再高,倘若強行拔除,也必遭反噬。」

  他看向一旁臉色慘白的白羨安,意味深長道:

  「此術名為『血噬降』,能施以此術害人,對方必定下了極大的決心。施降者至少耗費二十年陽壽,才在這位白小姐身上種下如此惡毒的降頭。」

  白羨安年紀輕輕便官至大理寺卿,經手懸案無數,與各色人等周旋往來,早已練就了一瞬間洞察關竅的本事。此刻心念電轉,剎那間便將前因後果串聯分明——

  「阿寧……是替我受過!」

  他身形猛地一晃,仿佛被無形重錘擊中,抬眼時正對上雲昭那雙清洌如寒潭的眸子。

  這一刻,雲昭當日在姜家門前擲下的誅心之言,字字句句如驚雷般在他腦海中炸響:

  「你說你妹妹無辜?她當真無辜嗎?你賺來的銀錢,她花用了!你牟利得來的風光,她享受了!

  若你妹妹今日果真遭遇不幸,那也是你們白家積下的業障,是你白羨安種下的果報!與我何干?

  若她今日救不回來,那也是你這做兄長的,剛愎自用,親手斷送了她的生路!」


  白羨安渾身劇烈顫抖,兩行熱淚不受控制地奪眶而出,在那張向來冷靜自持的臉上劃出狼狽的痕跡。

  他再不顧什麼官威體統,猛地掀開衣擺,「咚」的一聲雙膝跪地,朝著雲昭與有悔大師深深叩首:

  「求司主、大師慈悲!白某願以畢生壽元相抵,但求換我妹妹一線生機!」

  雲昭依照有悔大師的指點,屏息凝神,雙手結印。

  她指尖泛起淡金色的光芒,如遊絲般探入白慕寧眉心——

  這並非強行破除對方咒力,而是以自身靈力為引,小心翼翼地探尋著降頭術的脈絡。

  有悔大師在一旁沉聲指導:「降頭如藤,根植血脈。施主需以咒為刃,斷其根本,卻不可傷及宿主分毫。」

  雲昭能清晰地感知到那「血噬降」如同無數細小的血蟲,正貪婪地蠶食著白慕寧的生命力。

  自重生以來,她擅長的是各式咒術,且從不畏與對方正面對上,此刻卻要做這精細如繡花的活計,每一個動作都需耗費數倍心神。

  這是雲昭首次在他人輔佐下對抗降頭術,只覺得體內真氣如江河奔涌般急速消耗,額間已滲出細密汗珠。

  「就是現在!」有悔大師低喝。

  雲昭眸光一凜,指尖金光驟然大盛,化作萬千細密符文,如一張天羅地網將那些血蟲盡數籠罩。

  只聽一聲幾不可聞的碎裂聲,白慕寧周身泛起一層血色薄霧,隨即消散在空氣中。

  就在降頭被破除的瞬間,跪在床前的白羨安發出一聲悶哼。

  眾人驚見他一頭烏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雪白,面容頃刻間蒼老了許多,仿佛一下子老了二十歲!

  「阿彌陀佛。」有悔大師雙手合十,長嘆一聲,「白施主以壽元相抵,姜施主仁心仁術,白小姐身上的降頭已解。只是桃花咒尚在,還需從長計議。」

  雲昭微微頷首,這一點她心知肚明,白羨安也早有準備。

  白羨安伏在妹妹床邊,聲音哽咽卻透著釋然:「多謝司主不計前嫌,救我妹妹性命。明日午時,白某必定信守承諾,當著全城百姓的面,承認那日在公堂之上犯下的罪孽。」

  雲昭聽得出他此刻的真誠,心中卻並無波瀾。

  若非親眼見到相依為命的妹妹因他之故命懸一線,這個向來剛愎自用的男人,又豈會如此痛快地低頭認錯?

  白羨安是聰明人,擅長權衡利弊,精於審時度勢。可越是這樣的聰明人,往往越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對於他,雲昭生不出半分同情。

  若真要憐憫,那些因他一己私慾而家破人亡的少女及其親人,才更值得她放在心上。

  一旁的李副將神色複雜地看著這一幕。

  按理說,他最能體會白羨安此刻的心情。可他的妹妹就是死在永熙王那一干人手中!更別提那夜在青蓮觀,他可是親眼目睹,白羨安是如何阻撓辦案、大耍官威的!

  雲昭轉向有悔大師,鄭重施禮:「今日多謝大師指點。」

  「姜施主客氣了。改日貧僧在碧雲寺掃榻相迎,施主若有閒暇,可來寺中一敘。」

  一旁的楚大夫早已掏出隨身攜帶的小本子,運筆如飛地記錄著方才的每一個細節,眼中滿是求知若渴的光芒。

  蘇文正也饒有興致地開口道:「老夫早年遊學時便聽聞,有悔大師曾遠赴天竺佛國,遍覽梵文典籍,對南洋降頭之術頗有研究。今日得見,果然名不虛傳。」

  「蘇山長過譽了。」有悔大師謙和還禮,「貧僧不過是多走了幾步路,多讀了幾卷經罷了。微末見識,不足掛齒。」

  雲昭將有悔大師請到一旁角落,低聲道:「晚輩還有個不情之請。」

  「姜施主向來不是拐彎抹角之人,但說無妨。」

  「蘇山長身中斷梁咒,此乃風水詛咒中的一種,源於魯班術中的厭勝之法。我今夜必須離開,想請大師在書院多留幾日,代為看護。」

  說著,雲昭從隨身藥箱中取出一個錦盒:「一點心意,權當酬謝。」

  有悔大師打開一看,眼中頓時閃過驚喜之色:

  「這是從蜃樓蟬翼上取下的?真是難得的好東西。」他細細端詳,喃喃道,

  「若用此物為傷者敷貼,日後為病患開刀接骨,便可大大減輕痛楚。」

  雲昭見他真心喜愛,不由莞爾。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侍衛匆匆而入,朝雲昭行禮道:

  「陛下有令,急召司主入宮!」

  雲昭眸光一凝——

  難道是蕭啟在宮中出了什麼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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