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血債纏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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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昭見李扶音眉間凝著疑慮,唇角微揚:「縣主與我初次相見,不信這卦象也是常理。不如我們打個賭如何?」

  李扶音抬眸,眼中帶著幾分戒備:「什麼賭?」

  「這一千兩卦金,我今日分文不取。」雲昭從容道,「待縣主覓得良緣、締結秦晉之好那日,我再以十倍之價收回,如何?」

  李灼灼在一旁拍手叫好:「堂姐,這賭約你橫豎不虧,應下又何妨!」

  幾位看熱鬧的貴女也紛紛起鬨:「縣主若是贏了,可是白賺一卦;若是輸了,也不過是成全一段良緣,怎麼算都不虧!」

  雲昭神色坦然,姿態磊落,顯然對自己的判斷極有信心。

  一時間,眾人都將這當作一樁風雅趣事,唯獨李扶音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憂色。

  若雲昭的卦象成真,那她與姜珩豈不是……

  「好了好了!」英國公夫人適時上前,親熱地挽住雲昭的手臂,

  「你們這些丫頭,一個個都想纏著雲昭算卦,倒讓我這個做長輩的插不上話。我可要先把人借走說幾句體己話,否則我這心裡的話都要憋出芽來了!」

  這話說得俏皮,引得眾人哄堂大笑。

  雲昭順勢起身,李灼灼也要跟上,卻被雲昭輕輕掐了下手心。

  「交給你一樁事。」雲昭壓低聲音,「我不在時,替我盯好你的堂姐,別讓旁人輕易近身。」

  李灼灼眨了眨眼,尚未會意。

  「回來教你甩鞭花。」雲昭輕聲道。

  李灼灼眼睛一亮,當即轉身挽住李扶音:「堂姐,我前年來時記得你家有隻會說話的八哥,快帶我去瞧瞧!可不許藏私!」

  姜綰心咬著唇望著雲昭遠去的背影,終究跺了跺腳,轉朝李灼灼和李扶音的方向去了。

  梅氏雖囑咐她要盯緊雲昭,可有英國公夫人和蘇氏在側,她根本無從下手。倒不如先盯著李扶音,見機行事。

  終於得了獨處的機會,英國公夫人急急問道:「究竟如何?」

  雲昭沉吟片刻,決定直言不諱:「不瞞夫人,不僅灼灼的姻緣有異,縣主的姻緣線也頗為蹊蹺。」

  英國公夫人臉色驟變:「這話從何說起?扶音那孩子命苦,十歲上就沒了娘親,怎會連姻緣也……」

  「夫人若是信我,」雲昭正色道,「不妨派人去李家祖墳查看一二。」

  英國公夫人與蘇氏對視一眼,皆露驚詫。

  「若我所料不差,」雲昭繼續道,「即便不懂風水之人,也能看出些端倪。」

  英國公夫人沉吟道:「李家祖墳就在京郊三十里外的龍泉縣,快馬加鞭半日可往返。我這就遣心腹前去查探。」

  她緊握住雲昭的手,語氣懇切,「雲昭,你與我說句實話。若真有問題,你可能相助?銀錢方面,斷不會虧待於你。」

  蘇氏在一旁目露憂色。

  雲昭沉吟道:「夫人爽快,我也不繞彎子。祖墳出事,無非兩種緣由:一是有人刻意為之,二是因果報應。若是後者……」她頓了頓,神色凜然,「恕我不能插手。」

  英國公夫人急道:「難道天意如此,就無可轉圜?」

  「非也。」雲昭目光清亮,言語間自有一股傲氣,「因果報應並非天意,而是從前虧欠人家的,如今人家要拿回來。這等事,我不會幹涉。」

  說罷,她朝英國公夫人施了一禮,又對蘇氏道:「母親,我有些乏了,想稍作歇息。」

  蘇氏會意,溫聲道:「去吧。記得賞荷宴還有一炷香就要開席。」又囑咐隨行的丫鬟婆子,「仔細著,莫要誤了時辰。」

  辭別二人,雲昭帶著丫鬟婆子穿過曲折迴廊,徑直往溫泉山莊一處僻靜的側門行去。早已候在此處的趙悉見她到來,眼睛一亮。

  雲昭身量在女子中已算高挑,趙悉卻只比她略高些許。

  今日他扮作女裝,一襲淡粉襦裙,那雙桃花眼流轉生輝,竟絲毫不顯違和。

  唯有孫婆子一眼識破,向來沉靜的臉上罕見地掠過一絲驚詫。

  趙悉朝雲昭俏皮眨眼,捏著嗓子道:「小姐,奴婢在此恭候多時了。」他伴作女子的聲音微沙,聽起來倒是別有一番韻味。

  雲昭無奈搖頭:「別鬧了。」


  她轉身對鶯時和雪信囑咐:「這位是我請來的幫手,並非真丫鬟。若見什麼異常,記得替他遮掩。」

  又對四人正色道:「今日賞荷宴恐生變故。你們切記跟緊我,隨機應變。」

  眾人紛紛應下,唯獨趙悉不解:「變故?」

  難道他男扮女裝混進宴會,還不是今日最大的變故?

  雲昭神色凝重:「與我們無關。」

  她瞥了眼孫婆子,在場唯有她立即領會了雲昭的未盡之言,「李家祖墳出了岔子,若我所料不差,今日這賞荷宴上,必會有所應驗。」

  *

  正式的賞荷宴開始前,男女賓客自是分開宴飲。

  趙悉寸步不離地跟在雲昭身側,借著整理裙擺的間隙低聲道:「他在臨風居,待宴席開始後再與我們會合。」

  雲昭微怔,才意識到趙悉口中的「他」指的是蕭啟。她此刻心神仍繫於方才所見——李灼灼與李扶音姻緣線上的異狀。

  但若真是李家祖墳出了問題,按理不該只應在女子身上。

  她轉向趙悉:「你可知道李家幾位公子的事?」

  這話可算問到了趙悉的專長。

  他頓時來了精神,壓低聲音道:「李家兄弟二人,兄長封英國公,弟弟封丹陽郡公,這在我朝可是獨一份的殊榮。

  英國公府上有六位公子,如今全被英國公扔到戰場上歷練去了,個個都是驍勇善戰的好兒郎。」

  他頓了頓,蹙眉道:「至于丹陽郡公府上……李扶音上頭有位兄長,自幼體弱多病,常年臥床;

  下頭還有個弟弟,倒是身強體壯,可惜吃喝嫖賭樣樣精通,是個不成器的。」

  也就是說,如今的丹陽郡公府上,夫人早逝,長子病弱,幼子頑劣。

  若李扶音不是淨蓮轉世身負靈光庇佑,恐怕根本活不到現在,難怪今日見她身姿那般纖薄,隱有病弱之態。

  而李灼灼身上的陰桃花,很可能正是因為兩家往來密切,被牽連所致。

  雲昭眸光微凜——果然如她所料,問題的根源在丹陽郡公府上。

  趙悉又壓低聲音道:「兩位公子都指望不上,郡公一直想為李扶音招贅。說實話,你那位兄長並非郡公的首選,不過是縣主自己有意罷了。」

  說話間,眾人已行至宴客的「幽蓮苑」。

  但見園中曲水蜿蜒,九曲迴廊連接著精巧的亭台水榭。滿池蓮荷在初夏的微風中搖曳生姿,如詩如畫。

  賓客們依序入座,絲竹之聲悠揚響起,一派祥和景象。

  主位上端坐著丹陽郡公李崇。他年約四旬,面容端正,身著絳紫錦袍,腰束玉帶。

  雲昭玄瞳微啟,只見他周身籠罩著一層灰敗死氣,眉宇間纏繞著深重的黑霧,那黑霧中隱隱有血色閃動——

  這正是家宅不寧、血脈將絕的凶兆,且似有血債纏身。

  丹陽郡公卻似渾然不覺,舉杯朗聲笑道:「今日荷香滿園,承蒙諸位賞光,李某不勝榮幸。望諸位開懷暢飲,盡興而歸!」

  下方坐著李扶音,她身側是一位容貌美艷的年輕女子。

  那女子約莫三十出頭,發間只簪一支碧玉步搖,打扮清雅,卻難掩絕色,是郡公的寵妾柳氏。據說她原是郡公麾下一位陣亡將領的妹妹,因家道中落被納為貴妾。

  眾人舉箸開始用席。

  坐在斜對面的姜珩舉著杯盞,卻並未飲酒,而是頻頻望向女賓席上的李扶音。

  起初縣主還蹙著黛眉,似有心事重重,待覺察到他灼熱的目光後,兩人視線幾次交匯,李扶音漸漸雙頰緋紅,忙低頭掩飾,那眼波流轉間儘是少女懷春的嬌羞。

  而姜珩則愈發志得意滿,從雲昭的角度看去,他簡直像只不停開屏的孔雀,恨不得向全場展示自己的風采。

  就在這時,忽而傳來一聲驚叫!

  眾人循聲望去,見是一位端著菜餚經過蓮池的婢女。

  她面色慘白如紙,手中的銀盤「咣當」一聲摔在地上,佳肴珍饈撒了一地。

  上首處的丹陽郡公眉宇陰沉,正要動怒,柳姨娘已溫聲勸道:「郡公息怒,想是這丫頭一時手滑。」

  她轉向那婢女,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還不快收拾了退下?」


  很快有兩個婆子上前收拾殘局。

  那犯了錯的侍女跪在地上連連叩首,隨即顫抖著起身離去。

  雲昭清晰地瞧見,她快步離開時,眼睛恐懼地朝蓮池瞥了一眼,那眼神中滿是驚駭,仿佛看見了什麼極其可怕的東西。

  身旁的蘇氏低聲道:「昭兒,無事罷?」

  雲昭輕輕搖頭,目光仍緊鎖著那片蓮池。可惜從她這個視角,只能看見層層疊疊的荷葉,無法看清池中究竟藏著什麼。

  緊接著,姜綰心突然「哎呀」一聲,連聲道歉。

  雲昭朝她看去,就見李扶音的裙角濕了一小塊,雖不影響觀瞻,但瞧著總是不雅。按慣例,貴女此時該離席更衣。

  雲昭蹙眉,正要開口,坐在李扶音另一邊的李灼灼已搶先道:「堂姐,也沒多大事,就手指肚那麼大一小塊,風一吹都幹了。」

  她說話聲音不大,但離得近的幾位相熟的貴女都聽見了,忍不住輕笑起來。

  李扶音悄悄瞥了坐在對面的姜珩一眼,見他正關切地望著自己,便紅著臉搖了搖頭,示意無妨。

  而姜綰心就在這時側眸,突然朝雲昭的方向看了一眼。

  雲昭微微眯起眼,她原以為姜綰心方才那一出,意在幫姜珩成其好事……

  但現在看來,或許她真正的目標,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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