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滾燙茶水潑向梅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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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珩見這兩人氣勢稍斂,當即挺直腰板,厲聲斥道:「我母親早在十六年前便與你們蘇家恩斷義絕,京城誰人不知!你們兩個黃口小兒,有何臉面擅闖我姜家府邸,在此狂吠!」

  他目光如鉤,死死盯在蘇驚瀾那身玄色勁裝與腰牌上,冷笑道:

  「看你這身打扮,是京城巡防營七品翊麾校尉吧!白日裡不在營中當值,竟敢擅離職守,按軍律當杖三十!我這就去兵部遞帖子,看你這身官服還能穿到幾時!」

  姜珩自幼熟讀律法,此刻引經據典,言辭鋒利,句句切中要害。

  蘇驚瀾聞言,臉色果然微變,握著紅纓槍的手指收緊了幾分。

  姜珩見狀,心中得意,又轉向一旁的蘇驚墨,語帶譏誚:「至於你——竹山書院的學生?

  呵,若我沒記錯,竹山書院已經整整七年沒出過一個進士了。如今京城裡稍有些臉面的人家,誰還肯把子弟送去那等破落戶扎堆的地方?也就你們蘇家,還把這麼個窮酸書院當成傳家寶!」

  蘇驚墨面色雖竭力保持平靜,但眼底一閃而逝的黯然與屈辱,卻泄露了他被這番話深深刺傷。

  站在一旁的姜綰心,原本見這兩個少年郎英姿勃發,一武一文,竟都為雲昭出頭,心中妒火中燒。

  此刻聽到兄長將他們連同蘇家貶得一文不值,頓時覺得暢快無比,不由嗤笑出聲。

  她聲音嬌脆,卻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我當是哪路神仙來替姐姐撐腰呢?原來……是蘇家那門『鼎鼎大名』的破落戶呀!」

  她故意將「鼎鼎大名」四字咬得極重,嘲諷意味十足。

  她這話音未落,只聽「哐當」一聲——

  端坐在上首的蘇氏手中茶盞猛地一顫,滾燙的茶水竟直直潑向了跪在地上的梅柔卿!

  「啊——!」梅柔卿被燙得失聲尖叫,猛地從地上跳了起來,狼狽不堪地拍打著衣裙上的水漬。

  「娘!」姜綰心見狀,也顧不得其他,驚呼著衝上前去。

  蘇氏緊抿著蒼白的嘴唇,胸口劇烈起伏,握著空茶盞的手指微微發抖。

  這時,一直靜觀其變的承義侯夫人林氏優雅地放下茶盞,緩緩開口:「心兒小姐是記在姜夫人名下的吧?莫非是我記錯了?不然怎會當著眾人的面,喊一個妾室作『娘親』?」

  姜綰心臉色驟變。這些日子與梅氏在碧雲寺朝夕相處,喊娘親喊順口了,方才情急之下,竟忘了遮掩!

  英國公夫人鄭氏也冷聲道:「小小年紀,不但對嫡母不敬,還妄議嫡母的娘家,真是半點規矩都不懂!」

  蘇氏的臉色並未因兩位貴婦的幫腔而好轉,她望向廳中那兩個挺拔的身影,聲音微顫:「你們父親他……」

  「此事與蘇家無關!」

  蘇驚瀾與蘇驚墨竟不約而同地向後退了一步,異口同聲地打斷了她。

  蘇驚瀾別開臉,硬邦邦地道:「今日之事,純屬我兄弟二人看不下去!我們蘇家的女兒,絕不能任人如此欺辱!」

  蘇驚墨也避開蘇氏的目光,語氣疏離:「夫人不必多想,我們不過是路見不平。」

  他們句句撇清,字字如刀,割在蘇氏心上。

  當年是她一意孤行,傷了父母兄弟的心,如今又能怨得了誰?她眼眶一熱,險些落下淚來。

  就在這時,雲昭輕笑一聲,打破了這尷尬的沉默:「兩位表兄何必如此見外?」

  一她意味深長地瞥了姜珩一眼,從容道:「兩位表兄是我特意請來,協助調查桃花煞一案的。怎麼,兄長對此有異議?」

  姜珩臉色一僵:「你何時認識的他們?!」他滿臉不信。

  雲昭卻嫣然一笑,語氣輕鬆:「這京城攏共也沒多大。更何況,是我有事相求於兩位表兄。倒是兄長——」

  她目光掃向渾身濕透、臉上已顯出紅痕的梅柔卿:「兄長這麼大個人了,也該學會明辨是非。

  旁人說什麼就信什麼,半點自己的判斷都沒有。小心哪天被人賣了,還樂呵呵地幫人數錢呢!」

  「你——!」姜珩被她說得面紅耳赤,卻一時語塞。

  「兄長何必動怒?」雲昭語氣輕鬆,甚至帶著點理所當然的無賴,

  「他們既是我的表兄,自然也算得上是兄長的兄弟。兄長方才那般失禮,若傳揚出去,豈不讓人笑話我們姜家待客無道,連基本的禮數都不懂了?」


  她頓了頓,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厚著臉皮,慢悠悠地拋出一記重錘:

  「昨日父親才教導過我,既是一家人,便是打斷骨頭也連著筋。

  什麼斷親不斷親的,不過是年少時一時意氣用事說的氣話罷了。

  自家人關起門來,哪有隔夜仇?怎麼兄長還當真了,非要分個清清楚楚?」

  此言一出,滿堂皆驚!

  不僅姜珩和蘇氏愣住了,就連站在堂上的蘇驚瀾、蘇驚墨也目瞪口呆。

  他們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的姑娘!

  當年蘇凌雲與蘇家決裂之事,鬧得滿城風雨,人盡皆知。

  那般決絕情形,到了她嘴裡,竟成了輕飄飄一句「年少時的一時氣話」?

  一直強忍疼痛與屈辱的梅柔卿,此刻眼底的恨意幾乎要溢出來!

  姜雲昭!

  她怎麼敢!她怎麼敢如此輕描淡寫!

  當年她費盡心機,與那人裡應外合,好不容易才讓蘇凌雲與她那對偏心的爹娘徹底決裂。如今這丫頭輕飄飄一句話就想抹平?

  休想!

  「這是怎麼了?」姜世安的聲音自院中傳來。

  姜珩聞聲迎了出去:「爹——!」

  雲昭瞥了一眼主位上神色恍惚的蘇氏,快步上前,不著痕跡地推了一把尚在怔愣中的蘇家兄弟,低聲道:「快走。」

  她幾乎是半推半引地將兩人帶離了正廳。

  剛踏至庭院,便與聞聲而來的姜世安迎面撞上。姜世安看清兩個少年的面容,眉頭當即蹙起,臉上浮現明顯的不悅:「你們……」

  「父親。」雲昭朝姜世安微一福身,語氣從容不迫,「女兒正要去京兆府,有些關於桃花煞案的線索需即刻核實,這兩位是關鍵的協助之人,女兒要帶他們一同前去。」

  姜世安將信將疑,目光在雲昭與兩個少年之間逡巡。

  「父親!他們分明是……」姜珩急切地想要揭露蘇家兄弟的身份。

  「好了。」姜世安抬手打斷了他,目光掃過廳內——

  失魂落魄的蘇氏,一身狼藉的梅柔卿,以及兩位面色不豫的勛貴夫人。

  他久經官場,瞬間便猜到了七八分。

  「快去快回。」他深看了雲昭一眼,最終沉聲道,「為父晚些時候,還有幾句要緊的話,需單獨與你談談。」

  「是。」

  姜世安也不再多言,轉而堆起笑容,主動走向英國公夫人與承義侯夫人,熱絡地寒暄問安。

  他久未蒙聖上召見,府中葉門庭冷落多時,今日這兩位貴客臨門,意義非同小可。

  他眼角餘光不由自主地掃過蘇氏:這個他冷落了多年的髮妻,如今果然很有用處。

  趁著姜世安應酬貴客,雲昭迅速給了身側沉默不語的孫婆子一個眼神,示意她留意廳內梅柔卿的動向。

  隨即,她便領著蘇家兄弟,快步穿過庭院,走出了姜府大門。

  到了府外街角,蘇驚瀾與蘇驚墨互看一眼,臉上都帶著幾分不自在。

  方才在廳內全憑一股意氣,此刻冷靜下來,面對這個多年未見、行事卻出人意表的表妹,兩人都有些拉不下臉來攀談,只草草拱手一禮,便欲轉身離去。

  「兩位表兄請留步。」雲昭卻出聲喚住他們,鄭重地斂衽一禮,「方才事出匆忙,還未正式請教兩位表兄名諱。」

  「蘇驚瀾。」

  「蘇驚墨,我是兄長。」

  兩人別彆扭扭地還了一禮,動作略顯僵硬。

  雲昭從袖中取出兩枚摺疊整齊、以硃砂繪製著繁複紋路的黃色符籙,分別遞到兩人面前。

  她看向蘇驚瀾,神色認真:「我觀二表兄眉宇間隱有血光之氣,恐近日有險。這枚平安符,還請務必隨身佩戴,或可化解一二。」

  蘇驚瀾聞言一怔,隨即唇角不受控制地微微翹起,露出一抹混合著驚訝與覺得好笑的神情。

  他一個在軍中摸爬滾打的武人,向來不信這些神神叨叨的東西。

  但他看著雲昭清澈而篤定的眼眸,終究沒說什麼,還是伸手接了過來。

  雲昭又轉向蘇驚墨,將另一枚符籙遞上:「大表兄,這枚符咒,並非給你。煩請你設法,轉交給外祖父他老人家。」

  蘇驚墨與蘇驚瀾俱是一愣。

  雲昭語氣沉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我觀你二人面相,承襲自外祖父的福德宮位隱有晦暗,三日之內,外祖父恐有災劫。這枚平安符,無論用什麼方法,務必讓外祖父貼身攜帶。」

  兩人臉上同時露出為難之色。

  蘇驚瀾更是忍不住,帶著幾分軍中漢子的直率,嗤笑道:「小丫頭,年紀輕輕別整天搞這些神神道道的玩意兒。」

  他雖不討厭這個表妹,甚至覺得她膽色過人,但對這玄乎其玄的一套,實在難以信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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