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雲昭!你還我心兒命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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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人是三房溫氏身邊的陪嫁丫鬟桔梗。

  桔梗來時鬢髮散亂,原本白皙的側頰上赫然印著五道紅腫指痕,唇角還凝著血絲。

  但她顧不上自身狼狽,一見雲昭便撲通跪倒在地,聲音嘶啞地哭求:「雲昭小姐!求您快去救救我們綰棠小姐吧!」

  雲昭眸光一凜,當即提步:「發生何事,仔細說清楚!」同時轉頭吩咐鶯時,」快去我屋裡,將藥箱和那個繡著雲紋的藥囊取來!」

  鶯時應聲而動,迅速回屋取好東西,又機靈地指派一個小丫鬟速去望舒苑給蘇氏報信,自己則快步跟上雲昭,一行人朝著汀蘭苑的方向疾行。

  「此事說來確實是我們小姐不對,」桔梗哽咽著快速稟報,「今日用過晚飯,小姐照例在院裡散步消食。

  起初還好好的,誰知走到靠近花園的月亮門時,她忽然停下腳步,直勾勾地盯著前方。然後就像變了個人似的,一言不發地快步往前走!」

  「這幾日小姐夜裡不安生,白日裡偶爾也會這般神情恍惚地走動,我們都習慣了,見狀便趕緊跟了上去。

  誰知小姐竟一路走到蓮池邊的涼亭,綰心小姐正在那兒賞夜景。

  小姐她……她一見到綰心小姐,就直衝過去,二話不說,抬手就狠狠扇了綰心小姐一記耳光!」

  桔梗的聲音帶著恐懼與難以置信。

  雲昭聞言,腳步不停,眉頭卻緊緊蹙起:「她今晚可有什麼異常之處?飲食、接觸過什麼特別的東西?」

  桔梗急聲道:「夫人特意叮囑過,這幾日小姐的飲食起居格外小心,都是小廚房單獨做的,與平日並無不同。」

  雲昭眸光一沉。

  行至蓮池邊的六角涼亭,只見溫氏正死死抱著不斷掙扎的姜綰棠,一面迭聲地向滿面怒容的姜綰心賠罪。

  姜綰心捂著紅腫的半邊臉,眼中噴火,一見到雲昭來了,當即指著她的鼻子厲聲怒罵:

  「好啊!姜雲昭!原來是你指使這個瘋丫頭來打我!你跟三房早就串通一氣了是不是!」

  她臉側被匕首劃傷的傷口本就未好,此時又被掌摑,臉頰高高腫起,敷著藥膏的傷口滲出血絲,瞧著是平日罕見的狼狽。

  她氣得渾身發抖,聲音尖厲:「你就是嫉妒!嫉妒聞空大師給我的批命!嫉妒太子殿下對我的青眼!你使出這種下作手段,也不嫌丟人現眼!」

  雲昭冷嗤一聲,目光如冰刃般掃過姜綰心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語氣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諷:

  「我嫉妒你?嫉妒你在沐佛禮上那點自導自演的小把戲?還是嫉妒你如今成了滿京城童謠里那隻『困守朱門』的金絲雀?或者……」

  她故意頓了頓,一字一句都砸在姜綰心最痛的傷口上,「我該嫉妒你,明日你的親生母親,就要名正言順地給我父親做妾了?」

  「你——!」姜綰心被這番毫不留情的話噎得臉色煞白。

  尤其是最後一句,如同最鋒利的匕首,狠狠扎進了她的心窩!

  她今日在堂屋百般暗示,甚至以淚相逼,為何娘親就是不肯反抗?

  她姜綰心一個註定要入主東宮的未來皇后,怎能有一個卑賤的妾室做生母?光是想到太子殿下得知此事時可能露出的鄙夷眼神,她就羞憤得幾乎要暈厥過去!

  趁姜綰心氣得渾身發抖、一時語塞之際,雲昭不再理會她,快步上前。

  溫氏會意,勉強按住眼神空洞、依舊在無聲掙扎的姜綰棠。雲昭迅速翻開她的雙手和手臂仔細檢查——

  肌膚看似光潔,但在她凝神細察下,卻發現腕間皮膚下隱隱有極淡的青灰色氣流,正如細蛇般緩緩游向心脈方向。

  這並非南華郡主那般外顯的血色絲線,而是一種不易察覺的噬運之術!

  雲昭心下凜然,接著,她輕輕撐開綰棠的眼皮。

  就在那一剎那,雲昭的呼吸幾不可察地一窒——

  借著亭角燈籠昏黃的光線,她清晰地看見,在姜綰棠瞳孔周圍的眼白上,竟散布著數個如同針尖般細小的暗紅色血點!

  「嗬……嗬……」姜綰棠喉嚨里發出模糊不清的氣音,空洞的眼神似乎聚焦了一瞬,死死盯著姜綰心的方向,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怨恨。

  雲昭心念電轉,目光倏地落在綰棠腰間——

  一枚絳色繡紋香囊正系在那裡。


  香囊質地異樣,觸手柔韌,帶著一種令人不適的涼膩。

  雲昭凝神細看,只見香囊表面竟隨著綰棠的呼吸微微起伏,仿佛活物!

  「立刻帶綰棠回汀蘭苑!」雲昭當機立斷,無視姜綰心在一旁的尖叫怒罵,對溫氏和桔梗沉聲吩咐:「打一盆乾淨的井水,再取些糯米和紅線來!要快!」

  溫氏與桔梗見雲昭神色凝重,不敢怠慢,連忙依言照做。

  見雲昭轉身欲走,姜綰心卻不依不饒地攔住她,聲音尖刻:「怎麼,指使了瘋狗咬人,這就想跑?我告訴你姜雲昭,今日之事,我絕不會善罷甘休!」

  雲昭腳步一頓,回眸看她,眼神裡帶著一絲近乎憐憫的嘲弄:「我勸你有功夫在這裡胡攪蠻纏,不如立刻派人出府,好好打聽打聽——

  如今這京城之中,最時興流傳的,究竟是什麼新鮮消息。」

  她故意語焉不詳,卻精準地戳中了姜綰心最敏感的神經。

  姜綰心一怔,待她回過神來,雲昭的身影已消失在通往汀蘭苑的曲徑深處。

  她心中莫名湧起一陣強烈的不安,再也顧不得臉上的疼痛,立刻對身邊的心腹丫鬟厲聲道:「你還愣著幹什麼!立刻出府!去給我打聽清楚,外面現在到底在傳什麼!尤其是關於太子殿下的!快去!」

  *

  汀蘭苑內,燈火通明。

  雲昭指揮著丫鬟用新汲的井水混合糯米,為姜綰棠淨手敷額。

  清水觸及皮膚,伴隨著「滋」地一聲輕響。隱隱泛起一層不祥的灰氣,水中糯米更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烏黑。

  「按住她,絕不能讓她掙脫。」雲昭又取過紅線,手法嫻熟地在綰棠的手腕、腳腕處纏繞數圈,打上特殊的鎖魂結,布下一個簡易卻極為關鍵的「七竅鎖靈陣」。

  紅線纏上的瞬間,姜綰棠身軀猛地一顫,喉中發出一聲似痛苦又似解脫的嗚咽!

  暫時穩住情況後,雲昭這才小心翼翼地解下那枚人皮香囊。

  借著明亮的燭火細看,這香囊做工極為精巧,她湊近輕嗅,除了那若有若無的血腥氣,竟還捕捉到一絲極淡的、清洌中帶著一絲甜膩的冷香——

  這香氣……她今日仿佛在哪聞到過!

  她追問溫氏和桔梗:「這香囊從何而來?」

  溫氏一臉茫然:「這……這是那日去她外祖家,她外祖母親手做的,贈給綰棠。裡面還放了……」

  她說著,下意識伸手想去觸碰確認,雲昭卻猛地將香囊拿開:「別碰!」

  但溫氏指尖看看擦過香囊邊緣,已然感覺到了那香囊異樣的觸感。

  她渾身一僵,不由盯著那香囊細看片刻,失聲驚呼:「這不是她外祖母贈的香囊!花紋不對!材質也不同!」

  雲昭眸底閃過一抹冷意:當然不一樣。想必那日綰棠被設計撞到那婆子時,對方就已神不知鬼不覺地調換了她貼身的物件!

  雲昭用小銀剪挑開香囊內襯,指尖在內里細細摸索。

  內里的皮質似乎經過特殊藥水浸泡,觸手更覺陰寒,而且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這香囊本身就像一個小小的活體祭壇,正在緩慢而持續地從佩戴者身上抽取著某種生命能量——

  並非簡單地損害健康,更像是……在竊取某種關乎命數的本源氣運!

  對方處心積慮布此邪術,難道僅僅是為了控制綰棠,去攻擊姜綰心?

  但女子之間撕打幾下,又不致命,對方圖的什麼?

  雲昭思緒飛轉,陡然記起了香囊上那股極淡的香氣由來——

  是宋白玉!那位人人稱頌、完美無瑕的京城第一貴女!

  「不好!」雲昭脊背瞬間竄起一股寒意。

  這根本是一個精心編織、針對她而來的連環死局!

  白日碧雲寺中,南華郡主的攻擊沒能當場取了姜綰心的性命,也未能傷她分毫,打亂了對方最初的計劃。宋白玉便將計就計,慷慨贈予那據說能消腫祛疤的「雪肌凝玉膏」。

  方才施術之人控制綰棠出手攻擊姜綰心,根本意圖便是以此為契機,引動潛藏於姜綰心體內的藥毒!

  而她雲昭,既擁有害死姜綰心的動機,又身具醫術通玄之能,恰是最完美的替罪羔羊!

  「砰——!」


  院門被猛地撞開,伴隨著梅柔卿悽厲至極的哭喊:「雲昭!你這毒婦,還我心兒命來——!」

  緊接著是姜老夫人拄著拐杖、唾沫橫飛地厲聲咒罵:「下作的小娼婦!爛了心腸的蹄子!

  自己沒那個鳳凰命,就見不得姊妹好!我們姜家是造了什麼孽,養出你這等專害自家人的禍害!當初就讓你死在外頭!」

  「開門!姜雲昭!」姜珩怒不可遏的吼聲震耳欲聾,「立刻滾出來救醒心兒!若她有半分差池,我定要你償命!」

  嘈雜的腳步聲、哭喊聲、斥罵聲瞬間將小小的汀蘭苑包圍,房門被拍得砰砰作響,門框都在簌簌震動,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強行破開。

  而綰棠身上的「七竅鎖靈陣」,還需至少一盞茶的功夫方能圓滿!

  此時若被打斷,輕則前功盡棄,重則……這丫頭怕是要神魂受損,終生痴傻!

  雲昭眸光一凜,厲聲吩咐左右:「都給我守好了!誰也不許動綰棠分毫!今日這咒術能否化解,全看接下來這一盞茶的工夫!」

  言罷,她提氣凝神,一聲清叱如玉石相擊,瞬間壓過了門外所有喧囂:

  「梅柔卿!動動你的腦子,我要殺姜綰心,何時何地殺不得?真殺了她,又怎會讓你尋到線索、引火燒身?

  你女兒如今命懸一線,你既有真本事傍身,何不好好查查她今日都見了何人,收了何物!揪出那個借刀殺人的真兇!若你能做到,我雲昭倒也敬你有幾分能耐!」

  姜綰心與她有兩世血海深仇,剜心換命之痛!

  她此生定會好好活著,親眼看著她和姜家上下受盡果報,不得好死!

  若就這麼讓她稀里糊塗死了,讓那幕後之人成功借姜綰心之死嫁禍於她——

  此等算計,她絕不允!

  她相信憑梅柔卿的本事,必能救醒姜綰心,只是沒她從旁指點,今夜姜綰心少不得要吃上許多苦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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