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若姜珩也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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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氏與雲昭交握的手,忽而重重一顫。

  「荒謬!」姜世安當即厲聲駁斥:「珩兒乃我與你母親明媒正娶所出的嫡長子,此事千真萬確,豈容你在此信口雌黃!」

  他面色鐵青,額角青筋暴起,仿佛受到了天大的侮辱。

  雲昭原本說這話,也只是存心想詐一詐姜世安與梅氏。

  可令她驚訝的是,姜世安的反應比她預想的要激動得多,反倒是梅氏眼睫輕垂,神色平靜無波,全然不似被戳穿隱秘的模樣。

  雲昭不由暗忖:難道她猜錯了?

  姜珩長歪成如今這副德性,當真只是完整繼承了姜世安的容貌才學,還有那份刻在骨子裡的薄情寡義?

  姜珩更是怒不可遏:「姜雲昭!你莫要血口噴人!我與你一樣,都是父親與母親所出的嫡出血脈!我是這尚書府名正言順的嫡長子!此事絕無虛假!」

  雲昭面不改色:「哦。」

  心裡卻暗嘆:可惜了。

  瞧他這副一天到晚以尚書府為天的模樣,若是哪天揭穿他根本就不是姜家的孩子,對他來說,豈不是天都塌了?

  那才真是天大的樂子。

  姜世安強壓怒意,對著蘇氏擺出一副誠懇姿態:「夫人,我方才說心兒也是你我的孩子,這句話是出自真心。當年我與梅氏……不過是一時酒後糊塗。這些年來,我始終心懷愧疚,生怕惹你傷心,這才一直不敢明言。」

  蘇氏淚如雨下,聲音哽咽:「到頭來,原來我才是那個被蒙在鼓裡的傻子......」

  她哭得越是委屈可憐,姜世安心頭反倒越發篤定。

  當眾揭穿姜綰心的身世,看似愚魯,實則走了一招妙棋——

  須知膿包就要趁早挑破,禍患須得扼殺在萌芽之中。

  若他堅決不認,世人只會對姜綰心的出身更加猜疑。

  太子再怎麼中意心兒,也絕無可能娶一個來歷不明的孤女!

  比起身份存疑的養女,一個合法的妾室所出、自幼記在嫡母名下的女兒,本質上與雲昭這樣的嫡女已無分別!

  尤其今日,心兒還得了聞空大師那般祥瑞的命批……

  姜世安心頭篤定,只覺時機來得恰恰好。

  更何況,他方才那番說辭,等於將梅氏的生死交到了蘇氏手中。

  蘇凌雲是聰明人,必定明白他的良苦用心。

  蘇氏連連搖頭,撫著額頭幾欲暈厥:「我頭好疼……」

  雲昭道:「鶯時,雪信,還不快過來扶夫人回去歇息。」

  老夫人卻還沒弄清楚狀況,拄著拐杖怒罵:「蘇氏,你別給臉不要臉……」

  「祖母,」雲昭截斷她的話,冷顏道,「我母親乃是陛下親封的三品淑人。您就算對她有意見,也不該如此以下犯上。

  常公公還在旁看著呢!祖母此舉,未免太失我們尚書府的體面了。」

  常公公不陰不陽地呵呵一笑,心下暗忖:不愧是秦王看中的人,這張小嘴當真厲害。

  過了今日,他們尚書府還有什麼體面可言?只怕要成為全京城茶餘飯後的笑柄了!

  老夫人何曾受過小輩這般頂撞,當即氣得破口大罵:「你這個小賤蹄子……」

  姜世安見常公公臉色愈發陰沉,急忙拽住老夫人:「母親年事已高,不過是憂心家中小輩,一時情急口不擇言,還望公公莫要見笑。」

  說著,他又轉向常公公,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家中尚有瑣事要處理,今日就不留公公喝茶了。」

  常公公冷笑一聲:「姜大人好大的派頭!聖旨都不接,就要攆雜家走?」

  姜世安先是一愣,隨即大喜過望,連忙跪地:「臣接旨!」

  老夫人連連點頭,滿臉欣慰:「陛下聖明!終於知道我兒是冤枉的了!」

  姜珩也跟著跪下,他眸色陰鷙,朝雲昭投來一個等著看她倒霉的眼神。

  姜綰心與梅柔卿雙雙跪地,動作都乾脆利索得很。

  常公公一臉無語地看著這一大家子,心裡直搖頭:以前只覺得姜世安迂腐愛裝,不想闔府都是糊塗東西。

  能生出雲昭這樣的女兒,可見還是蘇氏的言傳身教。


  只可惜蘇老大人……那位曾經執掌科考、修纂文典的清流領袖,曾得兩代帝王倚重,自那次科考舞弊風波後便不再上朝。

  到如今,只守著個日漸沒落的竹山書院,當真是可惜了。

  常公公見這一大家子都跪下接旨,他慢悠悠地開口:

  「傳陛下口諭:賞姜氏雲昭玉如意一對,東海明珠十斛,雲錦十匹,以嘉獎其協助京兆府偵破桃花咒一案之功。望爾今後繼續為朝廷效力,不得藏私。」

  雲昭從容叩首:「臣女謝主隆恩。」

  隨即攙扶著目露欣慰的蘇氏起身。

  一旁的鶯時和雪信喜形於色,瞬間挺直了腰杆兒。

  就連站在稍遠處的嚴嬤嬤也難掩滿臉的與有榮焉,與姜家眾人難看的臉色形成鮮明對比。

  姜世安瞠目結舌,整個人僵在原地。

  姜珩同樣身形僵硬,一時甚至忘了起身,方才的得意蕩然無存。

  老夫人則張大嘴巴,一手指著雲昭,半晌說不出話。

  姜綰心更是渾身發抖,淚珠直在眼眶裡打轉。

  「陛下怎可如此!」姜綰寧突然嘶聲喊道,「姜雲昭她害死了我娘!」

  雲昭故作驚訝地看向姜綰心和梅柔卿:「妹妹和梅姨娘竟沒與家人說明白嗎?二嬸她在寺廟與男子......」

  「雲昭!」姜世安急忙打斷,對上女兒清冷的目光,不自覺地軟了語氣,「今日之事,是為父誤會你了。都是為父不好,快扶好你娘親,隨為父回家吧。」

  雲昭淡淡道:「父親偏聽偏信,這已不是頭一回了。」

  她聲音清脆悅耳,說出來的話卻全然不似女兒對父親的口氣,反倒像是上位者在敲打下屬,「父親,楊氏的事雖不便外傳,但自家親戚,總該說個明白。」

  她抬手一指姜綰寧:「否則像她這樣,當街行兇,外人還不知要如何議論咱們尚書府的家風。」

  說著,她語氣微沉,面上流露出幾分後怕,「更何況,今日她可是險些傷著常公公。若非常公公他身手了得,只怕此刻……」

  常公公哼了一聲:「雜家今日也算見識了。」

  姜世安神色一凜,後背竟沁出些微冷汗。

  今日姜綰心與梅柔卿回府時,只顧著繪聲繪色地講述碧雲寺中聞空大師的批命——

  將姜綰心的命格說得天花亂墜,而對雲昭的批語則極盡貶低之能事。

  他與老夫人被這突如其來的「喜訊」沖昏了頭,竟未過多留意姜綰寧與姜珏的異狀。

  如今細細想來,這姐弟倆情緒如此失控,其中定然有人暗中挑唆……

  他目光冷厲地掃向梅氏,卻見這往日總是溫柔似水的女子,此刻竟一反常態地低垂著頭,不知在思量什麼。

  姜綰心則紅著眼圈,小臉慘白如紙。顯然是被他方才當眾揭露身世之事傷透了心。

  姜世安只覺得渾身都不自在起來。

  明明府中皆是喜事——

  小女兒得了聞空大師的批命,不日便可風光嫁入東宮;

  嫡女又得陛下賞識,賞下這許多珍寶。

  可偏偏他就是如坐針氈,仿佛有什麼東西正悄然脫離掌控。

  雲昭適時上前,從容地攙住常公公的手臂,語氣溫婉:「辛苦公公陪雲昭走這一趟,不如進府喝盞新茶歇歇腳?」

  常公公笑眯眯地擺了擺手。

  他端出威嚴的姿態,目光在姜家眾人臉上意味深長地轉了一圈:「不必了。雜家看雲昭小姐今日怕是有的忙,就不叨擾了,還得趕回宮向陛下復命呢。」

  待常公公的儀仗遠去,姜府門前頓時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

  方才還喧鬧不已的百姓們也都屏息凝神,無數道目光在姜家眾人之間來回逡巡。

  正在這時,一群扎著總角的小童追逐著賣糖果子的小販,嬉笑著穿街而過。為首的孩童舉著剛得的糖人,清脆的童音在寂靜的街道上格外響亮:

  「金絲雀,困朱門;真鳳凰,耀九宸。雀兒啾啾啼不住,鳳凰振翅動乾坤——」

  這童謠朗朗上口,後面的孩童也跟著齊聲唱和,稚嫩的嗓音在姜府門前迴蕩不休。

  姜綰心本就神情恍惚,聽到這童謠,臉色「唰」地慘白如紙,連退兩步險些跌倒。


  就連一直低垂著頭暗自怨恨的梅氏也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望向那群孩童。

  蘇氏聽到其中「鳳凰」二字,不禁攥緊雲昭的手,聲音微顫:「昭兒,那群孩子唱的是什麼?」

  府前圍觀的百姓頓時鬨笑出聲,議論聲此起彼伏:

  「這童謠都傳了半日了,滿京城的小兒都會唱!」

  「金絲雀困朱門,真鳳凰耀九宸——這說得再明白不過了!」

  「這一家子可真夠糊塗的。捧著魚目當珍珠,卻把真正的明珠往外推!」

  「從前都說姜二小姐是『小福星』,可依我看,還是這位嫡女沉穩大氣,才是真正有福之人!」

  眾人指指點點的議論聲中,姜家眾人個個面如土色。

  姜世安氣得臉色鐵青,猛地一甩袖袍轉身就走。

  老夫人拄著拐杖踉蹌跟上,姜珩攙扶著搖搖欲墜的姜綰心,梅氏則低著頭匆匆隨行……一行人狼狽不堪地往府內走去。

  雲昭卻不急不緩,招呼雪信上前,將袖中幾張精緻的帖子遞給她:「分別送到英國公、承義侯和康樂伯府上。」

  她又向蘇氏要了些銀錢交給雪信,「去雇一輛好些的馬車,莫要走著去。」

  雪信會意地點頭——這是要彰顯自家小姐的體面,絕不能讓人看輕了。

  雲昭這才與蘇氏相攜進府。

  不想一直混在人群中的三房溫氏越走越慢,待進了府門,朱紅大門「吱呀」一聲關上,她突然「撲通」一聲跪倒在雲昭面前:

  「我知道,從前是我不對,眼睜睜看著他們作惡,卻因懦弱不敢出聲,實在對不住你們母女……」她聲音哽咽,瘦弱的肩膀不住顫抖。

  「這些年來,我夜夜難眠,一想到大嫂被他們那般對待,就愧疚得心如刀絞……可我們一家子都要靠著大伯,我實在不敢……」

  她哀聲道:「我只求雲昭小姐發發慈悲,救救我的綰棠!」

  雲昭眸光一凝:綰棠?那個冒著風險,偷偷給她遞紙條告知蘇氏被囚禁之處的小姑娘?

  她俯身扶起溫氏:「三嬸快快請起。你方才說,綰棠妹妹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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