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此人比姜綰心更深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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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漏夜深沉,檐下風燈在廊前投下搖曳的光暈。

  房門被輕輕叩響時,梅柔卿正對鏡理好最後一支珠釵。夜深人靜時分,這聲響格外清晰,驚得她心口一跳。

  「錦屏姑姑?」開門見是錦屏立在廊下昏暗中,身後跟著個小丫鬟,手捧漆盤,盤中一碗湯藥正冒著氤氳熱氣。

  錦屏眼眸微眯,借著廊燈將她這一身齊整裝束打量個遍:「這般時辰,梅娘子卻穿戴得如此周全,是要往哪裡去?」

  「妾身想著……昨夜鬧出那樣的事,總要儘早回府打點一二……」

  梅柔卿話音未落,就見錦屏朝身後示意。

  小丫鬟躬身遞上漆盤,深褐藥汁在燭光映照下泛著幽暗光澤,苦澀氣味撲面而來。

  「梅娘子不必驚慌。」

  錦屏唇角浮著一絲若有似無的譏誚,「這是娘娘特意吩咐,命奴婢守著爐火熬了半個時辰的安神湯。娘娘說……飲下此湯,便可永絕後患。」

  梅柔卿臉色霎時慘白如紙。

  她確實亟需解決腹中隱憂,但經貴妃之手,無異於將把柄親手奉上。

  她垂下眼睫,掩去眼底厲色,恭敬接過溫熱的藥碗:「謝娘娘體恤。」

  湯藥入喉極苦,她強忍著翻湧的噁心一飲而盡。

  錦屏冷眼旁觀,待她飲盡方淡淡道:「記著,下次月信之前,不可再近男色。」

  梅柔卿低眉順眼:「有勞錦屏姑姑。」

  錦屏轉身離去,衣袂拂過夜色,臉上不掩輕蔑。

  一個連名分都沒有的外室,頂著「吉星」那點虛名,竟也敢在娘娘面前這般上躥下跳!真當旁人都眼瞎了?

  從前娘娘雖嬌縱,卻也不似近來這般糊塗,分明是被這女人帶偏了心性!

  好在那位姜小姐機敏過人,她只悄悄遞了張字條,昨夜便能將計就計,不僅全身而退,更讓這兩個毒婦自食惡果——

  這一局,贏得著實漂亮!

  那日在宮中,她為貴妃擋去毒蜂,手背腫脹發黑,若不是姜小姐冒險進言,當場施針救治,她這條命早就不保了。

  她自然是忠於貴妃的,但這份救命之恩,也早刻在了心上。

  更何況,那梅氏與楊氏本就不是善類,尤其是楊氏,心腸歹毒至此,連自家親侄女都能下死手,與畜生何異?

  真是死不足惜!

  出了院門,身後小丫鬟快步跟上。

  她見錦屏臉色不錯,故意湊趣道:「奴婢聽說,姑姑的兄長前些日子立了大功,加封了校尉!姑姑一家這般得用,真是娘娘跟前獨一份的體面!」

  錦屏知她話中深意,指尖輕拂過袖口暗紋,淡淡一笑:「我如今別無他求,只盼今秋能順利出宮,與家人團聚。」

  這深宮瞧著榮華萬丈,多少女人擠破頭想進來。

  如貴妃那般,十年盛寵不衰,享盡帝王眷顧。

  又如新晉的柔妃,風頭正盛,恩寵加身。

  可在她看來,這些站在雲端之人,說到底都是困於金籠的雀鳥。

  她家中父母康健,兄長爭氣,所求的不過是承歡膝下、柴米油鹽的尋常日子。

  *

  靜夜。

  雲昭立在楊氏的屍身前,逐一檢查她周身。

  只見楊氏胸前,一道血洞貫穿肌骨,傷口邊緣皮肉翻卷,仿佛被一股極厲的力量由內向外衝破。

  那情形,正如一道血箭透體而出,死狀極為慘烈。

  「兩位請看此處。」有悔大師的聲音低沉而清晰,他翻轉楊氏屍身,伸手指向其後頸。

  只見那蒼白的後頸上,赫然印著一個銅錢大小的圓洞,邊緣整齊得詭異,仿佛被什麼精密器具鑽鑿而過。

  有悔大師道:「此乃『血虹蠱』留下的痕跡。如今可以確定,這位夫人確實是死於蠱術。」

  趙悉也湊上前來,看得分明——

  想必在宿主死後,蠱蟲就從這裡破體而出。

  「血虹蠱……」雲昭輕聲重複。

  她對蠱可謂一竅不通,虛心求問:「請問大師,這蠱蟲可否反覆使用?」


  「只要蠱蟲完好無損,蠱師便可將其取出,再種於下一人身上。」有悔大師頷首。

  雲昭眸光驟然一凝——原來如此!

  難怪梅氏方才那般不顧體統,拼死也要撲上前來!

  連日來盤桓心頭的疑雲豁然開朗,她早覺梅柔卿行事矛盾:

  先前她對蘇氏與孟貴妃所施咒術,不過是些粗淺把戲,僅能暗算毫無防備的普通人。

  可這兩日,她在柔妃與蘇氏房中埋設的咒物,還有那個寫著她生辰八字的詛咒娃娃,明顯要更精妙、也更為陰邪。

  前後懸殊,判若兩人。

  除非……梅氏身後,另有高人暗中指點!

  雲昭眼底寒光微閃:恐怕就連這隻「血虹蠱」,也非她本人所有,而是從那人手中得來。

  正因如此,眼見楊氏氣絕,她才這般急切地想要收回蠱蟲,以免失了這陰毒利器。

  趙悉將兩人的對話一一記錄在案,謝過有悔大師後,正色道:「此案牽涉官眷與軍營,且如今兩位娘娘尚在寺中清修,還請大師囑咐今夜在場的僧人,切莫將此事外傳。」

  有悔大師合十應下。

  趙悉又轉向雲昭:「雲姑娘,借一步說話。」

  兩人走至廊下,趙悉壓低聲音:「殿下讓我帶句話。」他困惑地撓了撓下巴,「殿下說,東西他先留著,日後還你個更好的。」

  雲昭神色淡然:「知道了。」

  彼時她走進忘塵閣,蕭啟出現在身後,將她攔腰抱起。

  墨一隨後出現,在電光火石間將昏迷的梅氏安置在案前。

  而她為了偽裝成剛剛起身的模樣,散下青絲,那根用來束髮的烏木簪,就在那時被蕭啟拿走了。

  趙悉傳完話,暗自鬆了口氣。

  他與蕭啟自幼相識,深知這位殿下性子霸道,若是誤了他的事,回頭少不了要挨一頓收拾。

  他整了整神色,對雲昭道:「雲姑娘,這兩日寺中接連發生怪事,還請你為我解惑,否則這案子實在難斷。」

  雲昭便將南華郡主中咒與今夜之事,從她所知講述一遍,末了她道:「楊氏既死,恐怕從楊振身上也問不出什麼了。」

  趙悉俊俏的面容隱在陰影中,聲音低沉:「事涉官眷與後宮,楊振很清楚,若是如實招供,不僅性命不保,還會累及家人。」

  想必待他醒來,不用任何人提點,自會將此事說成是與楊氏約定偷情。

  屆時不僅能保住小命,若有人從中斡旋,說不定連軍銜都能保留。

  一時間,兩人都有些沉默。

  「南華郡主一案,那些符咒我會派人去查。」趙悉道,「雲姑娘精通符術,我想知道,若那些夫人小姐始終佩戴著桃花符、同心符,會有什麼後果?」

  他追問:「也會像南華郡主那樣,等到四十九日期滿,就吐血昏迷嗎?」

  此事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若這就是施咒之人想要的結果,那他圖的是什麼?

  總不能這些女子,個個都與施咒之人有仇吧?

  雲昭沉吟道:「殿下可曾告訴你,他昨日為何會來寺中?」

  趙悉道:「他說身上被人下了與之相似的咒,是姑娘在為他化解。」

  提起這個,趙悉就有些來氣。蕭啟這廝真不夠意思,出了這麼大的事,居然一直瞞著他!

  雲昭會意,蕭啟並未透露七玄釘之事,只說是桃花煞。

  「我懷疑,這幕後之人真正要針對的,仍是殿下。」

  「你的意思是……殿下昨日那般情形,是因為南華郡主的咒術發作?」趙悉很是敏銳。

  雲昭頷首:「那人引動郡主身上咒術爆發,一來是為試探出幫殿下壓制惡咒之人;

  二來,若我不能應對,等到所有夫人小姐身上的咒術都到期,恐怕就是殿下身上桃花煞徹底爆發的時刻。」

  趙悉聽得不寒而慄。

  「要我說,這男子生得太好,也不安全。」他痛心疾首,「給秦王殿下種桃花煞的人,分明是愛而不得,所以才這般發癲!」

  雲昭強忍笑意:「那趙大人也要多加小心才是。」


  說罷,她轉身離去,衣袂拂過門檻,帶起一陣清冷的夜風。

  趙悉怔怔立在原處,過了好一會兒才猛地回過味來,一雙桃花眼倏地亮得驚人:「她方才……這是在誇我生得俊?」

  他撫著自己下頜,險些要笑出聲來,「娘誒,難道小爺我今年真要紅鸞星動,走桃花運了?」

  這一夜,雲昭房中燭火通明,徹夜未熄。

  她伏在案前,指尖輕撫過從有悔大師處借來的蠱術古籍。

  書頁泛黃,墨跡斑駁,她卻看得極專注,一心想從這些殘卷中尋到前世曾在她身上見過的蝶蠱蹤跡。

  前世種種,如走馬燈般在眼前流轉。

  她過得那般悽慘,除卻姜家上下涼薄心狠,一心想扶姜綰心登上鳳位,更因有這隱於幕後的邪師推波助瀾!

  若無此人屢次暗中指點,她何至於被姜珩剜去心頭血、被種蠱重創、被他們用銀管吸盡全身血液,最終還要替姜綰心承受惡咒,死得那般骯髒不堪!

  不知為何,當回憶起前世的點點滴滴,雲昭從此人步步為營的算計中,陡然品出一種深沉的、近乎執念的惡意——

  此人似乎遠比姜綰心、比任何姜家人都更憎恨她,一心要將她踩入污泥,折磨至死!

  燭火「噼啪」一聲輕響,拉回她的思緒。

  這一世,她既得機緣重生,定要將前世真相一一揭開,將這藏身暗處的魑魅魍魎連根拔起!

  任何一個以邪術害人的惡徒,都休想從她手中逃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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