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我要狀告姜府偷換主母!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雲昭聞言,不由得多看了趙悉兩眼。

  此人表面一副玩世不恭的紈絝相,聽其言觀其行,倒是個藏鋒於拙、內里剛直的性情中人。

  蕭啟聲音冷澈,再度將話題拉回駭人的現實:「不止丹爐。

  這方蓮池,每年蓮花盛開時,引得京城萬人空巷、爭相觀賞,其下滋養蓮花的淤泥,儘是那丹爐焚化之後的骨灰。」

  趙悉臉色鐵青,嘴裡一陣嘰里咕嚕。

  罵得挺髒的。

  蕭啟沉聲問:「讓你去拿的主犯呢?」

  提起此事,趙悉桃花眼裡閃過一抹厲色,略帶得色地哼了一聲:

  「那妖道半路想咬舌自盡,被我的人眼疾手快卸了下巴,現在正結結實實捆在我馬車裡候審呢!」

  雲昭聞言,心下恍然,不禁生出幾分莞爾。

  原以為這位趙大人睡眼惺忪、官帽歪斜,是被手下臨時從熱被窩裡薅起來辦案的。

  此刻才知,他竟也和蕭啟一樣,徹夜未眠,奔波部署,且早已將關鍵案犯擒獲。

  方才那副形狀,約莫是趕來路上在車裡臨時假寐所致。

  趙悉恰好看過來,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打量著雲昭道:

  「秦王殿下,這位莫非就是傳說中那位,妙手回春治好了您頭疼頑疾的小醫仙?」

  蕭啟睇了他一眼,目光暗含警告,語氣卻透著實實在在的熟稔:

  「讓你的人下去,將所有證物逐一清點造冊。明日一早,傳喚所有報過失蹤女子的人家,前來認領遺物。」

  「都聽見殿下吩咐了?」

  趙悉朝身後一招手,語氣又恢復了先時那種漫不經心,

  「手腳都給本官利索點,登記造冊,一件都不許錯漏!趕緊忙完,興許升堂前還能擠點時辰補個眠。」

  他話音剛落,一陣急促而整齊的腳步聲便由遠及近傳來。

  夜色中,一行人手提官燈,步履迅疾,聲勢頗壯。

  為首之人身著紫色圓領官袍,正是大理寺卿白羨安。

  白羨安生得白淨斯文,頗具書卷氣,上前幾步,出示公文,語氣雖緩,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強硬:

  「秦王殿下,趙府尹。此案牽連甚廣,駭人聽聞,已驚動聖聽。

  依《晉律》,此等驚天重案,當由大理寺接管。

  本官依律行事,即刻接手此案,所有屍身、證物及一干人犯,需立即移交大理寺勘驗!」

  趙悉一聽,瞬間炸了毛,方才那點懶散勁兒一掃而空,當場跳腳罵道:「白羨安!你放屁!

  這案子是老子……是本府先接手的!嫌犯是本府抓的,證物是秦王殿下搜的,現在人贓並獲了——

  你大理寺一張紙就想來摘桃子?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歷來京城這地界,京兆府尹的位子都是個燙手山芋。

  天子腳下,王公貴胄多如過江之鯽。往四九城大街上溜達,隨手一指,不是皇親、便是國戚。

  可謂三步一侯,五步一公,稍有不慎,便不知開罪了哪路神仙。

  然而,年僅二十七歲的趙悉,卻已在這風口浪尖上穩穩坐了三年。

  這不僅因他天生就是個七竅玲瓏的笑面狐狸,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為人處世滑不留手,讓人抓不住半點錯處。

  更因他背後站著的是滿門忠烈的寧國公府——

  父親是戰功赫赫的寧國公,長兄是威震邊關的承義侯。

  趙家兒郎幾乎盡數捐軀沙場,只留下他這一根獨苗。

  自打剛滿周歲,便被當今聖上親口御封為世子,聖眷之濃,無人能及。

  可以說,在這四九城裡,拂了趙世子的面子,便是公然打皇帝的臉!

  可白羨安顯然不吃這一套,他面色不變,語氣平板無波:

  「本官只是依律行事。府尹大人與秦王殿下若對此有異議,明日早朝盡可向陛下陳情。」

  說罷,竟不容分說地朝身後一揮手,示意手下上前接管,擺明了要強行搶人。

  「且慢。」

  一道清洌的女聲響起,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霎時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雲昭身上。

  「白大人不能將人和物證帶走。」雲昭上前一步,語氣平靜卻斬釘截鐵。

  白羨安冰冷的目光掃過雲昭的臉龐,帶著審視與不悅。

  趙悉心頭一緊,雖不知雲昭有何打算,卻下意識地側身半步,隱隱將她護在身後。

  秦王身旁的墨一這時道:「白大人,這位是姜尚書府的千金,雲昭姑娘。

  今夜能尋獲這些受害者的遺骸與關鍵物證,全賴雲姑娘出手相助。」

  白羨安扯了扯嘴角,語氣疏離而冠冕堂皇:「姜大小姐有功於案情,本官回朝後,自會稟明聖上,為小姐請功討賞。」

  他話鋒一轉,意有所指地敲打,「不過,女子終究以貞靜為本分,深更半夜隨男子在外奔波,終究於閨譽有礙。」

  雲昭聞言,微微斂眉,正待開口——

  一直沉默的蕭啟薄唇輕啟,聲音寒冽如冰:「她是本王請來的貴客,輪得到你來置喙?」

  白羨安微微躬身,姿態恭謙:「下官一時失言,還請王爺恕罪。」

  可看他的眼神,分明沒有半分畏懼。

  此人瞧著斯文有禮,卻是個極難對付的滾刀肉!

  雲昭並未被這陣仗嚇退,她盯著白羨安看了片刻,再次開口道:

  「此案不僅關乎多名女子失蹤斃命,更涉及我母親遭家賊拐賣之私冤。

  我已向趙府尹報官,趙府尹也已受理。

  於公於私,這些屍身與物證皆乃京兆府案牘關鍵,白大人無權帶走。」

  趙悉聞言,雙眼驟然一亮,忍不住以激賞的目光將雲昭上下打量了好幾遍,心中暗贊:

  妙啊!此招合情合理合法!

  趙悉的目光太過熱切,引得一旁的蕭啟冷冷瞥了他一眼。

  白羨安張了張嘴,正欲反駁。

  雲昭卻已搶先一步開口:「白大人漏夜疾行辦案,自是忠心可嘉。只是不知,大人出門前,可曾安頓好府中女眷?

  畢竟如大人所言,女子需貞靜為上,若無要事,這深更半夜的,還是留在府中更為妥當,以免橫生枝節,徒惹非議。」

  此言一出,白羨安臉色驟然大變,仿佛被瞬間掐住了命門。

  他臉色幾經變幻,青白交錯,最終竟是硬生生將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白羨安鐵青著臉退讓了一步:「……好!既然如此,明日一早,三司會審!屆時,所有證物人犯,需一併呈上!」

  說完,竟不再糾纏,帶著人悻悻然地匆匆離去,背影甚至透出幾分倉促。

  雲昭看著白羨安大步走遠的背影,微微皺了皺眉。

  白羨安身上有一股極淡的邪氣,且觀他面相,家中姊妹應當正陷病厄。

  她方才所說,只不過就自己窺破之事,試探地回敬他一番,卻不想真戳破了對方不欲人知的隱秘。

  趙悉看得目瞪口呆,隨即轉向雲昭,眼神熱切得仿佛發現了什麼驚天寶藏:

  「我的天!雲姑娘,你真是神了!白羨安那猴精似的的潑皮,居然也有吃癟的一天!」

  「你方才那番話是何意?為何他一聽到,立即就臉色大變,如被掐到命門!」趙悉一連串地問話。

  一旁的蕭啟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冷嗤。

  趙悉扭頭朝他撇嘴:「殿下剛才故意不出聲,是不是就等著看我跟白羨安那廝撕扯,好看我笑話是不是!」

  他早就該想到,以蕭啟那孤拐霸道的性子,豈是肯在白羨安面前忍氣吞聲的主?

  方才按兵不動,分明就是早有預料,憋著壞呢!

  雲昭道:「殿下,趙府尹,當務之急,是繼續搜羅這間道觀,尋到更多物證。」

  雲昭今夜來此,原為救出生母蘇氏、尋回嘉樂郡主遺骨而來,何曾想這香火鼎盛的青蓮觀中,竟藏著如此駭人聽聞的隱秘。

  再看今夜蕭啟和趙悉,分明是有備而來,方才那個姓白的,也是伺機而動,便知這樁少女失蹤案背後,必定牽涉極廣。

  從前在清微谷時,雲昭的世界純粹如雪。

  終日修行醫道,與同門切磋針術,山間歲月雖簡樸,卻有明月清風常伴。


  她是死過一回的人,如今借著重生機緣回京復仇,一心想要姜家上下血債血償。

  卻不想有朝一日,師父所授之術、平生所修之道,竟能在此等局面下派上用處——

  醫者,可救人肉身;玄者,能渡冤魂執念。

  雲昭眼底燃起灼灼烈焰,似雪地中驀然盛開的紅梅:

  若縱容此等惡行,見之而漠視,聞之而負手,豈不辜負了這一身所學?

  趙悉聞言震驚:「雲姑娘的意思是,這觀中還有更多罪證?」

  蕭啟卻向前半步,玄色大氅在夜風之中輕輕盪起,悄然遮住雲昭略顯蒼白的臉。

  「你可還撐得住?」他從見到雲昭起,就覺她面色較之前更為蒼白。

  他雖是親王之尊,但從前駐守北疆,慣於風餐露宿,徹夜奔襲。

  但她畢竟是女子,不比男子皮糙肉厚耐於摔打。

  見她這般強撐的模樣,蕭啟說不出緣由的心頭滯澀。

  彼時的蕭啟尚未明白,這種不由自主的牽掛,名曰心動。

  雲昭微搖了搖頭:「正事要緊。」

  接下來,在雲昭的指引下,眾人又在道觀的一處暗室中尋得一位被囚數月的老道士。

  蕭啟的手下也在馬房搜出兩名瑟瑟發抖的小道童,連同玉陽子房內未及帶走的金銀贓物,一併帶回京兆府。

  回去的路上,趙悉搓著手湊到雲昭身旁,一雙眼睛亮得幾乎要冒出星星來。

  他做京兆府尹三年,從未像今夜這般,辦案辦得如此酣暢淋漓。

  這位雲姑娘,簡直是個活寶貝——

  若日後查案都有她在旁指點,連破奇案豈不是指日可待?

  他殷勤地遞出臂膀,笑得見牙不見眼,欲扶雲昭登上馬車:「我派人送雲姑娘回姜府?」

  「不回。」雲昭朝他璀然一笑。

  天邊已泛起朦朦朧朧的魚肚白。

  她望著遠處,聲音輕快:「勞煩趙大人為我們母女尋個暫歇之處。

  天一亮,我便要狀告姜府家賊偷換主母、私運出府。

  屆時,還請大人傳喚姜府上下,一一到堂聽審。」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