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雲昭得陛下賞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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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

  讓兩位身懷龍裔的妃嬪同去宮外寺廟靜養,此事干係重大,就連太后也一時難以決斷,面露躊躇。

  就在這時,殿門外傳來太監尖細悠長的通傳聲:「陛下駕到——太子殿下駕到——!」

  眾人聞聲,無不整衣肅立,垂首屏息。

  一道明黃身影邁入殿中。

  雲昭抬眸望去,心下不由微微一驚。

  來人身著繡金龍袍,身量挺拔,保養得宜,雖已年近中年,仍可見英俊輪廓。

  但最令她訝異的是,皇帝的容貌竟與蕭啟有七分相似。

  只是皇帝眉宇間凝著一層驅不散的陰沉,眼底帶著被酒色侵蝕的倦怠與欲色,顯得陰鷙迫人,毫無蕭啟那種朗朗清舉、皎如明月的氣度。

  在雲昭的玄瞳視野之中,皇帝周身龍氣雖盛,卻纏繞著濃重的污濁之氣,無數怨念如附骨之疽般糾纏不去。

  這正是德不配位、業力深重之相,絕非善終之兆。

  皇帝步履沉穩,神色威嚴中透著一絲處理朝務後的疲憊。

  他目光如電,掃過殿內神色各異的眾人,最終落在太后身上,語氣放緩:

  「朕聽聞御花園中出了些亂子,心中擔憂母后,特來一看。」

  太后正待開口,貴妃卻像是瞬間找到了主心骨,未語淚先流,哀切淒婉地喚了一聲:「陛下……」

  一旁的阮嬪也適時地垂下頭,纖弱肩膀微顫,一副受驚後強自鎮定的模樣。

  卻因不敢搶在太后和貴妃之前開口,更顯楚楚可憐。

  皇帝的目光不由在阮嬪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太后身旁的心腹嬤嬤適時上前,滿臉喜色地稟報:

  「恭喜陛下,賀喜陛下!天佑皇家,貴妃娘娘和阮嬪娘娘同時診出了喜脈!這真是天大的喜事,太后娘娘正為此高興呢!」

  皇帝聽著,面上恰到好處地流露出驚喜之色:「哦?竟有此事?」

  太后趁勢道:「只是貴妃和阮嬪都受了驚嚇,均想前往碧雲寺祈福靜養,哀家實在放心不下,正自為難……」

  皇帝聞言,英挺的眉也幾不可察地蹙起,目露遲疑。

  將兩位有孕的妃嬪同時置於宮外,縱有重重護衛,也絕非萬全之策。

  一直冷眼旁觀的長公主此刻忽然上前一步,清冷開口:

  「貴妃與阮嬪皆有孕在身,既要同去寺中,雖有侍衛宮人,終究需有皇室之人坐鎮照料,方可萬全。

  本宮近來閒暇,便一同前去看看吧。」

  皇帝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眼底掠過一絲真實的欣喜!

  自當年他登基之事,他與皇姐的情誼就不復當年。

  多年來,他多番示好,長公主雖也都接著,但幾乎不過問宮闈之事。

  今日竟主動提出幫忙看顧,簡直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不過,長公主脾性剛直,行事卻很有原則,有她壓陣,確實能讓皇帝放心不少。

  「皇姐願去,自是再好不過!」皇帝立刻應允,語氣都熱絡了幾分,「那便有勞皇姐辛苦一趟了。」

  長公主這一出手,宛如定海神針,徹底絕了梅柔卿和姜綰心任何想跟去的念頭。

  梅柔卿微垂著臉,看不出神色變化,但姜綰心卻咬著唇,滿眼不甘怨憎地瞥了長公主一眼。

  雲昭耳聽著皇帝與長公主的對話,注意力卻在另一件事上。

  自太子進了偏殿,他的目光便接連兩次落在貴妃身上。

  尤其在聽聞貴妃有孕時,雲昭清晰地瞧見,太子眼皮猛地一跳,眸中竟迸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近乎灼亮的欣悅之色。

  貴妃則一直低垂著臉,直到聽見長公主也要同去,目光才如浮光掠影般,極快地朝太子方向瞥去一眼。

  雲昭:「?」

  所以,與貴妃有私的那個男人,竟是太子?

  *

  皇帝這時朗聲道:「兩位愛妃統統有賞。

  傳朕旨意,晉阮嬪為妃,賜號柔妃,望愛妃日後柔嘉淑慎,為後宮表率。」

  「臣妾謝陛下恩典!」柔妃嬌滴滴謝恩,眼中淚光點點,全是感動。


  皇帝心情稍霽,又問:「柔妃可還有什麼想要的?朕一併賞了你。」

  「陛下。」柔妃眼波流轉,聲音軟糯:

  「今日御花園蜂群來得突然,臣妾兩次腳下發軟險些跌倒,多虧了姜家大小姐及時出手扶住臣妾,才未驚擾了胎氣。

  臣妾想著,陛下能否也賞一賞姜大小姐?就當是替臣妾和未出世的孩兒謝過她的援手之恩了。」

  皇帝的目光這才緩緩投向雲昭。

  見她一身衣裙在一眾珠翠環繞的貴女間堪稱素淨,發間除卻兩枚小巧的珍珠珠花,竟再無半點華飾,不由眸光一沉,先前那點漫不經心頃刻散去。

  他驀然想起前兩日蕭啟入宮,叔侄二人閒談時,那小子似乎不經意地提過一嘴。

  說京中近來傳的熱鬧,道是姜家對這位剛認回來的嫡長女頗為怠慢,並未給予應有的重視和待遇。

  當時他只當是閒話,並未十分放在心上。

  今日親眼得見,方知他這侄兒所言,竟無半字虛言!

  皇帝眉頭不由緊蹙,心中對姜世安頓時湧起一陣鮮明的失望與不悅——

  堂堂禮部尚書,執掌天下禮儀教化,竟如此苛待自己的嫡親血脈!

  這般行事做派,哪裡還有半分清流表率的氣度?

  簡直丟盡了朝廷的臉面!

  皇帝素來將姜世安視為寒門學子砥礪奮進的典範,對他克己奉公、從不結黨營私的表現頗為賞識。

  可近兩年來,此人官位愈高,心思卻也愈發活絡,早已不是當初那個謹小慎微的臣子了。

  更不必說,近來朝中風聞,太子似乎對姜家那位二小姐青眼有加……

  姜世安這般迫不及待,是想做什麼?

  莫非是覺得他這個皇帝日漸年老,便開始忙著為日後鋪路,暗中向太子示好投誠?

  看來,有些人安享榮寵太久,早已忘了身為臣子的本分,欠一番敲打了。

  「姜雲昭。」皇帝開口道,「你護持柔妃有功,朕便賞你黃金百兩,雲錦十匹,另賜赤金頭面一套,東海明珠一斛。

  日後出席宮宴,勿要再作如此素淨裝扮,沒得失了身為姜家嫡女的體面,也折損皇家顏面。」

  雲昭當即行禮謝恩:「臣女謝陛下賞賜!」

  這番話明為賞賜,字字句句卻如同無形的巴掌,狠狠扇在姜世安這個禮部尚書的臉上!

  滿朝文武都將知曉,他姜家的嫡女,竟寒酸到需要陛下親自出手替她妝點門面!

  幾乎可以想見,這道旨意一下,不消半個時辰,便會如野火般竄遍六部值房的每一個角落,成為今日最炙手可熱的談資。

  雲昭斂眉,心裡暗忖:姜世安素好顏面,處事向來謹小慎微,驟然遭遇帝王如此公然敲打,今日怕是再也無顏安坐衙中,非得尋個由頭早早稱病回府不可了。

  一旁鶯時跟著跪地接旨,低垂著頭卻難掩激動!

  原來姑娘今晨出門前說的「自會有人贈簪添妝」,並非一句隨口安慰她的戲言!

  原來這贈簪之人,竟是當今聖上!

  她家姑娘可真是神機妙算!

  鶯時打定主意:從今日起,她什麼都聽姑娘的!哪怕姑娘殺了人,她也必定兢兢業業幫姑娘挖坑填土,絕無二話!

  *

  皇帝轉而看向柔妃,語氣溫和:「你既喜歡這丫頭,往後在宮中若覺悶了,便召她進宮來說說話解悶。」

  「是,臣妾記下了。」柔妃柔順應答,眼波溫柔如春水。

  不遠處的貴妃見狀,輕咬朱唇,眼中流光一轉,軟聲喚道:「陛下……」

  「愛妃莫急。」皇帝側首看她,唇邊帶上一絲瞭然的笑意,

  「朕記得前日你還提過,想為你幼弟與徐家小姐賜婚。今日朕便做了這個主,成全這樁姻緣,如何?」

  貴妃眸中頓時漾開毫不掩飾的喜色。

  徐家雖不及孟家百年清貴,卻也是家底豐厚的名門。

  更重要的是,徐家小姐的兩位兄長皆年少有為,身居要職,正是孟家如今極力想要拉攏的清貴力量。

  這樁婚事,孟家期盼已久。


  貴妃眼風輕輕掃過侍立一旁的梅柔卿,趁勢又道:

  「陛下,這位便是臣妾前日向您提過,於寶華寺中救過臣妾性命的梅娘子……」

  皇帝因方才已重賞過姜雲昭,此刻態度明顯淡了幾分。

  只隨意瞥了梅柔卿一眼,淡淡道:「既與你投緣,貴妃自行看著打賞便是。」

  他頓了頓,緩聲道,「只記得,賞賜規制需有體統,萬不可越過姜家嫡女去。」

  「是,臣妾明白。」

  貴妃嬌聲應下,心中暗自得意。

  皇帝終究還是鬆口了孟徐兩家的婚事,這讓她連日來的鬱氣一掃而空。

  她忍不住瞟了一眼柔妃,不過一個五品知州之女,一無世家支撐,二無兄弟依仗,即便封妃又能如何?

  暫且容她猖狂幾日!

  雲昭冷眼瞧著貴妃的一舉一動,見她心愿得償後,目光便迅速與梅柔卿交匯一瞬,便知她二人所想。

  即便陛下明面上不直接賞賜梅柔卿,但若貴妃以私誼贈禮,皇帝自然不會過問這等微末小事。

  日後待到了碧雲寺,貴妃若想召一兩個「貼心人」入寺相伴,更是易如反掌。

  雲昭默然垂眸,長睫掩去眼底銳光,心中主意已定。

  碧雲寺既有義母坐鎮,她必定要搶先一步前去布局。

  至於姜綰心——

  她此刻尚且不知,咒術反噬之苦,遠不止渾身如遭蜂噬那般簡單。

  除非……有人心甘情願,將反噬之力引至己身。

  雲昭的目光若有似無地掠過梅柔卿。

  若教她查明,那第三道陰毒咒術,當真落在了她母親蘇氏身上——

  她必定要梅柔卿自食孽果,十倍償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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