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大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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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者是天外天另外三家族長。

  遠遠地,便有三道驚天玄力以破竹之勢朝著夫妻倆衝來。

  這裡頭有兩個九重。

  二人連忙往後退。

  但依舊被這力量餘波波及到。

  姜窈面色難看起來,「來的人還真不少,堂堂天外天,竟然如此高看我們嗎?」

  三家族長並不理會她,將黎家老頭扶起來,關懷的問,「老黎,你沒事吧,看你,來得這麼快,差點挨了小輩的打吧。」

  這三家看似關懷,黎家老頭臉上卻愈發掛不住,漲紅到黑沉。

  這分明就是嘲諷他,也枉他拼命趕路先來一步,本以為會奪得先機,結果卻差點喪命。

  黎家老頭勉強的笑著,事已至此,他是不能參與爭奪了,「無妨無妨,這二人實力不差,你們可小心為上,別落得跟我一樣的下場。」

  三人蒼老的臉上露出輕蔑的笑。

  兩個玄者八重罷了,他們一位八重,兩位九重,難道還會打不過?

  「吼……!!!」

  虎嘯聲傳遍山谷,傳遍這四面環山的小山村。

  隨後,一隻兇猛巨虎從周家籬笆,輕鬆躍出。

  那雙豆大的帶著巨大威懾的凶眸,死死的盯著三個老頭。

  「妖虎。」

  三人立刻便意識到,這不是一般的老虎,是實力強大的妖虎。

  「呵呵,你們倒是有些實力,竟然連這種好東西都能弄到!」

  就連他們天外天,也沒有一隻這種獸。

  垂涎之色愈發深重,他們定要得到這家人的全部機緣。

  三人看向姜窈二人,神色冰冷,「傷了我天外天黎家,你們已經犯下大錯,儘早將機緣交出來,還可留你們全屍。」

  可惜,有妖虎又如何,就憑他們兩人一虎,可打不過他們。

  這虎,得是他們的。

  姜窈看了眼周景年,「相公,說要留我們全屍呢。」

  周景年:「挺好的主意,那咱們不要把他們的屍體砍爛了吧。」

  姜窈捂嘴笑起來。

  明晃晃的打情罵俏,絲毫不把老頭放在眼裡。

  只許自己蔑視他人,不許他人忽視自己的三個老頭怒了。

  「找死!」

  轟出三道磅礴玄力,氣勢凌厲,恍若毀天滅地,轟向姜窈和她後面的周宅。

  姜窈面無表情,呵呵一笑。

  原本面對這群老頭,她還想帶著禮貌,畢竟人家遠道而來,禮數是必要的。

  現在想來,可笑可笑。

  正在此時。

  周宅之內傳出一道同樣磅礴的玄力,兩方玄力相撞,發出異常璀璨的光芒,幾乎一瞬間天地明亮,隨後爆發出巨大的衝擊,所有人都被逼的後退幾步。

  「誰!是誰!」

  從周宅之內。

  走出來一個年輕男子和一個長須白髮老人。

  三人看見這二人,頓時瞳孔猛地收縮,「玄法長老!」

  來者正是童河和他的師傅,棲梧宮玄法長老。

  玄者九重。

  而這兩年的資源餵養之下,童河也已經玄者七重。

  玄法摸了摸鬍子,「這周家正是我家徒弟童河的小妹家,徒弟所託,老夫無法拒絕,抱歉了眾位。」

  三個老頭面色難看。

  他們心內糾結,退意滋生,玄法是比他們兩個九重中任意一個都強的。

  但, 想到姜家,這資源太大,可遇不可求,拼一波或許值得,其中一人咬咬牙,「怕什麼,他們只有一個九重,那妖虎實力或許也有七重八重,我們兩個九重,他們照樣打不過。」

  三人都是貪婪之輩,這世道,玄力太過貧瘠,有了機遇,是要利用一切拼命抓住的。

  戰意燃著貪婪和欲望,更加猛烈的燃燒。

  「那就對不住了!」

  陡然玄力起手,雙方很快扭打在一起,老虎也衝上去瘋狂撕咬。


  周家眾人和盛家眾人在院內看著,止不住的擔憂,

  「能夠打贏不?這仨老頭看著很強啊。」杜氏心臟劇烈的砰砰跳。

  她算是知道這兩年為啥兩口子這麼努力了,還拼命催促其他人努力,原來是早就預料到有這一遭。

  他們家的菜這麼好吃,就連這些大人物都要來搶啊。

  不強一點,如何能護住自家的寶貝。

  「我們也去幫忙!」

  文樂擼起袖子,迅速就要往院子外頭走。

  武安侯連忙拽住他的後脖領子,「你一個六重,你去參戰作甚,添亂嗎?」

  他表情嚴肅,「文樂,出去可以,不許添亂,我們老實看著就行。」

  「要小心注意看著黎家那老頭,不能讓他偷襲我們這邊。」

  武安侯帶著幾個六重以上的出了院門。

  杜氏那些玄者二三重的就老老實實地待在院子裡。

  文樂很聽話,很用力的盯著那黎家老頭,眼睛一眨不眨。

  那老頭雖然被打成重傷,但他畢竟是個八重,若是偷襲,真有可能成功。

  文樂死死的盯著他。

  而正面戰局有些不妙。

  三老頭畢竟有兩個九重,姜窈三人有些頂不住,三人一虎都有些受傷。

  三老頭也不是想像般輕鬆,內心驚異,對方實力令他們意外,尤其是那妖虎,並不弱,甚至強的離譜。

  只是他們憑藉底蘊和護身寶貝才能堪堪打個平手。

  實際上,已經有些撐不住了。

  退意滋生。

  而正在此時。

  遠處又有人騎馬飛奔而來。

  仔細一看,竟然是姜家族長,還有姜文萱白箐等人。

  又來一個八重。

  武安侯眾人見狀,眼前一亮,狠狠鬆了一口氣。

  姜家族長話不多說,直接加入戰局,四對三,情形瞬間扭轉。

  三老頭吐血重傷。

  姜窈安撫的摸著大老虎的毛,

  「幹得漂亮,一會兒給你加餐!」

  老虎乖巧的吼了一聲。

  現在的它,完全看不出剛剛凶獸的殘暴模樣。

  三老頭憤怒,「姜老匹夫,你竟然幫著他們對付我們!」

  姜家族長詫異的看著他們,「我跟他們才是一條船上的啊,倒是你們,我早就提醒過你們,他們開了店,要跟你們好好做生意,非不聽,非要當強盜,現在好了吧!」

  三人又是一口血噴出。

  其中一人直接抬手,「交易,我願意跟你們交易!日後我們老老實實地交易!我絕不會再升起搶奪念頭!」

  其他三老頭見狀,咬了咬牙,面色不甘卻無可奈何,紛紛答應,「我們也願意!」

  姜窈:「可現在,你們的命都在我手上,還做什麼生意?」

  她轉頭問武安侯,「爹,戰場上敵方抓了俘虜,還要跟俘虜做生意嘛?」

  武安侯笑了笑,「怎麼可能,俘虜自然是殺了,埋了。

  「當然,若是很有價值的俘虜,則可以留下來賣錢。」

  姜窈看向他們,聳了聳肩。

  四人的面色更加難看黑沉,簡直是像是吃了一坨又大又臭的翔。

  憋屈,太憋屈了。

  「我這就去信,讓我族內送來金銀。」

  其他三人連忙附和。

  「我不要金銀。」

  姜窈笑,「金銀我有的是,我要資源,要修煉之法陣法和功法諸如此類的有價值之物。」

  這種具有千年底蘊的家族,這種好東西自然少不了,譬如他們身上的護身寶貝就很好,她可一件都沒有。

  要的就是這些。

  「好!我去信!」

  老頭子們幾乎是咬牙切齒,那雙赤紅的眼,好像恨毒了她。

  其他三人,姜窈都答應了。


  唯有黎家,

  「黎家老頭不行。」

  眾人猛然看向她。

  黎家老頭為何不行?

  「我為何不行?!」

  黎家老頭也格外憤怒,就因為他是第一個出手,要棄了他,殺雞儆猴嗎。

  這時,武光從人群中站出來,站到最前面,看著文質彬彬,

  「武光見過眾位前輩了。」

  見到武光,四個老頭又頓時恍然。

  竟是如此。

  黎家老頭看到他,臉色格外難看。

  「武家的小輩,你果真沒死。」

  武光笑了笑,「當初,我被追殺,遍體鱗傷,進閻羅殿只差最後一口氣了。

  「是他們救了我,給了我容身之處,給我變強的機會,才能讓我現在,好端端的站在這裡,站在你黎家黎誌慶面前,向你尋仇!」

  武光眼底的仇恨之色陡然濃烈,不斷翻滾。

  「黎誌慶,貪婪無恥,滅我全家,今日,你必死!」

  武光這些年修煉比起姜窈只多不少,除了幹活和吃飯睡覺,其他時候,便是修煉。

  他的努力並沒有辜負,他如今已經玄者七重。

  面對重傷的八重黎誌慶,他有一戰之力,他能親手殺掉。

  兩人一開始便是招招致命的殺招。

  沒有人出手,沒有人幫忙,兩方都是眼睜睜看著。

  姜窈他們也不會出手,這是武光的心結。

  他定要親手殺了黎誌慶,這個殺了他全家的罪魁禍首,或者,他實力不濟,被黎誌慶所殺,自此,短暫的一生結束。

  只有這兩種結局。

  天色微微亮。

  橘紅色的太陽自山頂升起。

  持續了兩個時辰的惡戰結束。

  武光砍下了黎誌慶的頭顱。

  他自己流下赤紅的血淚,一個高大壯漢,此時像個孩子一樣,坐在地上,無助的哇哇大哭起來。

  ……

  三個族長被綁了,關起來半個多月。

  一直到族人拿來許多好東西,引得姜窈動了心,全部收下,這才親自好態度的給他們鬆了綁。

  「前輩們,這幾日實在是怠慢了,抱歉了,前輩們胸懷寬廣,應該不會記仇吧?」

  三人壓下憤恨屈辱,狠狠的哼了一聲。

  記仇肯定會記仇的。

  不過三族不是什麼蠢得無可救藥之輩,被教訓了一頓,知道他們底牌足,打不過,自然不會再與姜窈他們為敵。

  老老實實的與他們交易。

  姜窈笑眯眯的與他們介紹,「交易形式是拍賣會,就在奇香齋的三樓,眾位都能拍,價高者得啊!

  「可不要拿金銀來敷衍我,我準備的都是好東西,至少能夠讓一位資質一般的玄者三年內一重升到五重的好東西……」

  奇香齋又重新建了一座巨漂亮巨寬大的飯館,一二樓是吃飯的地方,三樓便是閒人免入的拍賣會。

  誰出的價格更高,拿出來的東西更好,就能得到姜窈準備許久的資源。

  聽到三年內升到五重,那幾大家族呼吸都急促了。

  這給家中有資質的小輩多好,或許再過幾年,他們家族又能更上一層樓。

  拍賣會每隔兩個月就會開啟一次,天外天和棲梧宮的許多人都會趕來參加。

  人越多,叫價的越多,價錢接連攀升。

  姜窈也因此得到了不少價值連城的寶貝。

  「臨安王來信了!」

  武安侯取出信封,拆開來看。

  姜窈呼吸都快了,連忙催促,「爹,寫了啥?臨安王是不是當皇帝了!」

  武安侯一目十行,點點頭,「是,準備登基了,前皇帝殺了,國師還留著,問是要送給我們自己處置,還是砍了將人頭送來。」

  姜窈聳聳肩:「要他人頭作甚,直接殺了吧。」

  武安侯:「這是自然。」


  ……

  臨安王收到了武安侯的信,動身準備親自處決國師。

  此時他已經攻占京城多日。

  他將國師關在隨意一個宮殿內。

  新皇帝駕到。

  國師跪在地上,神色狼狽,旁邊是同樣被關押的前貴妃薛芙。

  國師求饒:「臨安王饒了我吧,我願意歸降,我什麼都願意做,只要能夠饒我一條狗命。」

  「臨安王,我很有用的,留我一條命,您肯定不會吃虧。」

  他帶著哭腔,頭都快磕破了。

  一旁的趙丞治靠在柱子上,嘖嘖兩聲,「國師啊,從底層爬到國師的位置上不容易,雖說也靠了女人,但我覺得你應該也有幾分骨氣,先皇對你這般好,你怎能跪地求饒,苟且偷生呢。」

  國師哭著道,「螻蟻尚且偷生,我不過是螻蟻罷了,您千萬不要與我計較。」

  他的額頭不斷地流血。

  「夠了!」

  薛芙一把將國師拉開,「哥哥,別磕了,我們這次必死,又何必非要讓自己死得這麼難看。」

  國師哭的更凶了,「我不想死,芙兒,我不想死……」他距離那至尊之位,只有一步之遙了,老天爺憑什麼這麼對他。

  他轉而又看向狼狽卻依舊漂亮的妹妹,心痛如刀絞,「對不起,是哥哥害了你,芙兒,對不起都是哥哥害了你……」

  薛芙眼淚一下子冒出來。

  身為男人,他喜歡哭,他從小到大都哭,都賣慘,都示弱。

  這一套,早就刻在他骨子裡。

  可若不是如此,他們兄妹早就死了。

  爹娘早死,饑荒頻生,哥哥就想辦法,或偷,或搶,或乞討,他無數次,跪在別人面前,求一口施捨,然後把吃食捧在懷裡帶回來。

  她生的美貌,她哭起來效果更好的,能得到更多的食物,可她不想,他便不勉強,自己去哭去求,去當那些富人們調笑捉弄的玩物。

  他這麼活了十幾年,後來,腰杆再也挺不直了。

  直到後來,她偶然被人大官看中,進獻給皇帝,命運徹底改變。

  靠著美貌,她被皇帝盛寵,成了貴妃,而哥哥,也得了機緣,成為了玄者,有了本事,成了國師。

  他終於站在高處,得了所有人的敬畏,可是不夠,這些還不夠,他的野心愈發龐大,甚至得了那想要至高位的心思,他想看所有人匍匐在他腳下,這樣他才能是個堂堂正正腰杆挺直的男人。

  他與宮妃私通,想讓他的兒子上位,他做了許多許多……

  可惜啊。

  她猛然看向旁邊那侍衛,拔出那腰間的長刀。

  「住手!」趙丞治竟然一下都沒反應過來她的動作。

  薛芙衝到國師身後,將長刀刺進他的心臟。

  眾人準備奪刀的動作一下子愣住了。

  趙丞治以為她想自盡,或者做最後的反抗,卻沒想到,是殺她相依為命的哥哥。

  國師緩緩轉頭,看向薛芙。

  眼裡沒有震驚,只有平和,頭緩緩的垂下去。

  薛芙從身後抱著氣息不斷流逝的國師,抱得很緊,只覺得五臟六腑都在疼,疼的嘴角滲出血,

  「哥哥,你疼不疼,我知道你疼,這麼跪著死在別人手裡,太沒尊嚴了,我知道你不會瞑目,還是死在我手中吧,芙兒送你一程……

  她聲音很低,低得像是呢喃,「哥哥抱歉,很抱歉,之所有沒有孩子,是我給你下了藥,你一輩子都不會有孩子的,芙兒想,我們才是最親近的,永遠都是……」

  她緊緊抱著早已失去聲息的哥哥。

  緩緩抬眼看了眼趙丞治。

  趙丞治將自己的匕首扔到她面前。

  薛芙撿起匕首,面色蒼白,眼神里是濃郁的死寂,同樣的位置,心臟被刺穿,她抱著哥哥,緩緩閉上眼睛,如熟睡一般。

  ……

  畫面一直轉,很混亂,前世今生出現過的人都像是鬼影閃過。

  國師死了,貴妃殺了他然後自殺,她看見了。


  半夜。

  姜窈猛地睜開眼睛,劇烈的喘息著,眼裡的驚駭抹不掉,國師死了,不是前世,是今生,她看見今生他死了。

  就在相隔千里的京城。

  「怎麼了?又做噩夢了?」周景年抬了抬手臂,抱著她問。

  「沒有,接著睡吧。」

  仇人死了是噩夢嗎,應該是美夢才對。

  姜窈又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這次,是美夢,又是噩夢。

  她看見了年輕時候的娘。

  那似乎是在葬禮上,娘跪在地上神色悲戚,旁邊還有她腦中記憶不深的祖母。

  她瞬間便猜到,這是她從未謀面的祖父的葬禮上。

  她的母親叫姜霜兒,此刻,她肚子裡應該已經懷了她。

  她沒有看到親爹,兩人應該是鬧彆扭吵架了。

  一次誤會,娘親卻找了不知根底的龐營成親,自此與父親兩隔。

  姜窈從沒問過武安侯,到底是怎樣的誤會,因為多年前的這件事是他永久的不能提及的傷痕。

  她知道旁人看不見她,她默默站在一旁,看著娘,陪著娘。

  姜霜兒神色木然,眼睛通紅,哭的淚痕擦不干,但每當有客人前來上香弔唁,她都會跪下朝客人行禮感激。

  她母親已經哭累了,累的半昏半睡。

  姜霜兒獨自堅持。

  這時候便來了一個胖頭和尚前來弔唁上香,坐在蒲團上,念經。

  姜霜兒感激他,行禮,又讓下人給他送上盤纏。

  「多謝施主。」

  胖頭和尚並不拒絕,隨手接過盤纏,眼神如實質般看向姜霜兒的肚子,「施主,節哀,過多傷懷,會傷了胎兒。」

  姜霜兒渾身一抖,難以置信的看向他,

  「胎兒,什麼胎兒?!」

  她泛紅的眼眸又開始落淚,她有孩子了嗎,怎麼可能,都沒有診脈,怎麼可能看得出,這胖頭和尚定然在胡說。

  她母親也嚇了一跳,面色煞白,連忙遣了心腹出去請大夫。

  胖頭和尚微微低頭,「施主,您的姻緣,不在京城,過分執著,害人害己,一旦成婚,那人必定早亡。」

  姜霜兒心口猛地一跳。

  胖頭和尚不知道什麼時候便沒有蹤影,姜霜兒呆坐在蒲團之上,好似沒了魂。

  她努力安慰自己,她沒有懷孕,她不可能懷孕的,那胖和尚是在亂說,什麼姻緣,什麼早亡,根本都是他胡說的。

  一直到大夫來了。

  她母親將她帶往內室,由大夫診脈,「小姐,小姐有喜了。」

  果然。

  她母親神色灰敗,但好在大夫是相識多年,關係不錯的大夫,給了封口費便打發了。

  姜霜兒摸著肚子,這裡竟然住了一個小生命。

  母親進來哭,「霜兒,你究竟是什麼時候與外男有了苟且,如今有身孕,這該怎麼辦……」

  母親以父親為天,父親死了,她遇到事情便是方寸大亂,只有哭泣。

  姜霜兒想念盛修謹,他還不知道她有了孩兒,若是知道,也許會高興的吧。

  可是她不能嫁人,母親只有她了,她若嫁人,母親怎麼辦,她這麼柔弱的人,要看別人的眼色過日子了。

  不行,她不能嫁。

  那個胖和尚說,他會死的,若是在一起,他會死的。

  她要為了一己私慾,犧牲他的命,犧牲母親的後半生嗎。

  她流淚狠狠搖頭。

  不要不要。

  她咬了咬牙,是否應該打掉孩子,養好身子,重新選一個聽話的郎婿,入她家門。

  姜霜兒的眼淚不斷往下流,更加洶湧。

  不行,她捨不得,她真的捨不得啊。

  她的孩子,這是她和他的孩子。

  她想念父親了,若是父親在,恐怕便不用她自己做決定,而是態度強硬的硬要她打掉孩子,那樣也好,她會痛苦,但長痛不如短痛。


  她哭了很久。

  母親也陪著她哭了很久。

  她最終還是捨不得。

  隔日,她出門,領回來一個男人,那個男人叫做龐營。

  成親,顯懷。

  她的肚子越來越大了。

  她有時候,有種錯覺,盛修謹偷偷在什麼地方看著她。

  那種眼神熟悉,又很陌生。

  那日,她大著肚子躺在躺椅上,閉上眼睛午休,她沉沉睡去。

  模模糊糊的,那種熟悉感格外強烈,讓她想哭,她好想念他啊,甚至,她睜開眼睛,都好似見到了他離去的背影。

  生產那日。

  下著大雨。

  霜兒很痛,大夫說她懷了雙胎,有兩個孩子,生產要格外艱難一些。

  母親一直陪在她身邊,心疼的看著她,嘴裡念叨著,「我的霜兒也要做娘親了……」

  她努力的生,咬著牙用力,她好想那個人,可他們永遠都不可能了,若是孩子長得像她,又像孩子生父,她會很高興,她會很高興的。

  孩子出生了。

  姜霜兒沉沉的睡了過去。

  一醒來,她看到身旁的母親,下意識問,「娘,孩子呢。」

  母親強顏笑著,「我這就抱過來給你看看。」

  她覺得母親不對勁,很不對勁。

  但孩子抱過來了。

  小小的皺皺的一團,安然的睡著。

  霜兒看了,便笑了,她覺得好神奇,真的有個小生命從她肚子裡生了出來。

  她看完一個,便轉頭四顧找另一個,「娘,還有一個呢。」

  母親神色難看,吞吞吐吐。

  「娘,孩子在哪。」姜霜兒又問了一遍,帶著哭腔,哽咽著。

  母親左右躲閃,在霜兒逼問下,深吸一口氣,還是告訴了她 ,「沒了,霜兒,只活了一個,活了小的,大的一出生就沒了。」

  霜兒眼前瞬間變得朦朧,看不清了,她覺得她在嘶吼,不顧一切的嘶吼,她的心裡在下雨,瓢潑大雨,「不對,不對,大夫請平安脈,說我一切都好的,娘,你在騙我對不對,娘,你不要騙我,把孩子抱過來……」

  母親抱著她哭。

  還沒出月子,霜兒便帶著孩子小小的屍骨,還有才幾日大的小姜窈登了數千台階,去了秋華寺。

  她要帶著妹妹,一起去找高僧,為夭折的姐姐超度。

  她要找住持,卻意外見到了那當日來到她家說准她懷孕的胖頭和尚。

  原來,這胖乎乎的和尚,便是秋華寺的住持。

  「施主,許久未見,施主瞧著最近不怎麼好。」

  最近,霜兒總是流淚,怎麼都止不住。

  只是剛開口說了一個字,她便又哽咽了,「我,住持,請幫我的孩子超度吧,我想要我的孩子來世投身到一個富庶家裡,身體健康,平平安安。」

  胖和尚低頭,「阿彌陀佛。」

  法事做了三日。

  霜兒最終還是送走了姐姐,那小小的屍骨被封在箱子裡,永存在秋華寺。

  做完法事,霜兒又讓住持看一眼小姜窈。

  她知道胖和尚醫術高超,還有術算的能力,不然也不會一眼看出她有孕,兩個孩子她已經沒了,另一個定要健健康康的。

  胖和尚將孩子抱過來,孩子緊握著小拳頭,睡得安然,和尚大胖臉上神色頗為複雜。

  「這孩子,及笄之後命中有一大劫。」

  姜霜兒最近哭的有些麻木了,此時臉上不自覺的抽搐,劇烈喘息著。

  「怎麼避開,避不開會如何?」

  胖和尚緩緩搖頭,「避不開。」

  姜霜兒跌坐在地上,眼神里充滿著絕望。

  胖和尚緩緩的轉頭,望向姜窈所在的方向,那視線仿若實質,他看見她了。

  姜窈有種十分不好的預感。

  「唯有,一命換一命。」

  他說。


  姜霜兒渾身一震,她一點一點抬起頭,看向他。

  「才有機會,金蟬脫殼,鳳凰涅槃,重生。」

  耳中在嗡鳴。

  姜窈渾身猛地一顫。

  重生。

  原來,她的重生不是什麼偶然,也不是她猜測的害死她的陣法的副作用,更不是她無端枉死老天爺可憐她給她的補償。

  是她的娘啊。

  娘啊,不要相信他!

  娘,不要相信什麼換命!

  姜窈努力想要大喊,衝著姜霜兒大喊,哭著,跪著,求著,讓她不要信。

  可一切都是徒勞。

  自此,霜兒一有空來秋華寺參拜。

  十五年後。

  霜兒死了。

  死在對她而言拙劣的龐營和外室的手段下。

  姜窈覺得不該,娘明明那麼聰明。

  她自小的印象,娘親很喜歡秋華寺。

  明明秋華寺的台階這麼難爬,可她喜歡來,常常來。

  她費解,秋華寺有什麼好玩的,明明就是一些和尚和香火還有菩薩,一點都不好玩。

  原來,秋華寺有她的姐姐,原來,秋華寺還有她的命。

  姜窈躺在床上,閉著眼睛,淚打濕了整個枕頭。

  盛家和周家兩邊都知道,姜窈最近心情很不好,相當不好,躺在床上,一躺就是一天,不吃飯,一點都不吃,吃了也會全都吐出來,不過半月的時間,瘦得讓人心疼。

  寶兒陪著她,使盡渾身解數哄她,安慰她,她都毫無反應。

  男人也陪著她,默默的,看她哭,看她睡。

  日復一日。

  某天,她破天荒的起來了。

  她爬上家裡後山,很高很高的山,一覽眾山小,清晰可見,晚霞燦爛,夕陽西下。

  事物總是在一刻不停的運行,顯得她如此渺小,顯得每個人都如此渺小。

  男人總是陪著她,默默的,沒有存在感,可一轉頭,他又總是在那裡。

  他永遠都會陪著她。

  姜窈笑了。

  她這兩世,活的都很值得。

  她有娘,愛她如命的娘,為她而死,又給她掙了一條命,讓她活出了不一樣的人生。

  她有周景年,愛她如命的男人,前世為她亂箭而死,今生給她日復一日的陪伴和守護。

  她有爹,有哥哥,有這麼多人……

  她很知足。

  她要活的長長久久的。

  「周景年。」她喊。

  男人上前,蹲在她旁邊。

  「我們去看我娘好不好?」

  「好。」

  「我還想去秋華寺,我聽說那裡的香火很靈驗……」

  「好。」

  「周景年,你會一輩子這麼陪著我嗎?」

  「不止一輩子,還有下一輩子,是生生世世,我都要找到你,陪著你。」

  ……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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