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5章 回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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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妃嬪們七嘴八舌,並不顧忌說武安侯的壞話。

  若是放在以前,哪裡膽敢這麼囂張。

  武安侯報復不了後宮的她們,難道還報復不了外面的娘家嗎。

  現在,是知道武安侯要告老還鄉,沒有權勢了。

  貴妃撇撇嘴,「我說,你們說話可得小心,武安侯這還沒走呢,小心他走之前,送你們娘家一份大禮。」

  妃嬪們頓時一僵。

  霎時間,殿內鴉雀無聲。

  她們面上帶著隱隱的後怕,似有若無的看向姜窈,眼神或者威脅,或者哀求。

  貴妃又笑了,笑她們可笑。

  「嘖,瞧你們這跟哈巴狗一樣的臉,真讓人討厭,滾吧。」

  貴妃紅唇輕啟,纖細漂亮的手輕輕揮了揮。

  妃嬪們便都如鳥雀散,不敢停留一步。

  姜窈手指摸了摸衣擺,心內疑惑。

  這貴妃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正常的套路,不應該她們站在一邊,給自己臉色看嗎。

  可貴妃卻先將妃嬪們趕走了。

  她看不懂,只能依稀聞到一股似有若無的厭惡,是貴妃,看她們不爽。

  殿內安靜了。

  只剩貴妃和姜窈。

  姜窈知道,這場鴻門宴,剛剛才算前菜,現在才是主宴。

  貴妃半躺著,漂亮勾人的眸子盯著她,「你真是武安侯之女?」

  姜窈點頭:「是,親生的。」

  貴妃又問:「你爹告老還鄉,是什麼意圖,真是為了你?為了什麼天倫之樂?」

  姜窈:「我爹確實是想跟我和我兒子生活在一起的,他覺著虧欠了我們,加之,打仗危險,京城危險,我私心裡也不想他太操勞,不想他再當官,是我勸他跟我回去的。」

  「權勢不好嗎,你爹一人之下,你的地位也水漲船高,只有別人捧著你的份兒,平民百姓好當?處處受欺凌罷了。」

  姜窈詫異的看著她。

  更看不懂這貴妃了。

  她帶著她爹回去不好嗎,這樣也妨礙不到她跟國師攛掇皇帝,想幹嘛就幹嘛。

  這貴妃怎麼好似還真情流露,覺得她做了錯誤的選擇。

  姜窈:「平民百姓有百姓的樂趣,有百姓的生存之道,我和我爹無論在哪裡,做什麼,都是不會受欺凌的,多謝娘娘關懷。」

  貴妃眯了眯眼,「行了,本宮知道了,你回去吧。」

  ?

  姜窈這回是真的詫異了,下毒呢,罵人呢,打架呢,怎麼不按照套路來?

  就這麼輕易地放她回家了。

  她呆了一下,迅速站起身,「是,那臣女就告退了。」

  不管這貴妃是抽風,還是演戲,反正她走了,再也不回來了。

  姜窈出宮沒多久。

  坤寧宮。

  國師急匆匆的趕來,「妹妹,你與她說了沒有?怎麼沒有扣住她?」

  貴妃在把玩她紅艷艷的蔻丹,「沒有說啊,說了她不會答應的,讓她做我們的內應,背叛她爹,你是豬腦子啊,她怎麼可能答應。」

  國師氣的要炸了,「你怎麼知道她不會答應?」

  「直覺啊。」

  他頭疼的一突一突的,真是頭疼。

  她太擅作主張,太不將她當回事了。

  總是喜歡講什麼直覺,那玩意兒有個屁用。

  「怎麼不扣住她?」

  貴妃毫不在意,「扣住作甚?不是要半道上截殺他們嗎,我覺得這主意很好,我反正沒說,肯定不會打草驚蛇的。」

  國師快氣暈了,滿殿急走,崩潰的團團轉。

  「我的陣法啊!」

  他人選都選好了,陣法都布置好了。

  只要拿到人,立刻啟動陣法,將身體一轉,內應不就自然而然的有了嗎。

  到時候,最親的女兒都背叛了,武安侯這個心腹大患還能不死?


  他向來信奉斬草除根,在他們回程路上動手,固然有成功的把握,可變數也大,還容易損失掉很多自己培養出來的人。

  他本來就底蘊不足,不到萬不得已,他是不想動用這法子的。

  現在倒好,徹底沒機會,只能截殺了。

  國師機緣巧合,入了玄者的門。

  只是他實力地位,沒有資源,到現在還是個二重玄者。

  但比起普通人,依舊強了千百倍。

  貴妃就躺在躺椅上,看著他那滿臉憤怒的模樣,笑了笑,冷不丁道,「那丫頭長得很美吧?」

  國師渾身一僵,不可置信的看向貴妃,「你,你竟然就因為這,擔心我看上她,故意將她放走?!」

  他咆哮,「薛芙,你什麼時候這麼不顧大局了,我怎麼可能會看上武安侯的女兒!」

  貴妃的閨名就是薛芙。

  被直呼其名,她猛地從躺椅上站起來,那雙眼睛滿是控訴,帶著瘋狂的吼,「看不上?你看不上誰,皇帝的女人,你哪一個沒有睡過!」

  「我們自小相依為命,什麼沒有經歷過,你說過只愛我一個!」

  可她發現,他偷情的女人換了一個又一個,這個妃子,那個美人,皇帝冷落誰,他專門入誰的門,勾引,暗誘,強迫,無所不用其極。

  國師呼吸急促,勉強冷靜下來,

  他摸著貴妃的臉,安撫道,「芙兒,你冷靜一下,我不是說過,那些都是權宜之計,我們想要整個天下,要一個名正言順的繼承人,你不能生育,讓其他女人代替也是一樣的,到時候新皇登基,你是尊貴的皇太后,再也不必被皇帝轄制。

  「芙兒,你是我最重要的人,從前如此,今後也絕不會變。」

  他的野心滿的快要溢出來了。

  貴妃笑了笑,眼中含淚,微微癲狂,「我知道的,我諒解你,哥哥。」

  「我知道,芙兒只是一時想差了,也怪我最近沒怎麼陪你……」國師一把將她抱起,往內室走去。

  ……

  周景年回到侯府時,已經是下午。

  姜窈坐在院子裡,看他們進進出出的搬行李,收拾東西,看到周景年,不由得道,「你不是跟著我進宮了,怎麼現在才回來?」

  「聽到一點事兒。」

  回來一路吹風,周景年洶湧沸騰的情緒早就壓下來了。

  他先將國師和貴妃之間的不倫,以及皇帝綠帽子的事兒,與她說了。

  姜窈聽得嘴角一抽一抽,離譜,太離譜了。

  太離譜了。

  這國師嫪毐轉世啊。

  「還有第二件事,是我的一個猜測……」

  周景年低聲道,「你說前世,是有人用陣法換了你的身體,害死了你,我見到了那國師,他是個玄者二重,也提到了陣法……或許,前世的事情與他有關。」

  姜窈眼神一變,「或許真有可能,若他還藏了另一個要與我交換的女人,基本上就能確認了。」

  「我讓爹幫我查查,在京城,他能驅使的人多。」

  周景年點頭,「好。」

  至於國師要半道上截殺他們的事兒,其實不算個事兒,他隨意提了一嘴。

  眾人也沒當回事,畢竟隊伍中有玄者七重,什麼截殺都是過家家。

  「一會兒再跟爹說,他現在還有些難受呢。」

  「怎麼了?」

  姜窈嘆息,「鎮南伯府今天在辦喪事,鎮南伯死了。」

  周景年驚訝。

  「到底跟爹幾十年的交情,不是一般朋友能比的,爹很是難受。

  「仔細想想,鎮南伯對爹的情誼也未必是假的,只是一家子人,若皇帝和國師用全家人的命威脅他,恐怕他也沒有辦法違抗,只能背叛他曾經最好的朋友了。」

  姜窈心裡難受。

  這就是皇權,這就是官大一級壓死人,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人命如螻蟻。

  到了晚上,武安侯終於傷心完了,全家聚在一起吃飯,姜窈便將國師和陣法的事情說了。


  武安侯當即派人去查國師名下宅院有沒有關押女人。

  「查這個,快則一兩天,慢則七八天,那我們是上路,還是留在京城等消息?」

  姜窈:「上路吧,爹,若是確鑿,再來一次京城,也無所謂。」

  她不想再等個七八天了。

  今日將所有行李全部收拾好。

  武安侯便將所有奴僕聚在一起,給他們發放遣散銀兩,還有賣身契。

  偌大侯府,足足有百來奴僕,站在庭院中,相當壯觀。

  奴僕們還沒從侯府遣散的打擊中醒過來,眼睛紅腫,一把鼻涕一把淚,「侯爺,我們還想繼續伺候你呀。」

  「侯爺,您別丟下我們啊。」

  「嗚嗚嗚我們離開侯府該去哪裡呀……」

  顯然,侯府待遇不錯,眾人都把侯府當成一輩子的容身之地了。

  哪怕遣散費豐厚,十兩到二十兩不等,相當於一家十幾年的花銷了,這銀錢足以買兩畝好田,回家耕種,但他們情願不要這遣散費,也想跟著武安侯走。

  武安侯鐵石心腸,絲毫不動心,讓他們拿了遣散費各自回家。

  該留下的人,他心裡都有數。

  除了無家可歸的義子們,盛懷,只留下兩個管家,管家裡的資產生意,二十個車夫,駕車運貨,還有五個在侯府待了了二三十年的僕婦,做一些灑掃浣洗之事。

  就連義子們,武安侯也問過他們去留,他沒虧待他們,平時月錢,還有上頭來的賞賜,送他們的好東西,攢了至少有幾百兩,若想闖闖事業,或者有別的志向,只管離開。

  可他們一個都沒有要離開。

  武安侯看向興慶,「你媳婦呢,又不全是光棍漢,五個娶了媳婦的,還有兩個即將要娶的,她們答應嗎,你們自己的小家重要,別將我看得太重,我是去養老的,又不是幹什麼大事。」

  興慶:「我媳婦自然是跟著我走,兄弟們都不想離開您,明朗媳婦回娘家了,另外兩個定了親的,都解除婚約了。」

  武安侯無奈,「你說你們,這是作甚。」

  興慶聳了聳肩,「我們的親事都是託了您的身份,不然哪裡娶得到這麼高貴的媳婦,您如今離開,那群勢利眼當然得退婚了,這樣也挺好的,看清了一幫人。」

  他倒是還覺得頗為安慰。

  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這很正常。

  更何況,本就是家族聯姻,完全是為了利益,如今他們退出京城,對姻親家族沒有利用價值,更要分道揚鑣了。

  自家媳婦就算了,肯定是死心塌地跟著他的。

  但其他兄弟家的竟然只走了一個,三個都留下來了,算得上有情有義。

  「您那些兒子們各個都是好手,難道日後還怕娶不到媳婦嗎。」

  「太倔了,你們這群傢伙。」

  武安侯搖搖頭。

  興慶道,「還不都是學了您老的!」

  「路上還有截殺呢,我們兄弟得摻和一手。」

  赤陽則是道,「而且許久沒見文樂了,那小子樂不思蜀,都不回京城,我勢必得去好好收拾他一頓。」

  奴僕們全部遣散,偌大的侯府一下子就變得空蕩蕩,冷冰冰了。

  武安侯望著收拾得沒有多餘東西的侯府,一時間有些感嘆。

  「大傢伙兒今晚上好好休息,明日啟程。」

  隔天一大早。

  管家開門,迎面撞見一頂轎子,一愣。

  長公主從轎子裡面出來。

  不知道是來了一會兒,還是剛來。

  「本宮找武安侯。」

  管家哪裡敢拿喬或者阻攔,連忙將她引進去。

  武安侯催促大家收拾好,準備上路啟程,轉眼,看到長公主紅著眼睛站在他面前。

  眾人見狀,頓時裝作很忙的離開,給他們騰出空間。

  「你當真要走?」

  武安侯:「是。」

  「你真就一點都看不上我?」

  「長公主身份尊貴,並不是看不看得上的問題,您一片真心,很抱歉,我心裡已經容不下其他任何人了。」


  長公主眼睛徹底紅了,「她都死了許多年了,而我處處幫你,處處在意你,你就不能看我一眼?」

  「您處處幫我,這其實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了……幫的再多,我也不可能有任何回應,您在白費工夫,這世上的好男兒有許多,別再執著了。」

  他若接受,早就接受了,何至於等到現在。

  只是,長公主不懂,或者,她一意孤行。

  不管是感情上,還是利益上,武安侯都不可能接受她,他本就惹得皇帝無比忌憚,若還娶了個公主,下一步是要篡位嗎。

  皇帝恐怕晚上睡在他那張龍床上,都要日日做噩夢。

  「長公主,我們要走了,您請回吧。」

  武安侯不再搭理她。

  越慶業著急忙慌趕來,看著親娘如此,恨鐵不成鋼,連忙將親娘帶走。

  五輛馬車,十五輛押送車,庫房裡的珍寶,金銀珠寶,所有的資產,糧食,能裝的都裝上了。

  姜窈親眼看著庫房裡的東西一點點裝上車,各種價值傾城之物,她瞠目結舌。

  太富有了。

  姜窈第一次知道,武安侯府這麼有錢,這麼有底蘊。

  武安侯見了,發出渾厚的笑聲,「咱家好歹世代功勳,一代一代攢下來,這還算少的,尤其是上戰場賺錢,滅了兩個小國,撿點兒好的私藏起來,看著就很壯觀了。」

  姜窈咋舌。

  難怪,都使勁兒,想要攀附權貴,攀龍附鳳,這金銀寶貝,誰看著不眼饞。

  啟程。

  從京城回到麟州小鎮,是一個漫長的旅途。

  更何況,還有這麼多行李,他們可以騎馬快跑,可箱子和寶貝不能。

  上次快馬跑來京城,大約花了七八天,這次沒有二十天,是不可能見到家門口的。

  姜窈想寶兒了,這還是第一次,跟他分開這麼久,也不知道,那小傢伙想不想她。

  路上第二日。

  走了三十多里路,出了京城的地盤,經過一片竹林。

  此時已經是初冬。

  天氣卻罕見的烈日炎炎。

  變故陡生。

  風聲唰唰。

  下一刻,無數利箭從林中射出來。

  緊接著無數黑衣人從林中奔出,人手一把銳利長刀,朝著大隊伍殺將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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