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喬遷 宴席
「把事情交給我大哥吧，調查的事情他擅長。」姜窈說。
周景年點頭，「這種事情縣令去做，自然是最方便的。」
「明天就是宴席了，我剛好跟他說。」
很快就到了第二天。
天還沒亮，院子就忙碌起來了。
眾人都忙得腳不沾地，臉上的笑容也都沒有落下去。
今天可是周家的大好日子。
人生中大部分日子都是平淡的，唯有今日，唯有這樣的日子，才是熱烈的，精彩的。
這房子，是大家努力很長一段時間的巨大成果。
杜氏請了幾個幫工，幫著趙老打下手的都是村里比較能幹的媳婦婆子，還有干雜活的一些男人們。
周氏菜肆宣布今天關門放假一天，沒有開門營業，全家都在家裡，慶祝今天的好日子。
縣裡的幾位客人，盛錦，鄭家兄妹倆，還有胖老闆這些，都是親自跑了一趟送了消息。
此外就是村里人了。
杜家一家子，還有周大伯一家子，很早就過來了。
其實這個時候還不算人特別多，杜家老兩口就慢吞吞地走過來。
此時杜氏還在廚房裡幫忙。
趙老不讓她幫，哪有主家大喜日子下廚的，實在是不合規矩。
大喜日子就儘管高興去，活兒就不要做了。
杜氏正好看到她爹娘來了，連忙迎上去讓他們坐。
「還沒見到你的房間呢，領著我去你的屋子裡坐坐。」杜氏娘說。
杜氏點頭：「行，那娘你跟我來，我那屋子可大可寬敞了。前段時間是跟紫晴一起住的，現在屋子全都建起來了，她就搬到旁邊住去了。你啥時候想來，直接跟我睡一起就行。」
杜氏娘滿意地點頭，臉上的笑容都落不下去，細看眼裡還閃著淚花。
來到杜氏的新屋。
打開門一進去，便是寬敞的外間，裡頭還有一個房間，還有大床，整齊氣派的桌椅柜子，柜子打開，裡頭的衣服都是滿的，新的。
杜氏娘把整個屋裡逛了一遍，愛不釋手，連連讚嘆：「你這屋子，是我見過的最好的屋子。」
「娘，你想來住隨時都來唄。」
杜氏娘搖頭。
她眼睛止不住地到處望，眼眶有些發紅。
「你呀，真是有福氣。小時候我就給你請人算過，說你有福氣，過得會比其他兄弟好，可你嫁了姓周的那個畜生，我又覺得那算命的是個騙錢的、不要臉的神棍。可現在他的話竟然應驗了……這人啊，命真的會改……」
杜氏娘忍不住接連感嘆，眼眶更加紅了。
誰不想讓自己的女兒過得好一些，最好每天都能懶懶散散的，不用幹活，光享福就夠了。
可她嫁錯人了，她嫁給了姓周的那畜生，吃了半輩子的苦，受盡了折磨，還要挨打。
杜氏娘懷著這個女兒的時候，滿心期待，卻沒想過她這輩子能苦成那樣，夜裡睡不著的時候想，恨不得沒有生過她。
正是清楚女兒這麼多年吃了多少苦，看到她現在過得這樣好，住這樣好的宅子，吃得白白胖胖，家裡和睦，兒女孝順，杜氏娘才感動，才欣慰，才忍不住哭出來。
「娘，你別哭了，今天大喜日子，大好事啊！」杜氏手足無措的安慰。
「苦盡甘來呀，這就是苦盡甘來，我就知道我女兒是有福氣的，比我有福氣。」杜氏娘一邊哭，一邊低聲說，一遍一遍不停地說。
杜氏連連點頭，擦去她娘臉上的眼淚。
「娘，我又沒有怪過你，那人是我自己選的，我從來就沒有怪過你。我不後悔，我以前後悔過，但是我有三個這麼好的孩子，為了他們，哪怕再來一次，我也還是會嫁。」
杜氏知道她娘心裡的結。
她嫁錯人了，娘比誰都難過，比誰都自責。
杜氏娘看著她，眼眶還是紅的，卻被她鬨笑了。
以往到死，她都閉不上眼睛，現在女兒日子這麼好，老二勤奮上進，也賺了不少錢，新房子也能起了，她十分滿足，這美夢一般的日子，她立刻死了，也是笑著的。
杜氏拉著她娘轉移話題，「今天可準備了豐盛的席面，你一會兒敞開肚子吃，趙老掌勺，可好吃了。」
外面傳來一陣又一陣喧鬧的聲音，客人來了。
杜氏起身：「娘，你先在我房間休息會兒，我出去招待客人。」
「你趕緊去，我不用你照顧。」杜氏娘連忙催促她離開。
村長帶著禮也來了。
站在大門口望著屋裡，不住感嘆，「喬遷新居，恭喜恭喜呀，你們這大院子、大宅子，可真是漂亮。」
其實早就看過宅子，震驚也早就震驚過了，不過那是還沒打掃的宅子，打掃乾淨的漂亮氣派宅子，震驚程度肯定是更上一層樓。
瞧瞧，明明是一個村出來的，這日子過得就是千差萬別。
有的人還住在茅草屋，有的人已經住上幾十間屋子的大院子了。
從外頭看已經很了不得，再進去裡頭一看，這花費的功夫可太大了，各種布置都精緻用心。
杜氏連忙謙虛道：「害，這幾年的積蓄都投進去了，家裡這麼多人，總要住個寬敞舒服的地方。」
村長笑著搖頭，這哪裡僅僅是寬敞舒服，太謙虛了。
「村長，趕緊進去坐，別站著了。」
村長摸了摸鬍子，點了點頭，中間鼻子動了動，聞到一陣濃郁的香味。
「這是弄了多少桌？這麼大陣仗。這個大灶台，好香啊。」
他忍不住摸了摸鬍鬚，眼睛樂得眯起來，聽說是那位御廚掌勺，今天有口福了。
杜氏咧開嘴笑。
「還好還好，就二十多桌。」
「果然是大門大戶。」村長忍不住笑，他找到妻兒坐到一桌，村長家是親自邀請了的，他們全家都來了。
又有人到了。
一上午，來的人陸續不斷。
杜氏連忙招呼兒子兒媳們一起去招待。
這撥人，不是流水村原住民，基本上都是周家村和下安村的，和周家關係不親近，但也不壞，就是點頭之交。
「恭喜恭喜呀。」
他們將禮金拿出來，臉上笑著恭賀。
「同喜同喜，趕緊進去坐。」
杜氏邀請他們進去，給他們找好位置。
「我說杜嬸兒，你們家現在可不同以往了，這宅子建得可太氣派了。」一青年人爽朗誇張。
杜氏謙遜地笑了笑。
對方又說：「都是一個村兒的，嬸兒你們富貴可別忘了咱們呀，有啥活記得找我們，我們肯定給你幹得漂漂亮亮的。」
他周圍坐著的人連連點頭，不住恭維。
這是自己找上門來要活幹了，杜氏臉上忍不住洋溢著笑容。
「行啊，我還能信不過你們，有活兒，肯定找你們！工錢不虧待，但接了活兒就得好好干啊！」
以往周家有活兒，都是偏向關係親近的人幫忙，或者是主動找上來的，而他們屬於村里沒這麼窮的，跟周家關係也沒這麼好，有活也不主動上門的人，自然就沒什麼交集。
現在可能是看到他們建起漂亮大宅子，知道他們賺了不少錢，忍不住了心動了。
反正需要人手，主動找來了，那肯定要給活的。
「那就這麼說定了。」那人應好，沒想到杜氏這麼好說話，臉上止不住的笑，本以為要活兒沒這麼容易的。
天知道他們有多酸，酸得臉上都掛不住了，晚上睡覺做夢都是這事兒。
明明一年多前還是一起逃荒的人，都是窮得叮噹響，這才多久，差距就已經拉得這麼大了，他們還是窮得叮噹響，周家已經住上大宅子。
害，該努力找活兒了，該攀關係攀關係，該奮鬥奮鬥。
有人見杜氏好說話，忍不住得寸進尺，「杜嬸兒，我聽說你們家的菜種得很好，可以分享一點種子嗎？我也想去試試。」
眾人忍不住震驚的望向他。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這麼直白的要種子，還是第一次。杜氏也有點愣住了。
她有些抱歉地搖頭：「種子那不能給呀，這可是我家吃飯的傢伙，就跟別人家的秘方一樣，給不得，給不得。」
「不就是幾粒種子嗎？怎麼給不得？我花錢買還不行？」那人大概沒想到杜氏這麼不給面子，有些惱火。
姜窈聽到，笑著走過來：「可真是巧了，昨天有人花了五十兩，買了那麼兩小袋種子，你也要花五十兩嗎？」
眾人瞪大眼睛。
那人震驚咂舌，「五十兩？瘋了吧？」
「姜娘子，你莫不是在開玩笑？」
姜窈搖頭，忍不住道：「這可不是開玩笑，真真切切的，這五十兩還是強買強賣的。我們家早就說過，種子不賣的，只自家種。」
「前段時間請來的那個莊頭，兢兢業業遵照我們的話去做，有人來交易，出多少錢都沒給。耐不住手底下的人貪，竟然私底下跟人交易，給了別人那麼幾小袋種子，賺了五十兩。」
「這事被莊頭發現了，又告知我們，我們才知道還有這種事情。」
眾人忍不住驚嘆一聲又一聲。
這世道是怎麼了？這事兒值得震驚的地方太多了，他們都不知道應該從哪說起。
是外頭的人瘋了不成，花五十兩買種子？
還是周家的人瘋了，竟然五十兩都不跟別人交易？
真有這麼貴重的種子，那種子是金子做的嗎？竟然要五十兩。
那原先開口要種子的人，面色漲紅，連忙低下頭，啥話也不說了。
還有人好奇地問：「那、那交易的人現在咋樣了？你們打算咋處理呀？」
姜窈淡淡笑了笑：「自然是發賣了，這種人留不得。」
眾人震驚半晌，又連忙奉承的說起私相授受的下人有多可惡，確實留不得，你一句我一句，剛剛凝滯的氣氛又重新恢復融洽。
姜窈繼續招待門口的客人。
「怎麼這麼多人？」
還沒見到人，就聽到外頭略帶嫌棄的聲音響起來，這聲音還格外熟悉。
姜窈抬頭一看，走進她視線的那矮老太，她眉梢挑了挑，有種不好的預感。
矮老太看到周家人，似乎想到了前幾天的事兒，那半夜嚇唬人的老虎，被嚇得屁滾尿流下昏倒的她，臉色唰的一下陰沉下來。
喪良心的東西，挨千刀的玩意兒。
矮老太心裡咒罵著，手一揮，仿佛大將軍一般，帶著千軍萬馬闖進來。
姜窈嘴角有些抽搐地看著矮老太身後一大堆的人。
她自然沒有請矮老太，耐不住某人臉皮實在是厚。
桌面有二十多桌，全都放在院子裡頭放不下，還有幾桌是在門口處的。
矮老太帶來的那些人看到席面眼前就猛地亮了，朝著門口處的席面就屁股一登，直接霸占了。
十多個人，直接占了兩桌。
杜氏脾氣很暴，臉皮也很厚，沒想到這世上還有臉皮這麼厚的人：「喲，這不是矮老太嗎？來吃席呀？」
矮老太理所當然地點點頭：「那自然是來吃席的。」
「禮金呢？」
面對厚顏無恥的人，自然沒必要蜿蜒曲折給她臉面。
矮老太就開始從籃子裡掏東西。
好歹是帶著禮金來的，杜氏心裡的火稍微平息了一下。
得了，大喜日子，不好發生衝突，砸了自家的席面，就不跟這死老太計較了。
矮老太掏了兩下，杜氏眼睜睜看著她拿出來禮金——兩根蔥。
沒錯，就是兩根蔥，直接放到桌子上，表情是淡定的，理所當然的，毫無送兩根蔥當禮金的羞恥。
果然，人不要臉天下無敵。
姜窈由衷的感嘆。
杜氏嘴角直抽搐，胸膛的火一下一下的竄上來，然後硬是被她給壓了下去。
來者是客，來者是客，自家的宴席，不好鬧起來。
其他看到的人，也不由嘴角直抽搐，眼睛瞪大了，一臉的匪夷所思。
乖乖，哪怕是天災期間，天下大亂，他們也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
周景年點頭，「這種事情縣令去做，自然是最方便的。」
「明天就是宴席了，我剛好跟他說。」
很快就到了第二天。
天還沒亮，院子就忙碌起來了。
眾人都忙得腳不沾地，臉上的笑容也都沒有落下去。
今天可是周家的大好日子。
人生中大部分日子都是平淡的，唯有今日，唯有這樣的日子，才是熱烈的，精彩的。
這房子，是大家努力很長一段時間的巨大成果。
杜氏請了幾個幫工，幫著趙老打下手的都是村里比較能幹的媳婦婆子，還有干雜活的一些男人們。
周氏菜肆宣布今天關門放假一天，沒有開門營業，全家都在家裡，慶祝今天的好日子。
縣裡的幾位客人，盛錦，鄭家兄妹倆，還有胖老闆這些，都是親自跑了一趟送了消息。
此外就是村里人了。
杜家一家子，還有周大伯一家子，很早就過來了。
其實這個時候還不算人特別多，杜家老兩口就慢吞吞地走過來。
此時杜氏還在廚房裡幫忙。
趙老不讓她幫，哪有主家大喜日子下廚的，實在是不合規矩。
大喜日子就儘管高興去，活兒就不要做了。
杜氏正好看到她爹娘來了，連忙迎上去讓他們坐。
「還沒見到你的房間呢，領著我去你的屋子裡坐坐。」杜氏娘說。
杜氏點頭：「行，那娘你跟我來，我那屋子可大可寬敞了。前段時間是跟紫晴一起住的，現在屋子全都建起來了，她就搬到旁邊住去了。你啥時候想來，直接跟我睡一起就行。」
杜氏娘滿意地點頭，臉上的笑容都落不下去，細看眼裡還閃著淚花。
來到杜氏的新屋。
打開門一進去，便是寬敞的外間，裡頭還有一個房間，還有大床，整齊氣派的桌椅柜子，柜子打開，裡頭的衣服都是滿的，新的。
杜氏娘把整個屋裡逛了一遍，愛不釋手，連連讚嘆：「你這屋子，是我見過的最好的屋子。」
「娘，你想來住隨時都來唄。」
杜氏娘搖頭。
她眼睛止不住地到處望，眼眶有些發紅。
「你呀，真是有福氣。小時候我就給你請人算過，說你有福氣，過得會比其他兄弟好，可你嫁了姓周的那個畜生，我又覺得那算命的是個騙錢的、不要臉的神棍。可現在他的話竟然應驗了……這人啊，命真的會改……」
杜氏娘忍不住接連感嘆，眼眶更加紅了。
誰不想讓自己的女兒過得好一些，最好每天都能懶懶散散的，不用幹活，光享福就夠了。
可她嫁錯人了，她嫁給了姓周的那畜生，吃了半輩子的苦，受盡了折磨，還要挨打。
杜氏娘懷著這個女兒的時候，滿心期待，卻沒想過她這輩子能苦成那樣，夜裡睡不著的時候想，恨不得沒有生過她。
正是清楚女兒這麼多年吃了多少苦，看到她現在過得這樣好，住這樣好的宅子，吃得白白胖胖，家裡和睦，兒女孝順，杜氏娘才感動，才欣慰，才忍不住哭出來。
「娘，你別哭了，今天大喜日子，大好事啊！」杜氏手足無措的安慰。
「苦盡甘來呀，這就是苦盡甘來，我就知道我女兒是有福氣的，比我有福氣。」杜氏娘一邊哭，一邊低聲說，一遍一遍不停地說。
杜氏連連點頭，擦去她娘臉上的眼淚。
「娘，我又沒有怪過你，那人是我自己選的，我從來就沒有怪過你。我不後悔，我以前後悔過，但是我有三個這麼好的孩子，為了他們，哪怕再來一次，我也還是會嫁。」
杜氏知道她娘心裡的結。
她嫁錯人了，娘比誰都難過，比誰都自責。
杜氏娘看著她，眼眶還是紅的，卻被她鬨笑了。
以往到死，她都閉不上眼睛，現在女兒日子這麼好，老二勤奮上進，也賺了不少錢，新房子也能起了，她十分滿足，這美夢一般的日子，她立刻死了，也是笑著的。
杜氏拉著她娘轉移話題，「今天可準備了豐盛的席面，你一會兒敞開肚子吃，趙老掌勺，可好吃了。」
外面傳來一陣又一陣喧鬧的聲音，客人來了。
杜氏起身：「娘，你先在我房間休息會兒，我出去招待客人。」
「你趕緊去，我不用你照顧。」杜氏娘連忙催促她離開。
村長帶著禮也來了。
站在大門口望著屋裡，不住感嘆，「喬遷新居，恭喜恭喜呀，你們這大院子、大宅子，可真是漂亮。」
其實早就看過宅子，震驚也早就震驚過了，不過那是還沒打掃的宅子，打掃乾淨的漂亮氣派宅子，震驚程度肯定是更上一層樓。
瞧瞧，明明是一個村出來的，這日子過得就是千差萬別。
有的人還住在茅草屋，有的人已經住上幾十間屋子的大院子了。
從外頭看已經很了不得，再進去裡頭一看，這花費的功夫可太大了，各種布置都精緻用心。
杜氏連忙謙虛道：「害，這幾年的積蓄都投進去了，家裡這麼多人，總要住個寬敞舒服的地方。」
村長笑著搖頭，這哪裡僅僅是寬敞舒服，太謙虛了。
「村長，趕緊進去坐，別站著了。」
村長摸了摸鬍子，點了點頭，中間鼻子動了動，聞到一陣濃郁的香味。
「這是弄了多少桌？這麼大陣仗。這個大灶台，好香啊。」
他忍不住摸了摸鬍鬚，眼睛樂得眯起來，聽說是那位御廚掌勺，今天有口福了。
杜氏咧開嘴笑。
「還好還好，就二十多桌。」
「果然是大門大戶。」村長忍不住笑，他找到妻兒坐到一桌，村長家是親自邀請了的，他們全家都來了。
又有人到了。
一上午，來的人陸續不斷。
杜氏連忙招呼兒子兒媳們一起去招待。
這撥人，不是流水村原住民，基本上都是周家村和下安村的，和周家關係不親近，但也不壞，就是點頭之交。
「恭喜恭喜呀。」
他們將禮金拿出來，臉上笑著恭賀。
「同喜同喜，趕緊進去坐。」
杜氏邀請他們進去，給他們找好位置。
「我說杜嬸兒，你們家現在可不同以往了，這宅子建得可太氣派了。」一青年人爽朗誇張。
杜氏謙遜地笑了笑。
對方又說：「都是一個村兒的，嬸兒你們富貴可別忘了咱們呀，有啥活記得找我們，我們肯定給你幹得漂漂亮亮的。」
他周圍坐著的人連連點頭，不住恭維。
這是自己找上門來要活幹了，杜氏臉上忍不住洋溢著笑容。
「行啊，我還能信不過你們，有活兒，肯定找你們！工錢不虧待，但接了活兒就得好好干啊！」
以往周家有活兒，都是偏向關係親近的人幫忙，或者是主動找上來的，而他們屬於村里沒這麼窮的，跟周家關係也沒這麼好，有活也不主動上門的人，自然就沒什麼交集。
現在可能是看到他們建起漂亮大宅子，知道他們賺了不少錢，忍不住了心動了。
反正需要人手，主動找來了，那肯定要給活的。
「那就這麼說定了。」那人應好，沒想到杜氏這麼好說話，臉上止不住的笑，本以為要活兒沒這麼容易的。
天知道他們有多酸，酸得臉上都掛不住了，晚上睡覺做夢都是這事兒。
明明一年多前還是一起逃荒的人，都是窮得叮噹響，這才多久，差距就已經拉得這麼大了，他們還是窮得叮噹響，周家已經住上大宅子。
害，該努力找活兒了，該攀關係攀關係，該奮鬥奮鬥。
有人見杜氏好說話，忍不住得寸進尺，「杜嬸兒，我聽說你們家的菜種得很好，可以分享一點種子嗎？我也想去試試。」
眾人忍不住震驚的望向他。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這麼直白的要種子，還是第一次。杜氏也有點愣住了。
她有些抱歉地搖頭：「種子那不能給呀，這可是我家吃飯的傢伙，就跟別人家的秘方一樣，給不得，給不得。」
「不就是幾粒種子嗎？怎麼給不得？我花錢買還不行？」那人大概沒想到杜氏這麼不給面子，有些惱火。
姜窈聽到，笑著走過來：「可真是巧了，昨天有人花了五十兩，買了那麼兩小袋種子，你也要花五十兩嗎？」
眾人瞪大眼睛。
那人震驚咂舌，「五十兩？瘋了吧？」
「姜娘子，你莫不是在開玩笑？」
姜窈搖頭，忍不住道：「這可不是開玩笑，真真切切的，這五十兩還是強買強賣的。我們家早就說過，種子不賣的，只自家種。」
「前段時間請來的那個莊頭，兢兢業業遵照我們的話去做，有人來交易，出多少錢都沒給。耐不住手底下的人貪，竟然私底下跟人交易，給了別人那麼幾小袋種子，賺了五十兩。」
「這事被莊頭發現了，又告知我們，我們才知道還有這種事情。」
眾人忍不住驚嘆一聲又一聲。
這世道是怎麼了？這事兒值得震驚的地方太多了，他們都不知道應該從哪說起。
是外頭的人瘋了不成，花五十兩買種子？
還是周家的人瘋了，竟然五十兩都不跟別人交易？
真有這麼貴重的種子，那種子是金子做的嗎？竟然要五十兩。
那原先開口要種子的人，面色漲紅，連忙低下頭，啥話也不說了。
還有人好奇地問：「那、那交易的人現在咋樣了？你們打算咋處理呀？」
姜窈淡淡笑了笑：「自然是發賣了，這種人留不得。」
眾人震驚半晌，又連忙奉承的說起私相授受的下人有多可惡，確實留不得，你一句我一句，剛剛凝滯的氣氛又重新恢復融洽。
姜窈繼續招待門口的客人。
「怎麼這麼多人？」
還沒見到人，就聽到外頭略帶嫌棄的聲音響起來，這聲音還格外熟悉。
姜窈抬頭一看，走進她視線的那矮老太，她眉梢挑了挑，有種不好的預感。
矮老太看到周家人，似乎想到了前幾天的事兒，那半夜嚇唬人的老虎，被嚇得屁滾尿流下昏倒的她，臉色唰的一下陰沉下來。
喪良心的東西，挨千刀的玩意兒。
矮老太心裡咒罵著，手一揮，仿佛大將軍一般，帶著千軍萬馬闖進來。
姜窈嘴角有些抽搐地看著矮老太身後一大堆的人。
她自然沒有請矮老太，耐不住某人臉皮實在是厚。
桌面有二十多桌，全都放在院子裡頭放不下，還有幾桌是在門口處的。
矮老太帶來的那些人看到席面眼前就猛地亮了，朝著門口處的席面就屁股一登，直接霸占了。
十多個人，直接占了兩桌。
杜氏脾氣很暴，臉皮也很厚，沒想到這世上還有臉皮這麼厚的人：「喲，這不是矮老太嗎？來吃席呀？」
矮老太理所當然地點點頭：「那自然是來吃席的。」
「禮金呢？」
面對厚顏無恥的人，自然沒必要蜿蜒曲折給她臉面。
矮老太就開始從籃子裡掏東西。
好歹是帶著禮金來的，杜氏心裡的火稍微平息了一下。
得了，大喜日子，不好發生衝突，砸了自家的席面，就不跟這死老太計較了。
矮老太掏了兩下，杜氏眼睜睜看著她拿出來禮金——兩根蔥。
沒錯，就是兩根蔥，直接放到桌子上，表情是淡定的，理所當然的，毫無送兩根蔥當禮金的羞恥。
果然，人不要臉天下無敵。
姜窈由衷的感嘆。
杜氏嘴角直抽搐，胸膛的火一下一下的竄上來，然後硬是被她給壓了下去。
來者是客，來者是客，自家的宴席，不好鬧起來。
其他看到的人，也不由嘴角直抽搐，眼睛瞪大了，一臉的匪夷所思。
乖乖，哪怕是天災期間，天下大亂，他們也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