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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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神情不由更加複雜。

  看了眼周金耀的爹,那白髮蒼蒼,滿臉皺紋的蒼老模樣,真叫人心酸。

  又看了眼秋娘,人到底是被她一盆熱水給潑沒的。

  算得上殺夫吧。

  秋娘低著頭,抱著兩個孩子坐在樹下,摟在懷裡,不敢讓他們看,無盡的想將自己的存在感縮小。

  就見周金耀的爹一雙渾濁夾雜著恨意的眼神朝著秋娘望過來。

  「毒婦!毒婦啊!」

  秋娘一直發抖的身子卻陡然鎮定下來了。

  從那盆水潑下去,周金耀不能走路之後,她就一直在害怕。

  勇氣只是那一瞬的事情。

  秋娘挨了太多的打,恨意累積。

  就在那天晚上,恨意給了她無盡的勇氣,讓她做了這件事。

  可之後,她就怕了,怕周金耀死了,怕她殺了自己的丈夫,殺了兒女的親爹,怕別人異樣的眼神。

  怕了好久,醞釀了好久。

  真正對上了,反而什麼都不怕了。

  反正她就爛命一條,周金耀他爹要拿就拿去吧。

  只求他好好照顧兩個孩子。

  周金耀滿臉恨意的離開周金耀的屍體,朝著秋娘衝過去。

  眾人不禁一陣揪心。

  但是誰都沒有過去攔著,秋娘殺夫是發生在他們眼皮底下的,是事實,周金耀他爹想報仇合情合理。

  若不是逃荒路上,報官,官大人都會判處秋娘死刑。

  周家那邊。

  杜氏擔憂了,一雙手交纏著,一顆心也揪著,她是能夠完全共情秋娘的,她無數次晚上都想直接弄死周大財,只是不敢下這個手,

  秋娘做了,比她厲害。

  阿秀杏兒也揪著心,杏兒甚至想去阻止他。

  姜窈攔住了,「這事兒不歸你管。」

  「姐姐,秋娘不會真被老頭子打死吧?那兩個小孩多可憐。」

  姜窈意味深長道:「你也知道,秋娘還有兩個兒女,沒娘的孩子多可憐。」

  孩子已經沒了爹,只剩娘了,這老頭敢把娘也打死嗎?

  沒了秋娘,兩個孩子也只有死路一條。

  這老頭敢為了兒子,拉著一家殉葬嗎。

  她覺得不敢。

  村長也覺得他不會。

  村長媳婦想去阻攔,免得真被打死了,村長攔住她,嘆息一聲,「周金耀他爹這會兒正恨呢,讓他發泄發泄也好,過會兒,他就得醒了,醒了,他就不敢了。」

  活了這麼多年,殺夫他不是沒見過,告官,官大人要處死,反倒是公婆不肯的很多。

  公婆不恨嗎,肯定恨得要死,情緒讓人上頭,利益讓人冷靜。

  殺了不行。

  逝者已矣,活著的還得繼續當牛馬養孩子。

  就見周金耀他爹拉開孫子孫女,朝著秋娘狠狠地踹了幾下,扇她的臉,很快,她一張臉都被扇腫了。

  兩個小孩坐在旁邊哭得天昏地暗。

  周金耀他爹聽到小孩哭聲一怔,好似失去了所有的力氣,也不打了,坐在地上大哭大嚎起來。

  村長算算時間,嘆息一聲,喊人過來,「你們幾個,把周金耀給弄走吧,弄到他爹看不見的地方去,咱們就得啟程了。」

  虎子於是帶著幾人把周金耀抬走了。

  流程他們是熟練的,畢竟村里一路走來,死了這麼多人。

  若是時間充足,那就好好挖個洞,把人給埋了。

  急著趕路,那就省點力氣,找個隱蔽的地方,弄點草蓋在人身上,就這麼安置了。

  他們不敢隨便亂放,還不能讓人看見。

  荒民太多了,他們太餓了,什麼事兒都做得出來。

  前幾日,他們還在路上看到有人挖別人剛剛立好的一座墳,小土堆還是新鮮的土,是剛埋的,立刻就被人盯上。

  挖墳作甚,不言而喻。

  他們不敢多看,急忙忙的走了。


  周金耀他爹看見兒子被抬走,更是哭得停不下來。

  村長還專門派了兩人去攙扶他,「別哭了,要趕路了,逝者已逝,你還有孫子,讓你孫子平安長大才是正事。」

  周金耀他爹哭得累了,聲音漸消。

  正好虎子帶人藏屍體回來了,村長迅速宣布出發。

  周景年安排巡村隊的人整理好逃荒隊伍,沒有鬧出多大動靜,悄咪咪混在人群中,走小道離開。

  他將目光定準人群中的幾人,他們都有共同特點,壯漢,體型強壯,彪悍異常,眸子犀利,兇狠。

  他們站起來了,緩緩的聚攏,匯成一處,小心的往縣城門口的方向擠。

  周景年看見他們袖中閃過的一抹銀光。

  一股與麻木又喧鬧的流民群完全不符合的氛圍渲染開來。

  他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

  頭皮一陣陣發麻。

  他頓時一沉,「快,走快些!」

  走在前面的人聽到周老二有些緊張的話,頓時就急忙加快腳步。

  「後面的人也走快些!」

  周景年忍不住揮了兩鞭子,騾子跑的快些了。

  姜窈一句話不說,將寶兒抱得緊緊的,坐在騾車上,等待即將來臨的顛簸。

  頓時整個村趕路的速度都加快了些。

  哪怕他們苦不堪言,腳力練出來了,竟都能跟得上。

  只是心裡難免有些怨念。

  對村長對周老二,未免也太不近人情了,對自己殘忍,對別人也殘忍,周金耀都死了,還不肯耽誤一時半刻,非要趕路趕路。

  山火又燒不到這裡,這麼急著作甚,後邊兒是有老虎在追啊。

  眾人心裡怨念深重,但已經沒有一個人敢把這些話說出口了。

  算了,他們救了咱的命,愛咋折騰咋折騰吧。

  繼續爬山。

  豐縣不安置他們,也不讓他們通關,就只能走小道繼續爬山往前走。

  爬到半山腰時。

  「沖!」

  一聲驚天的呼號聲突然刺破天際傳進他們的耳朵。

  全村人都停下來往下面的縣城門口望。

  卻見縣城門口已經打起來了,流民們在沖關卡,官兵們在奮力抵抗。

  但流民們幾千幾萬人,瘋狂的往前涌,上百官兵如何能抵擋,被逼得連連後退。

  他們只聽見一陣又一陣的叫喊聲,震耳欲聾,聽的人頭皮發麻。

  仔細看,流民中間還有很鮮艷的一片片紅色。

  血液匯成一股股水流。

  死人了。

  流民官兵打成一堆,很快被大批量的流民淹沒了,城牆上燃起裊裊烽火。

  村民們頓時倒抽一口涼氣,身體一陣又一陣的發涼,後怕。

  他們若是沒走,就會成為其中的一員,被推擠,被踩踏,被活活的打死殺死,誰知道呢,也不知道被擠在中間無法呼吸的人有多絕望。

  差一點。

  就差一點。

  有村民直接被嚇得癱軟在地。

  沖陣只發生在一瞬間。

  誰也不知道形勢一下變化這麼大。

  盛懷得知消息的時候,城門已經關閉,只剩兩三百官兵死死的抵著城門。

  這門不能開,一開整個縣就全都完了。

  盛懷面無表情,不由想起那女子的提醒,危險,趕緊離開。

  是她察覺到了什麼,還提前知道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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