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那句傳聞,殿下可還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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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陰雲沉沉地壓下來,辰時的天色,卻仍黑壓壓的,同夜間沒什麼區別。

  來時沒趕上下雨,大臣們大多未曾打傘,此刻便只得等在大殿外的屋檐下等著太監們來送人,或者等著府上下人來接。再不濟一些的、官職微末一些的,大多都是冒雨回去的。

  李裕齊自然是等著宮中小太監來接。

  只是,他這會兒有些心神不寧——寧修遠沒來早朝,方才他出來前問了張德賢,張德賢說是寧三爺稱病……病了?病得如此及時?

  就像這雨……真及時,硬生生地拖住了自己的腳步。李裕齊站在屋檐下,看著一些官員因著等不及直接衝進了大雨里。這雨太大,冒雨回去實在有些狼狽,只是……

  「殿下。」

  一腳堪堪跨出的李裕齊突然被叫住,正是左相卞東川,他的外祖。李裕齊轉身,面向卞東川,微微點了點頭,「祖父。」聲音壓得低,幾乎淹沒在從屋檐上傾倒下來的雨聲里。

  兩人並肩而站,一個背著手抬著下頜,一個似乎稍許謙遜些、也隨意些,一老一少,看起來似乎並不熱情熟絡。

  卞東川朝著李裕齊的方向微微側了側頭,「殿下是有要事著急離開?」

  「不是什麼要緊事。」李裕齊往後退了退,避開濺落在袍角的雨水,又整了整衣袖,才靠著牆壁仰面看著嘩啦啦的雨幕,喃喃,「只是這雨落得人跟著心煩罷了。那些個當差的,愈發地不用心,這雨這麼大,早該拿著傘候在外頭了才是……偏要咱們在這裡等。」

  卞東川看了他一眼,眼神挺淡,表情卻有些不曾宣之於口的東西隱在裡頭。

  李裕齊立刻就在這樣的表情里,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了——之前也有這種事的,那天正逢陛下心情不好,在朝堂之上看著一群烏泱泱互相爭執對峙的文武官員,當朝就發了一通火,下了早朝看到外頭三三兩兩拿著傘縮在牆根下說話的下人、太監,於是繼續發了一通火。

  自那之後,不管雨多大、下朝多晚,這些個下人太監都不能過來候著,甚至宮門守衛擔心皇帝怪罪,都不敢放各府下人進來送傘。如今皇帝病中尚未痊癒,可這條規矩卻儼然未曾被廢除。皇帝沒有親口廢除,還在「代理」期間的李裕齊自然也不可能在這種地方落人口實。

  「也是……」李裕齊按了按眉心,搖頭失笑,「這陣子烏七八糟的事情多了些……竟將此事給忘了。」他只這般說著,輕描淡寫的,暗地裡卻是絞盡腦汁如何脫身。

  偏偏卞東川看起來一點都接收不到他急於離開的訊息一般,背著手緩緩頷首,有一搭沒一搭的,像是閒來無事閒話家常一般,「朝廷上的事情,本就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這天下總有一日是你的,如今趁著這個機會,練練手,也是好的……」

  「的確如此……」李裕齊一邊附和,一邊抬頭看天,這雨當真是越下越大,時值深秋,這冒雨出宮怕是要病一場,何況卞東川在這,自己急吼吼的也不好解釋。若是病了,母親那邊又要念叨……他收回目光,心下幾分不悅,嘆道,「這些個太監……辦差倒是愈發懈怠沒有規矩了。」

  「這風大雨疾,縱然撐著傘也是難走……殿下既無要事,等上片刻也無妨。」卞東川垂眸輕笑,又意有所指地問道,「還是說,殿下當真是將那沈家二姑娘擱在心尖尖上兒了,晚回去一會兒便思念得緊?」

  身為祖父,同晚輩開這樣的玩笑,多少有些尷尬。

  身為臣子,同當朝太子說這樣的話,多少有些僭越。

  是以卞東川問完,連他自己也覺察出了其中不妥帖之處,以拳抵著咳了咳,訕訕笑著,解釋道,「玩笑、玩笑……殿下莫要怪罪。」

  總有些人,用著「玩笑」的藉口,說著試探的話。只是對方是他的祖父,不管自己心中如何忌憚、猜疑,卻也是板上釘釘的「同盟」,是自己坐穩這江山最大的助力。李裕齊心下不快,卻仍容色尋常地搖了搖頭,「無妨……此刻在這避雨,不算朝堂之上,不論君臣,只論長幼。」

  「殿下能這樣想,老臣著實欣慰。殿下到底是長大了,也成熟了。」卞東川仍背著手,縱然只是站在檐下避雨,他也站得筆直,當朝相爺的氣勢未曾少了半分。口中說著欣慰,言語卻似說教,「殿下,您是當朝儲君,未來的天子,待您手握江山,什麼樣的女子得不到,何苦如今一而再、再而三地在女人身上跌跟頭?」

  右側的手緊了緊,李裕齊偏頭看向左側,「祖父這是何意?」問著話,眉眼卻斂著,眼底悉數情緒都被睫毛覆蓋,深藏於心,無人得知。

  也許對方也知道,只作渾然不覺罷了。

  畢竟是長輩,畢竟太子身後也只有他這一靠山,縱然再如何離心,這位尚且年輕的太子也不能將這份疏離防備擱在明面上來。卞東川扯了扯嘴角,說道,「沈家那二姑娘,若只是個尋常庶女,殿下喜歡,收在內院當個妾、當個通房都成,但她那娘偏偏是個勾欄院出生的,至今關於她的出身外頭還有些風言風語的……這便也罷了,老臣只當殿下年輕氣盛、一時衝動罷了。」

  「只是,那風塵居的朝雲姑姑……您卻是萬萬不該的。」卞東川說著,就見李裕齊抬頭看來,又接著說道,「殿下。太子的清譽何其重要……如今陛下病重,更是要緊的時候。那位可日日侍奉床榻之前,您呢,沈二、朝雲,您看看這些個都是些什麼不三不四的玩意兒?殿下……那句話您記得嗎?」

  李裕齊心中已惱,卻還壓著不動聲色,「哪句?」

  卞東川竟在猶豫,他背在身後的手拿到身前搓了搓,才斟酌著問道,「先太子妃……至死都是處子之身的傳聞……」

  這才是他鋪墊這許久的最終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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