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6章 接納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516章 接納

  想說,怎麼能算得不償失呢。

  且不說對方是自己敬重的前輩,就說換作任何一個人病人,也不是這麼算的啊。

  若是大夫治病的時候尚且需要盤算一下可能的得與失,那治病救人本質上就成了一種謀生的手段……他並不是說這樣就不對,只是,他自己學習醫術的初衷不是這樣的。

  只是這會兒陳老虎著臉的臉的樣子看起來很不好惹,陳一諾自己又不是一個可以對著前輩據理力爭的人,當下只訥訥應著,拿了藥方、又拿了舒痕膏,一再地道了謝,才握著舒痕膏離開了。

  舒痕膏啊,這姬家的姑娘出手倒是闊綽,明明之前還是有些劍拔弩張的關係,這些日子自己往來姬家偶爾遇到這姑娘,大多也是如今日這般,搬了張躺椅在一旁闔著眼曬太陽,抑或拿本書翻著,很少說話,偶爾抬眼看看。

  安靜得有些疏離。

  該怎麼去形容那種感覺呢,就好像她坐在那裡,不過咫尺之遙,卻又似相隔甚遠。這種似近又遠的存在,讓陳一諾覺得,這位姑娘對陳家仍然有很深的芥蒂,對包括自己在內的陳家人仍是不大友善的。

  沒想到……

  他緊了緊手中的瓷瓶,一時間心裡有些五味雜陳。

  ……

  院子裡,同樣五味雜陳的,還有陳老。

  手中摩挲著那把粉色的小鏟子,他坐在小矮凳上,低著腦袋長長嘆了口氣,「我方才就一直在想……那一日,我明明是看著那滾燙的茶水濺在他手上的……可我甚至連提醒都沒提醒過他。」

  姬無鹽安靜地聽著,平靜地看著,半晌,緩緩搖了搖頭,沒什麼力度地寬慰道,「這不是你的錯。」這寬慰聽起來,多少有些敷衍。

  「不是這樣的。現在想來,小陳那邊也是。」陳老搖頭,他最近一直叫「陳太醫」為「小陳」,他說,「小陳傷了腿,我也沒怎麼過問。我總安慰自己,他們都是陳家人,旁的興許不行,但醫術自然是極好的。可方才我就在想……若是易地而處,遇到這些事情的是你……」

  「若是你、若是你的話……我大抵是要日日守著的。」

  姬無鹽看著他,沒說話,她大概能理解陳老想要表達的意思了。

  天色陰沉沉的,北國之都的秋天,比江南蕭瑟寒冷許多,經著之前的那場大雨,樹上的落葉掉了將近一半,稀稀疏疏地沙沙舞動,將淡白的日光切割成細碎的亮斑,落在上了年紀的老人斑駁的臉上。

  他眯著眼,怔怔出神般。

  只緊著手中那柄小鏟子,喃喃言語,「我不喜陳家,這些年來那份芥蒂也放不下,大抵這輩子都無法釋懷。這一點,我不否認。但我以為……我至少是接納了一諾和小陳的……」

  「你的確接納了他們。」姬無鹽告訴他,「只是……還不夠接納。但這又有什麼關係呢,就像陌生人變成至交,需要經過很漫長的過程,老爺子你也不是第一天就成為姬家的一員啊……」

  「可是……」

  陳老的話剛起了個頭,就見姬無鹽起身走到自己身邊,蹲下,像許多年前一般,蹲在他身邊看著他整理藥材,安靜、乖巧,一雙黑珍珠一般的眼睛一看就很聰明很靈動。

  陳老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姬無鹽的腦袋擱在他腿上,很輕,沒著力。她仰面笑著看他,「我知道,你自責於自己看起來接納了他們,接受了他們跑前跑後的幫忙,可現在卻突然發現,自始至終你們之間還是隔著『陳』之一字帶來的隔閡。你覺得自己就像是一個利用別人感情受人恩惠不思回饋的……嗯,陳家一員?」

  陳家一員……這丫頭說話當真是犀利。但陳老沒辦法反駁,在想明白的那一瞬間,他真的自責於這樣的自己和陳家人有什麼區別?半晌,他點點頭。

  姬無鹽無奈地搖搖頭,「平日裡也是看著一通透的老爺子,怎麼這會兒就鑽在牛角尖里出不來呢?」

  陳老臉色一虎,一巴掌拍她腦門,和拍灰塵差不多的力道。姬無鹽嘻嘻笑著,繼續說道,「願意接納是一回事,真正接納,又是另一回事。這之間,有相當漫長的一段時光……就像,你是進入姬家大門的第一天,就覺得自己是姬家的一員嗎?你是見到我的第一天,就把我擱在心尖尖兒上了嗎?」

  「相同的,陳一諾如今待您,未必不曾摻雜了些許的私心,興許是因為之前的出言不遜而產生的愧疚、興許是想要了解更多的真相……老爺子,別的姑且不論。您既然用我和他們作比較,這一點,我便覺得很受傷,我陪著您多少年,他們陪著您才多久,您就想要像重視我一般地,去重視他們?」


  小姑娘癟著嘴,似是吃味,眼底卻乾乾淨淨的,映著秋日高遠的晴天白雲。

  陳老看著這雙眼睛,看著這雙年輕的眼睛裡一年一年蒼老下來的自己,突然就釋然了……是啊,一時間鑽了牛角尖。

  活了大半輩子了,竟然還沒有一個小丫頭看得分明。

  他笑著搖搖頭,伸手摸摸方才自己拍過的地方,像是安撫一個討要糖果的孩子,「不會。這輩子都不會有人比你更重要……你這丫頭……唯有你……必須健健康康、安安全全的。」

  說著,又輕輕嘆了口氣,「倒不是如何接納、如何重視他們,說到底,大概是……不想欠陳家任何一點點吧。」但凡受了一點好意,就想著還回去。

  那孩子的確是不錯,但……事涉陳家,他總是不夠理智、不夠豁達,下意識一毫一厘地想要算個清楚明白,可人情往來人際交往這種事情,又不是明碼標價,如何折算?到了最後,便是自己衝著那死胡同一撞再撞。

  小姑娘嘻嘻一笑,「我知道!」

  明眸皓齒,眼底是碧空如洗。她笑得一臉的理所當然,「所以我才給了他一罐舒痕膏。」

  陳老微微一愣,眼底詫異一閃而過,半晌,眯著眼笑了。

  (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