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行將就木的脈象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江南十三州,上官居潭州,姬家駐雲州,兩家明明是姻親,相距卻是半個江南。

  兩家長輩素來不合,有種王不見王的孤傲,這一點半數江南人都知道。甚至因為當初上官楚「叛族改姓之事」,兩族不合之事便越發傳地沸沸揚揚,連帶著,上官子嗣內部不合的傳聞也時有聽說。

  當然,所謂「上官子嗣」,當然是指上官楚和上官鳶。

  上官楚「叛族改姓」,雖然因著身為男子的身份繼承不了姬家,但同樣的,上官家的家業他同樣也是沒有資格了,於是,上官家的偌大家業,自然只能交給了上官鳶。

  這也是李裕齊最初的打算。

  這也是姬無鹽看了崇仁殿裡的那封信才想明白的事情。李裕齊想要上官家的寶藏,必然是特意去調查過上官家的,上官子嗣不合的傳聞他定然也清楚,是以才會覺得,作為上官家族繼承人的上官鳶一定對寶藏之事有所了解才是。

  於是,他用溫柔和謊言編織了一隻精緻名貴的鳥籠,將他們江南自由的鳥兒豢養在籠中,剪斷了羽翼、磋磨了驕傲,最後一把火,點燃了崇仁殿。

  李裕齊……你怎會無辜?

  寧修遠說,不管最後誰坐了這天下都損不了他們的榮華富貴……道理的確是這樣沒錯,但他李裕齊,不能。

  ……

  第二日午時,是和皇帝約好的時間。

  這是皇帝第二次來風塵居,他踩著時間點來的,到的時候姬無鹽已經到了,陳老、陳太醫都在,意料之外但轉念一想卻又覺得情理之中的是,寧修遠……也在。

  皇帝看著在宮外老神在在連行禮都敷衍的寧修遠,幾分嫌棄,「你倒是片刻都不放心啊,朕就是同他們吃頓飯,還要親自盯著……嘖,這還是那個清心寡欲得恨不得出家當和尚的寧家三爺嘛!」

  說完,沒什麼架子地一邊說著不必多禮,一邊招呼著姬無鹽和陳老一道坐了,才同姬無鹽笑道,「姬姑娘沒來之前,咱們都以為這廝遲早要出家……畢竟,整日裡帶著串珊瑚珠串,連說話都不同姑娘家說的,可不就是那些個僧人嘛!朕還同人打賭來著,到底需要多久這小子手腕上的就要掛到脖子裡去了。」

  說完,哈哈笑著同陳老打招呼,「想必這位就是神醫陳崧陳老了吧,之前聽陳太醫說起,又時常聽張德賢稱讚陳老醫術精湛,才想著無論如何都要見一見。實在冒昧……」

  說著冒昧的話,舉止言行也是熱情,只是字字句句間,上位者的架勢半分未減,陳老自然清楚。他緩緩起身,有些蹣跚地行了禮,「不過一介小老兒,承蒙陛下錯愛,心下忐忑。」

  皇帝向下按按手,「坐坐、坐……聽說你這陣子腿腳不是很便利,就不必多禮了。坐著坐著吧,今日咱們不講君臣,隨意就好……陳太醫,麻煩你去點幾個小菜……陳老喝酒嗎?」

  陳老緩緩搖頭,「今日為陛下號脈,不飲酒。」

  皇帝還勸,「那先號脈,等會兒喝一些。」

  姬無鹽從旁解釋,「陳老有個習慣,當天有病人的話,全天都不會碰酒的。他說這是他身為大夫的基本素養,是對自己的負責,也是對病人的負責……這些年來,從來沒破戒過,陛下就不要為難他啦。」

  話既至此,皇帝自然不會勉強,便笑著稱讚了幾句,才轉首吩咐陳太醫,「那就叫壺好茶來吧!」

  陳太醫低頭應著下樓去了。

  因為皇帝之前的吩咐,風塵居並未歇業,正直午膳時分,客人絡繹不絕,點菜上茶的時間自然會慢一些。

  陳老便想著先幹了正事兒,起身為皇帝號脈。

  方才進來時,陳老便打眼看了皇帝臉色,虛弱的蒼白中帶著幾分不自然的紅,並不明顯,看起來和染了風寒與咳疾的臉色並無二致,聽皇帝說話中氣仍足,氣勢也不缺,從進門到此刻也並沒有咳嗽,看起來並不嚴重。

  指尖搭上皇帝手腕,心下卻是驀地一驚——好虛浮無力!這哪裡是一個尋常咳疾的脈象,壓根兒就是一個行將就木之人的脈搏啊!御醫院那些人都沒有發現嗎?!

  還是說……發現了,不敢說……

  陳老擱在皇帝手腕上的指尖微微一顫,皇帝斂著的眉眼倏地看過去,聲線卻依舊溫和,只問,「如何了?」

  說話間,眼神卻緊緊鎖住了陳老。

  陳老心下狂跳,這要怎麼說?說你面色不錯,頗似大病初癒,只是脈象行將就木,委實古怪難以參破,說小老兒估摸著你整個御醫院那些不是酒囊飯袋就是集體糊弄你?

  顯然不能。

  臨出門前,陳老就問姬無鹽,若是脈象有異,當如何說?

  姬無鹽就站在她院中池塘邊餵魚。那池子裡的錦鯉被餵養得一條比一條肥美,她將手中剩下的魚食悉數丟下,看著眾魚奪食,溫溫柔柔地笑著,輕聲說了句,「就說……陛下身子並無大礙,只是入秋寒涼,每日裡小酒一兩盅熱熱身子,比那些個苦口良藥還要有用些。」

  陳老雖不知道小丫頭為什麼要刻意提起酒來,不過她既這般說,定有她的考量。陳老便也依言如此說了,說完之後又補充道,「只是這酒,當要溫過,陛下切勿貪涼飲用冷酒。」

  其實小丫頭這番話,倒也沒什麼問題。

  皇帝卻是微微一頓,又問,「陳老不若開張方子給朕,讓那些個太醫們也長長眼?」

  池塘邊,陳老又問,「若是皇帝要我開方子,我又當如何開?」

  小姑娘拍了拍手,轉身嬌嬌俏俏地笑,「方子……陛下不是普通咳疾嘛,自然是咳疾的方子。事情尚未明朗之前,自然不能拆了誰的台,也不好貿然傷了誰的利益,若是病情有異,也不急在於這一時半刻。」

  如此,的確是最能保護自己和姑娘的法子。陳老頷首稱是,取了一早準備好的筆墨,寫了張方子遞給張總管,笑容勉強,心思沉墜……這病,當真蹊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