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母子間的試探(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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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25章 母子間的試探(二更)

  大雨滂沱里,也有溫馨的相處。

  老錢家的兒子錢力,昨兒個夜裡回來的。鄰里街坊都曉得,老錢家那寡婦一早就去街頭買菜,來了一大條魚,又剁了一大塊豬肉,平日裡哪捨得喲!

  隔壁幾個鄰居也來串門, 大約也就是問問老錢家的兒子這些年都在哪裡求學、求了些什麼學,人小伙子答地支支吾吾的,還沒說上幾句話,臉就紅了,跑自己屋子裡去了。當事人都跑了,於是大家便圍著錢嬤嬤嘮, 話題從「小伙子年輕有為」一下子到了「小伙子年紀了不小了,該踏踏實實留在城裡尋一門親事成個家立個業了, 這學也不能求一輩子不是?」云云。

  誇讚變成了唏噓。

  錢嬤嬤打著馬虎眼,呵呵地笑,「他愛求學是好事。做學問的,總是比我這樣伺候人的好些,求了學問,找媳婦也好找些……」她是周邊出了名的好脾氣,說話的時候眯著眼笑呵呵的,跟誰也不急。

  若是換了旁人,攤上這麼個不懂事的兒子,怕是心裡頭都煩,偏她從不表露半分,也沒有對自家兒子說過一句重話。

  幾個鄰居說著也無趣,沒一會兒就走了,走的時候結伴走的, 一邊走,一邊撇著嘴, 交換著大家心知肚明的表情潛台詞——好找媳婦?想什麼呢!一大把年紀了,天天不著家的……誰家姑娘願意跳進這個火坑喲!

  她們的心思, 錢嬤嬤心知肚明。

  到底是在貴人面前伺候了大半輩子的人, 若是連這些老太太們的想法都瞧不出來的話,這半生伺候人的活,便也是白幹了。

  只是,沒必要爭,且不說爭不出個所以然來,便是爭贏了,又有什麼意義?她炒好了菜,仍然笑呵呵地叫自己的兒子,「力力,出來吃飯了!」

  內向靦腆的小伙子從裡頭探出頭來,先是左右張望了一圈,沒看到那些嘴碎的鄰里,才拽了拽自己身上有些不合身的衣裳,扯著衣袖蹭過去,幫著盛飯端碗,「母親,如今你還在東宮幹活嗎?」

  驟然提起東宮,錢嬤嬤微微一愣,總覺得那些事情, 遙遠地像是上輩子了似的。她坐下搖搖頭, 給自己兒子使勁地夾菜,很快滿滿地堆了一碗,錢力搖頭說夠了吃不下,她仍在夾,問他,「這次,你回來幾日?」

  錢力遲疑片刻,「還未定……怎麼了?母親是……急著回去幹活嗎?」

  母子倆互相打量了對方一眼,都覺得對方有些奇怪。

  錢力常年在外,每次抵達京城之前寫一封信,告知大約的日子,母親便已經早早地告了假,從來不會問起啟程之日,大約是害怕別離,倒不似這次,看上去對自己的回來並沒有很欣喜,倒像是急著回去幹活似的。

  而錢嬤嬤也覺得兒子有些奇怪,且不說這不年不節的回來,就說這既然是求學,怎地說回就回了?而且錢力從來不會過問自己的差事問題,他總覺得伺候人是一件格外丟人的事情,所以從不問題,也從不說起,更不會對「同窗們」提起自己母親是伺候人的。

  甚至,為了此事,母子倆還大吵過一架,之後錢嬤嬤就小心翼翼地,從來不提差事方面的事情。沒想到今日兒子竟然主動問起……竟似關心。

  握著筷子的手隱約有些顫抖,錢嬤嬤穩著心緒溫柔說道,「不在東宮了……你不喜我在東宮,我便不待了。本來也不想幹這個伺候人的活了,只是姑娘臨時缺人,她喜歡吃江南的菜,我正巧會些,工錢還挺高。別的活不必我做,就偶爾給她做些江南菜,事少錢多……你若是覺得不合適,我便推辭了去……」

  錢嬤嬤心中雖有疑惑,卻也沒有多想。說著,又給錢力夾了一塊肉,賠著笑,有些忐忑的樣子,「東家是個姑娘家,人很好說話,不似別的主子,高高在上的。」

  錢力搖頭說吃不下,將那塊肉又夾了回去,眼神有些奇怪、有些複雜,打量著自家母親,小心翼翼地問,「姑娘家……哪家的姑娘出府獨居了?」

  「倒也不是,從江南來的。是個……善良的姑娘呢,和沈家小姐住一起。沈家小姐你知道吧,許四娘家的……也是個好說話的,讓我幫忙給她院子裡的蔬菜澆水,還同我說謝謝……」

  後面絮絮叨叨的東西,錢力有聽沒記,也不感興趣,他只是突然近乎於激動地傾了身子,打斷了錢嬤嬤的碎碎念,「母親,那姑娘姓什麼?」

  那情緒有些古怪。

  錢嬤嬤又一次疑惑地打量了他一眼,將他起身之際筷子帶起來的米飯夾在了自己的碗裡,才有些不滿地嘀咕,「多大的人了,還這般莽莽撞撞的。那姑娘姓姬,怎地,是你求學時認識的姑娘不成?我同你說,那姑娘可比咱們城裡的許多姑娘都厲害,這兩日可都在傳呢,說姑娘是那什麼江、江老的關門弟子,那江老老厲害了……哎,你去哪裡?」

  話未說完,錢力已經急匆匆地起身朝外走去了。

  靠在門口的傘也沒拿,就這麼直衝沖地衝進了瓢潑大雨里。

  錢嬤嬤急急起身高聲喚道,「哎你午飯……」

  大雨傾瀉而下的聲音里,對方已經到了門口的背影並未停留,只背對著屋子裡頭揮了揮手,「等我回來吃!」聲音高昂,腳步輕快,他的全身上下,似乎有一種風雨無阻的明媚敞亮。

  像鍍了一層光。

  錢嬤嬤呆呆看著,一時間也說不清楚已經有多久沒有看到錢力這麼神采飛揚的樣子了。這幾年他每次回來,都是沉鬱的、膽怯的,像是背著一個巨大的殼,但凡有些風吹草動,就把自己縮進了那殼裡。

  就方才……那殼好像是破了。

  錢嬤嬤看著桌上沒動幾口的午飯,又看了一眼嘩啦啦的大雨,搖搖頭,帶著幾分無奈的苦笑,「這孩子,天大的事情,也帶把傘呀……這般出去淋一趟,可不得染了風寒……」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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