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通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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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書記!我……我……」趙金水腿肚子發軟,幾乎要站立不住,語無倫次地想要辯解,卻在對上陳朝陽這雙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時,什麼謊話也說不出來了。

  馬秋華厲聲補充:「轉移隱匿資產,破壞改造,抗拒國家政策,趙金水,光憑這幾條,現在就夠讓你進去蹲幾年了。」

  陳朝陽抬手,制止了馬秋華更嚴厲的呵斥,他盯著面如死灰的趙金水,給出了最後的選擇:

  「看在設備追回,尚未造成實質性損失的份上,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立刻停止你所有的小動作,老老實實、毫無保留地配合清產核資工作組,把你轉移資產的門路、聯繫的渠道,一五一十交代清楚。

  該是你的定息,國家一分不會少你。

  若是再敢有絲毫隱瞞和抗拒……」

  陳朝陽頓了頓,語氣冰寒刺:「那麼,下一站,就不是在這車間裡跟我談話,而是去公安局的審訊室里,交代你的問題了。」

  趙金水心理防線徹底崩潰,「撲通」一聲癱坐在地上,涕淚橫流,再也顧不上面子,帶著哭腔連連保證:

  「我配合。我一定全力配合。

  陳書記,馬副廳長,是我豬油蒙了心,是我錯了。

  我馬上就把所有事情都交代清楚,絕不敢再有半點隱瞞,求政府寬大處理……」

  看著被警衛扶起來的趙金水,陳朝陽眼神複雜。

  處理完趙金水的事,陳朝陽以為能稍微喘口氣,卻沒料到,更直接的考驗接踵而至。

  夜色漸濃,位於漢東省城梧桐巷深處的一座僻靜宅邸卻燈火通明。

  這裡是錢四海眾多產業中不顯山露水的一處,常被他用來進行一些「私人交際」。

  精緻的書房裡,錢四海靠在酸枝木太師椅上,對垂手侍立的老管家吩咐:

  「福伯,明天晚上,在家裡安排一桌牌局。

  客人嘛……就請永豐布行的王老闆、興隆茶莊的李老闆,還有誠信五金的那位周老闆。」

  他頓了頓,補充道,「菜要精緻,酒要上好的汾酒,牌桌……布置得舒服點。」

  老管家福伯心領神會,這幾位都是城裡頗有身家,且在公私合營浪潮中正惶惶不安的主。

  他微微躬身:「老爺放心,我這就去安排。只是……如今這風聲,請他們過來,會不會……」

  錢四海擺擺手,打斷了他的顧慮,嘴角露出一絲狡黠的笑意:

  「正是因為這風聲緊,才更要請他們來。趙金水那個蠢貨栽了,好些人心裡都沒底。

  我錢四海得讓他們看看,什麼叫『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按我說的去辦。」

  「是,老爺。」福伯不再多言,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次日傍晚,宅邸內溫暖如春,與窗外初冬的寒意形成對比。

  餐廳里杯盤羅列,香氣四溢,但氣氛卻遠不如以往輕鬆。

  永豐布行的王老闆顯得有些心神不寧,興隆茶莊的李老闆則不停地用熱毛巾擦著額頭上並不存在的汗,只有誠信五金的周老闆沉默寡言,眼神裡帶著審視。

  酒足飯飽,移步牌室。

  柔軟的地毯,明亮的吊燈,一張鋪著墨綠色絨布的麻將桌早已備好。

  四人落座,籌碼卻不是錢,而是用特製的象牙籤代替,這是錢四海為了避免授人以柄想出的法子。

  幾圈牌下來,話題自然而然地繞到了當前最敏感的事情上。

  王老闆打出一張牌,嘆了口氣:「唉,趙金水這事兒……鬧得人心惶惶。

  你說他好歹也是個有頭有臉的人物,怎麼說栽就栽了?幾台機器,一套圖紙,至於嗎?」他語氣中帶著兔死狐悲的淒涼。

  李老闆接口道,壓低了聲音:

  「可不是嘛,聽說陳書記親自去廠里,當場就發了好大的火。

  這『破壞改造』的帽子扣下來,誰扛得住?

  我現在是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香,就等著哪天人上門來『合營』了。」

  一直沒怎麼說話的周老闆摸著一張牌,慢悠悠地說:「按政策走唄,該怎麼樣就怎麼樣。

  我看沈懷仁沈老就做得挺明白,積極響應,聽說連廠子帶設備,直接就要捐給國家,這才是識時務的俊傑。


  我們跟著學,無非就是和沈老一樣,核算清楚,折現贖買,拿個定息,落個清靜安穩……」

  他這話說得四平八穩,聽不出太多真實情緒,像是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

  「按政策走?周老闆,你也太天真了。」

  錢四海終於開口了,他「啪」地打出一張「發財」,聲音帶著幾分不屑,嘴裡叼著雪茄,吐出一個煙圈,似要將心裡的鬱結也一併吐出去。

  「沈懷仁?他是年紀大了,膽氣也跟著沒了。

  被那些口號一喊,就暈了頭,真把自己當成了『紅色資本家』?要我說,他就是老糊塗了。」

  他掃視了一圈牌桌上神色各異的三人,帶著一種自以為看透一切的精明分析道:

  「你們想想,他這麼一捐,倒是博了個好名聲。

  可實際呢?官家派人來核算資產,那筆桿子、算盤子在他們手裡,說你這機器折舊多少,你那庫存貶值多少,最後能給你核出幾個錢來?

  那點定息,夠幹什麼?夠他沈家那一大家子人坐吃山空?

  還是夠他維持以前的人情往來、體面生活?」

  他越說越覺得自己有理,聲音也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分:

  「要我說,他這就是懦弱,是被嚇破了膽。

  乾脆來個『淨身出戶』,以求保全名聲,甚至妄想換點政治資本。

  可笑,這年頭,名聲能當飯吃?還是那實實在在捏在手裡的金條、美鈔管用。」

  他話鋒一轉,再次指向趙金水:「至於趙金水?哼,說到底是個破落戶出身,也成不了大事。」

  「都火燒眉毛了,還抱著那點機器設備當寶貝,跟抱窩的老母雞似的,捨不得孩子還想套狼?

  他以為這是過去做小買賣呢,能賴就賴,能藏就藏?

  簡直可笑,結果怎麼樣?東西沒保住,人也差點折進去。」

  王老闆和李老闆聽得連連點頭,覺得錢四海分析得「透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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