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33章 地下油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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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幾乎是車剛停穩,帳篷區就有了動靜。

  只見趙金山一邊匆忙地繫著棉襖扣子,一邊帶著幾名同樣衣衫不整但眼神亢奮的技術人員快步沖了出來,顯然是被哨兵的信號及時叫醒並通知的。

  「陳書記,您可算到了。」趙金山的聲音因激動的奔跑而有些顫抖,他伸出手,下意識地就想匯報那牽動所有人的岩芯情況。

  陳朝陽利落地跳下車,穩住身形,目光迅疾而冷靜地掃過整個營地,耳邊是那台蘇式烏德鑽機永不停歇的轟鳴,

  視線所及,是幾頂在寒風中頑強矗立的軍綠色帳篷和更為簡陋的木板房輪廓;

  不遠處,其他持槍的警衛戰士身影在暗影中依舊紋絲不動,保持著高度警戒。

  他和趙金山簡單握手,隨即做了一個清晰的下壓動作,制止了他即將脫口而出的匯報。

  「岩芯在哪裡?安全嗎?」陳朝陽開門見山,直接切入核心。

  「在指揮部帳篷里,由王平和李翠山同志寸步不離看守,絕對安全!」

  「帶我去看。」

  一行人快步走向營地中央的帳篷。

  掀開厚重的棉簾,一股混合著機油、泥土和人體汗味的熱氣撲面而來。

  帳篷中央,一張用木板臨時拼湊的桌子上,鄭重地擺放著那截用油布包裹的岩芯。

  王平和李翠山如同兩尊門神,守在兩旁。

  陳朝陽走到桌前,示意趙金山打開油布。

  當幾截黑褐色、泛著油膩光澤的岩芯完全暴露在馬燈昏黃的光線下時,哪怕王小川李赤水等人都露出了探究的眼神。

  陳朝陽則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急切地用手去觸摸,而是俯下身,仔細地觀察著岩芯的紋理、浸染的程度,然後湊近,深深地嗅了一下那獨特的烴類氣味。

  良久,他直起身,目光從趙金山等人臉上緩緩掃過。

  「同志們,首先我要恭喜你們,你們找到了國家最急需的血液。」

  話音一落,在場每一個人的胸膛都劇烈地起伏著,眼中閃爍著壓抑的興奮與巨大的榮耀感。

  陳朝陽率先為他們鼓起了掌,瞬間掌聲雷鳴。

  「但是,」陳朝陽話鋒一轉,壓下來眾人所有的興奮,他語氣變得無比嚴肅,「從現在開始,忘掉『石油』這兩個字。

  在這裡,只有『春耕作業』,只有『深層滷水』。

  我們挖出來的,不是黑色的金子,而是白色的鹽滷,都明白了嗎?」

  「明白。」眾人壓低聲音,卻異口同聲地回答。

  聽到這統一的回應,陳朝陽心中再也沒有憂慮。

  消息確認,人心可用,那麼接下來,就是毫無保留、爭分奪秒地大幹一場。

  他沒有再多言,只是對趙金山點了點頭,便轉身走向旁邊那頂用於辦公的帳篷。

  這一夜,指揮部帳篷里的馬燈,與鑽塔上的燈火一樣,徹夜未熄。

  時間倏忽而過,轉眼已是次日午時。

  荒原上的日頭驅散了清晨的寒意,卻也讓鹽鹼地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兩輛分別從不同方向駛來的吉普車,幾乎前後腳地衝進營地,帶起滾滾煙塵。

  第一輛車上跳下來的是風塵僕僕的鄭春秋,工裝上還沾著蘇北治鹼農機廠的油泥,顯然是接到消息後就從水利工地上連夜急趕而來。

  緊接著,另一輛車上,周慕白也快步走下,這位從京州匆匆趕來的高精尖專家,雖然面容疲憊,但鏡片後的雙眼卻閃爍著迫不及待的銳利。

  師生二人甚至來不及寒暄,就被等候在指揮部外的警衛員直接引了進去。

  帳篷內,陳朝陽只合衣短暫休息了兩個小時,便又站到了那張手繪的區域地圖前。

  地圖上已被不同顏色的鉛筆標註出密集的符號與箭頭,勾勒出他腦海中已成型的布局。

  帳外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他倏然轉身,掃過剛剛掀簾而入、風塵僕僕的兩位干將。

  「陳書記!」

  兩人幾乎是異口同聲。

  看到陳朝陽已然在此坐鎮,他們臉上都露出了振奮的神色。

  有這位主心骨在,所有的疑慮和前方的困難,似乎都有了劈斬開的方向。


  陳朝陽看到兩人趕來,心中欣喜之情溢於言表。

  「辛苦了,鄭教授,慕白同志,風塵僕僕,不容易啊。」

  「為國效力,不談辛苦。」

  一旁的周慕白也推了推眼鏡,清瘦的臉上露出溫文爾雅笑容:「能參與這等開創性的事業,再遠再累也要第一時間趕過來。」

  「好!好!」陳朝陽連聲贊道,「你們來得正是時候,走,我帶你們去看看我們未來一切事業的根基。」

  說著,他率先引路,帶著二人徑直走向那轟鳴聲最密集的鑽探現場。

  正午的陽光下,「華江一井」的鑽塔巍然矗立,巨大的柴油機帶動著鑽杆,持續地向大地深處挺進。

  趙金山正守在現場,見到陳朝陽親自帶人前來,立刻迎上。

  陳朝陽沒有過多寒暄,直接指向那不斷旋轉的鑽杆:「就是這裡,鄭教授,慕白,岩芯已經確認,工業油流跡象明確。

  我們腳下,是一片油海啊。」

  陳朝陽的眼中滿是興奮,

  他略作停頓,目光掃過眼前這兩位他最倚重的技術統帥,語氣從陳述事實,轉向了勾勒未來:

  「一口井出油,解決的是眼前的困難。但我們的目標,不能止步於此。」

  他抬起手,在空中虛劃了一個圈,將整個喧鬧的工區,乃至這片廣袤的荒原都囊括在內:

  「我們要依託這口井,在這裡,建立起一個真正意義上、完整的現代石油工業體系,從精準的地質勘探,到高效的鑽井採油,再到精深的產品煉化。

  它必須是一個能夠自我積累、自我疊代的有機體,而不是幾口零散的油井。」

  他的目光變得深邃,仿佛已經穿透了時間:

  「這不僅是為了漢東一省的工業血液,更是要為國家未來的能源布局,紮下一根最堅實的支柱。」

  陳朝陽話音剛落,鄭春秋已然上前一步,他仰頭望著高聳的鑽塔,

  「柴油機負荷穩定,但傳動效率有改進空間。」

  他先是本能地評判了一句,隨即轉向陳朝陽,語氣帶著興奮和瞭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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