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21章 不許喝生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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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著,用拉直的麻繩,連接這兩個「水平點」,一條標準的水平線就確定了下來。

  起初,牛柱和二虎還有些笨手笨腳,麻繩拉得歪歪扭扭,標記也看得不准。

  周圍漸漸圍攏過來的鄉親們們,也大多抱著看熱鬧的心態,竊竊私語,覺得這老陸頭是不是急昏了頭。

  但陸運糧極有耐心,一遍遍地調整,講解。

  他憑著老河工對「平」的直覺,不斷修正著操作中的細微誤差。

  馮大勇指揮也被驚動了,他擠進人群,很快看出端倪,他沒有立刻制止,而是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緊緊盯著每一個步驟。

  「成了!」 當麻繩再次拉直,與之前技術員用水平儀打下的幾個基準點標記幾乎重合時,一個年輕技術員忍不住驚呼起來。

  馮大勇一個箭步衝上前,親自趴到渠邊,用肉眼、用手比量,反覆確認。

  渠道的坡降,竟然真的被這看似兒戲的「臉盆水平法」給大致找了出來。

  雖然精度肯定比不上專業儀器,可能存在厘米級的誤差,但對於控制宏觀走向、保證渠道基本功能而言,這簡直是雪中送炭!

  「老陸,陸大叔,你可立了大功了。」 馮大勇激動得一把抓住陸運糧粗糙的大手,用力搖晃。

  消息像長了翅膀,瞬間飛遍了整個停滯的工段。

  「聽說了嗎?陸老頭用臉盆把水平給找平了!」

  「真的假的?走,去看看!」

  「還等啥?咱也找個盆試試!」

  煩悶的氣氛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絕處逢生的興奮和躍躍欲試。

  工地上一片熱火朝天。

  「臉盆水平法」像一陣風似的傳開了,各個施工小隊都迫不及待地試驗起來。

  找木盆的、打水的、釘木尺的、拉繩標記的……

  人人臉上都洋溢著解決難題的興奮和幹勁,原本停滯的工段重新充滿了活力,甚至比之前更加喧鬧。

  這股子鑽研勁兒一起,連往常雷打不動的午飯時間都給忘了。

  就在這時,二虎肚子餓得咕咕叫,趁著大家埋頭忙活的空檔,溜達到了工地邊緣的臨時灶台區。

  幾個負責做飯的大娘正在收拾鍋灶,大鍋里還冒著些許熱氣。

  「大娘,啥時候開飯啊?肚皮都貼到後脊樑了!」二虎摸著肚子,嬉皮笑臉地湊過去。

  正在刷鍋的一位胖大娘頭也不抬,沒好氣地回道:

  「吃吃吃,就知道吃。

  沒看見大伙兒都在忙正事嗎?再等等,等馮指揮發話!」

  二虎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撇撇嘴。

  飯沒討到,口乾舌燥的感覺更加明顯。

  他眼睛一轉,看見灶台旁的大水缸,裡面是剛從不遠處河溝里挑來的生水。

  也顧不了那麼多,伸手就抓起浮在水面上的葫蘆瓢,準備舀一瓢「透心涼」解解渴。

  就在他剛要彎腰舀水的時候,一隻白皙卻帶著些許泥痕的手猛地按住了瓢把。

  「同志,不能喝生水!」

  二虎一愣,抬頭看見一個扎著兩條麻花辮、穿著藍布褂子、臉上帶著慍怒的年輕姑娘。

  他知道這是從省城來的衛生防疫隊的女學生,好像姓林。

  二虎正渴得心煩,又被阻攔,一股無名火竄了上來,他把眼一瞪,混不吝的勁兒就上來了:

  「狗拿耗子,多管閒事,俺喝口涼水咋了?礙著你啥事了?」 說著就要用力把瓢搶過來。

  那林姑娘被這句粗話氣得臉一紅,她來自城裡,何曾被人這樣當面頂撞過?

  但她牢記著自己的職責和陳書記的反覆強調,手死死按住瓢把不放,又急又氣地回敬道:

  「你……你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喝生水會得病的,肚子裡會長蟲子。」

  「得啥病?俺從小到大都這么喝,不也活蹦亂跳的?」 二虎覺得這女學生簡直不可理喻,「俺就要喝,餓了不讓吃飯,水還不讓喝了?」

  「不行,就是不行。」 林姑娘又急又委屈,但態度異常堅決,

  「陳書記有命令,咱們工地上的老鄉,絕對不能喝生水,你要是實在渴了餓了,我……我去給你倒杯開水充充飢吧!」


  「嘛玩意,拿開水充飢吧,那特馬不燙壞了嗎…」

  ……

  漢東軍事學院的夜晚,被暑氣與激烈的思辨共同浸染。

  月光透過高大的窗欞,灑在教學大廳的地板上,燈光下幾個身影被拉長久久不願離去。

  陳朝陽剛剛結束了一場關於「裝甲兵集群縱深突擊」的常規課程,但幾位敏銳的學員卻從他偶爾提及的「通訊保障」、「戰場透明度」等詞彙中,捕捉到了一絲迥異於當前軍事教材、更為深邃的氣息。

  他們圍攏上來,不肯放過這個與主任深入交流的機會。

  「陳主任,」開口的是善于思辨的李玉林,他推了推眼鏡,語氣帶著探尋,

  「您多次強調在未來戰場上,『看到』敵人比『打到』敵人更重要。

  除了我們現有的電台偵察和騎兵通訊員,還有什麼方法能讓我們看得更遠、更清嗎?

  難道真要像神話里的千里眼順風耳?」

  這話引起了其他幾位學員的共鳴,他們都望著陳朝陽。

  陳朝陽沒有直接回答,他走到巨大的朝鮮半島地圖前,手指輕輕點在一個代表敵軍後方樞紐的位置。

  「假設,玉林同志,你是指揮員。

  現在急需知道這個節點在未來二十四小時內的敵軍調動和物資儲備情況,你怎麼辦?」

  「派出偵察分隊,滲透進去。」一個性急的學員脫口而出。

  「代價呢?」陳朝陽反問,「時間呢?可能付出一個精銳班的代價,帶回來的也只是片面滯後的情報。」

  眾人沉默。

  陳朝陽的目光變得悠遠,

  「同志們,我們腳下的地球,是圓的。」他忽然說了一個看似不相干的事實。

  「如果我們能有一雙『眼睛』,不受山川阻隔,不受國界限制,高懸於九天之上,日夜不停地凝視著大地的每一個角落……你們覺得,這台電台,」

  他拍了拍桌上一部笨重的蘇制電台,「它的意義會不會發生根本的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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