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批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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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猛地抬頭,目光掃過在座的同僚,最後落在衛生部的方向,聲音拔得更高,帶著赤裸裸的質問:

  「還有這個『伏龍肝』?啊?灶台里的土!鍋底灰!同志們!現在是49年!不是義和團『刀槍不入』那會兒了!

  這東西能當藥給前線戰士吃?吃壞了肚子,吃出了人命,算誰的?誰負得起這個天大的責任?!

  陳朝陽他這是被逼急了,病急亂投醫!是拿戰士的生命在冒險!是迷信!」

  「迷信?」一個清冷而帶著壓抑怒火的聲音響起。衛生部門負責人錢思明教授猛地站起身。

  他習慣性地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手術刀,直刺趙偉。

  「趙部長,你口中的『迷信』,現在可能是南方前線成千上萬戰士活下去的唯一指望!」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和悲憤而微微發顫,手中的報告被他捏得死緊。

  「責任?什麼責任?南下的部隊,李毅同志的部隊裡,現在每天因為瘧疾打擺子、因為痢疾拉脫水、因為水土不服上吐下瀉倒下的戰士,他們的生命,就是最大的責任!就擺在你我面前!」

  他幾乎是吼了出來,將李毅那封汗漬斑斑的求救信影印件重重摔在桌子中央,「看看!『非戰鬥減員快趕上戰鬥傷亡!』『衛生員急得直掉眼淚!』『救急如救火!』 字字泣血啊,趙部長!

  你告訴我,奎寧在哪裡?足夠的磺胺嘧啶在哪裡?特效的止瀉藥又在哪裡?你軍需部的倉庫里,現在能立刻變出哪怕一箱來嗎?!」

  他目光如炬,逼視著趙偉:「除了昌平拼了老命送出去的這點『渾湯』和『土粉』,我們現在,此時此刻,還能拿出什麼?

  立刻、馬上送到那些在死亡線上掙扎的戰士手裡?是空氣嗎?是美好的願望嗎?還是你趙部長辦公室里掛著的『科學』牌匾?!」

  錢思明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湧的情緒,拿起宋文清簽字的技術說明,聲音轉為一種沉痛的冷靜:

  「宋文清博士!大家都很清楚他的背景!柏林大學醫學院的博士!最嚴謹、最講究科學實證的微生物學家!

  他肯在這份報告上簽字,用他留洋博士的專業聲譽和科學良知做擔保,擔保那『渾湯』在實驗室條件下對痢疾桿菌、葡萄球菌有明確的體外抑制作用,

  擔保它在無藥可用的絕境下口服或外用『能爭取時間』,這不是兒戲!這更不是『迷信』!

  這是一位科學家,在戰爭這個最大的『不科學』環境裡,所能做出的最悲壯、最有擔當的選擇!他是在用他畢生所學,在懸崖邊上為戰士尋找一根能抓住的藤蔓!」

  他的目光轉向馬先生提供的那份古籍摘錄和標註:

  「還有這位馬敬齋馬先生!他引的是《本草綱目》、《名醫別錄》!是千百年經驗積累的典籍!他標註了『僅適用於脾胃虛寒型腹瀉』、『熱證禁用』、『謹慎試用』!

  這不是江湖郎中的包治百病!這是一種基於傳統經驗的、帶有嚴格限定條件的嘗試!同樣是一種擔當!是在現代醫藥完全缺位時,從老祖宗的智慧里翻找可能用得上的『土辦法』!」

  錢思明的聲音迴蕩在煙霧瀰漫的會議室里,帶著一種穿透性的力量:

  「昌平送去的,或許是把鈍刀,是把生鏽甚至帶著泥的剪刀!它們不完美,有風險,甚至可能效果有限!

  但在絞索已經套上脖子的時刻,它們至少是能割斷絞索的工具!不是虛無縹緲的稻草!

  在戰士的生命面前,在『等死』和『可能活』之間,我們有什麼資格,僅僅因為手段不夠『現代』、不夠『純粹』,就斷然否定那一點點『可能』?!」

  「錢教授說得對!」一個略顯年輕但態度鮮明的聲音響起,是負責根據地醫療衛生體系建設的幹部林楓,

  「但趙部長的擔憂也並非全無道理。關鍵在於『度』!關鍵在於科學的態度!伏龍肝,灶心土,古籍雖有記載,但缺乏現代藥理學驗證,其成分複雜,效果和安全性確實存疑。

  在平時,我們當然要批判性地研究,謹慎對待。但現在是非常時期!南方是戰場!是每天在死人的地方!」

  他話鋒一轉,看向趙偉,「昌平和宋博士、馬先生的方案,可貴之處就在於沒有神化它!

  他們明確標註了『謹慎試用』,限定了『寒性腹瀉』,這就是一種科學態度!是在『沒有辦法的辦法』中,儘可能加入理性的約束!

  總比讓衛生員和戰士們面對絕望,連一點嘗試的方向都沒有要強!」

  這時,一位一直沉默、頭髮花白、戴著厚厚近視眼鏡的老者清了清嗓子。他是來自北平的資深藥理學家周維漢教授,剛剛被邀請參與此次評估。

  他的聲音緩慢而帶著濃重的學術腔調,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疏離感:

  「我…我原則上同意林同志的看法。非常時期,行非常之法。宋博士的做法,我能理解其出發點,是基於現有科學認知的極限嘗試。」

  他話鋒一轉,眉頭緊鎖,帶著明顯的困惑和質疑看向那份伏龍肝的資料,「但是…這個『灶心土』…恕我直言,這…這實在超出了現代醫學理解的範疇。

  泥土入藥?即使古籍有載,其作用機制如何?有效成分是什麼?如何定量?如何控制細菌、重金屬污染?如何確保不會引起其他感染或中毒?

  這…這完全是經驗主義,甚至…帶著濃厚的巫術色彩!這與我們提倡的科學精神,實在背道而馳。

  在後方,我們或許可以將其作為民俗文化研究,但在前線…用於治療…我持…嚴重保留意見。」 他最後幾個字說得很輕,但分量極重,代表了相當一部分受過系統西醫教育者的本能牴觸。

  周教授的話像一塊冰投入了爭論的熔爐,讓氣氛瞬間凝滯了一下。

  錢思明立刻捕捉到了這一點,他看向周教授,語氣誠懇而急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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