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 章 飯桌上的疑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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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著他就佯裝作勢要去收拾行李,臉上卻帶著不容拒絕的笑意,讓這略帶威脅的話語多了幾分玩笑的意味。

  「得得得,你這娃子說什麼走的話,俺心裡跟明鏡兒似的,知道你是體諒咱家日子緊巴。今兒個叔要是再推三阻四,倒顯得生分了!今天叔就盛你這個情!」

  「該謝的是俺們兄弟!要不是您收留,說不得今晚就得在城隍廟的破廟裡,聽著北風挨凍了。」

  說著他轉頭看向王有福,「有福大哥,快把嫂子和娃娃們都叫上!大夥熱熱鬧鬧吃頓飯!對了大叔,咋沒見著俺嬸子?」

  「你嬸子去她二兒子家了,說是幫忙帶小孫子。唉,可惜她沒這個口福嘍。」

  「那遠不遠,讓有福大哥去一起叫過來熱鬧熱鬧!」

  王秉仁心中欲喊,卻連忙阻止,「不麻煩了,天寒地凍的,能留點肉湯,明個叫有福送過去就行了!」

  「行!那就依大叔說的!」陳朝陽一拍大腿,轉身從車裡摸出個陶製酒罈,壇口的油紙還帶著淡淡的酒香。

  他想起白天鄉親們拘謹寡言的模樣,心中暗自盤算——這大冷天的,喝上幾口熱酒,或許能讓大家打開話匣子。

  很快一鍋熱菜就做好了,粗糧餅子,白菜鹹肉片,一斤肉愣是燉出一大鍋子,就這老爺子還把肉都盛了出來,都往陳朝陽二人碗裡堆。

  他是好不容易制止了,直到吃飯王有福婆娘都是呆在廚房,也沒出來,又一次讓陳朝陽感受到了這個時代的封建殘餘,男女不同席的觀念依舊刻在這個時代人們的骨子裡。

  終是酒過三巡,菜過五味,看著父子倆臉色微紅,陳朝陽這才把話題往土地上面領:「大叔,真羨慕你們啊,都分了土地,俺們兄弟倆這一路走來,可是羨慕壞了!」

  「噢,對了三娃子,還沒問你家哪的呢?」

  「大叔,俺們兄弟倆都是南方來的,混口飯吃,老家還打著杖呢!」

  「那就難怪了,有土地是有盼頭了。俺們大兒子家加上俺們老兩口,按人頭一共分了兩畝菜地、十二畝水澆地,還有三畝坡地。

  雖說地不算多,可好歹吃喝不愁了。」王秉仁布滿老繭的手輕輕摩挲著煙杆,忽然話鋒一轉,語氣變得凝重起來,「可三娃子你們可要小心哩!」

  趙鵬原本正往碗裡添菜的手頓了頓,抬起頭滿臉疑惑:「大叔,這話從何說起?」

  一旁的王有福也放下碗筷,神色緊張地往這邊湊了湊,父子倆對視一眼,仿佛在無聲地商量著什麼。

  沉默片刻,王秉仁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他往火塘里添了幾塊木柴,火苗」噼啪」躥起,映得他臉上忽明忽暗。

  才壓低聲音,語氣里低沉的說:「你是不知道,前莊有個老王頭,叫王有德,那可是十里八鄉出了名的老實人。

  就因為家裡擱著個破得只剩軲轆的大車架子,還有把豁了口的舊犁頭......」說到這兒,他警惕地看了看門外,確認沒人偷聽才接著說,「工作隊非說那是'大型農具',說他是富農!」

  王有福在一旁忍不住補充道:「去年農忙時,鄰村幾個親戚來幫了幾天忙,老王頭管了幾頓飯,這事兒被工作隊知道後,硬說他是'僱工剝削'!」

  他的聲音里滿是憤慨,「結果地被重新分了,家裡稍微值點錢的東西全被抬走了。他老伴兒常年病著,現在日子過得別提多艱難了......」

  王秉仁重重嘆了口氣,繼續開口:「你們幹的是走南闖北的生意,掙的錢比種地多。說不得......」

  老人沒把話說完,只是無奈地搖搖頭,眼神里滿是擔憂。屋內一時間陷入沉默,只有柴火燃燒的」噼啪」聲,仿佛也在為這個故事嘆息。

  陳朝陽越聽眉頭緊皺,心裡咯噔一下,隨便來個村都能碰到問題,這問題比想像中還複雜。

  他端起碗喝了口熱湯,穩定了下情緒,說道:「大叔您放心,俺們心裡有數。俺們這錢掙得也不容易,都是辛苦錢。」

  王有福撓撓頭,說道:「要不三兄弟你們就別幹這營生了,跟著俺們種地,雖然賺不了大錢,但勝在安穩。」

  陳朝陽苦笑一聲,「大哥,俺們習慣了走南闖北,說不得開了春,老家就來喜訊,有土地了。俺們哥倆也就回去了!」

  「那就好,你們機靈點,多留個心眼兒。這年頭,小心駛得萬年船。」


  說的輕鬆,陳朝陽卻默默記下「王有德」這個名字和「破車軲轆」、「豁口犁頭」、「管飯幫工」這幾個關鍵詞。

  次日清晨,晨霧瀰漫。陳朝陽二人便收拾好了行囊,告別了王家父子。

  兩人踩著沾著露水銅鈴聲再次響起,行至一處蜿蜒的山道,陳朝陽突然停下腳步,掃視四周,對著趙鵬說道:「小趙啊,去把後面的尾巴叫過來!」

  趙鵬心領神會,立刻轉身,腳步朝著來時的方向潛去。

  自從昨天離開縣城不久,他們就察覺到後方似乎有異動。起初,兩人都高度警覺,以為是敵方特務在跟蹤,還特意繞了好幾條小路。

  然而幾番周旋下來,才發現對方竟是縣裡跟來的警衛員,這讓他們既安心又有些哭笑不得。

  沒過多久,一陣窸窸窣窣的響動從灌木叢中傳來。

  趙鵬揪著胡向東的衣袖走了出來。胡向東漲紅著臉,有些手足無措,結結巴巴地說道:「首,首長!」慌忙抬手敬了個禮,軍帽都差點歪到一邊。

  看著胡向東窘迫的模樣,陳朝陽看著好笑,眼中滿是溫和的笑意。

  這個30歲上下的漢子,在他面前總是像個犯了錯的娃子。陳朝陽斂了斂神色,開口問道:「昨晚在哪過的夜?」

  胡向東撓了撓頭,露出憨厚的笑容:「嘿嘿,首長還是被您發現了。俺們昨夜在村長家過的夜。不過您放心,對您的行蹤,我們保證守口如瓶,半個字都不會透露出去!」

  陳朝陽微微頷首,繼續追問:「誰讓你跟過來的?還有幾個人?是衛華同志還是文杰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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