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章 抓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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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會議室內的白熾燈管發出輕微嗡鳴,片刻之後陳朝陽才重新回過神,目光轉向角落。

  那裡,趙鵬正垂首伏案,鋼筆尖在泛黃信箋上沙沙遊走,軍裝的袖口微微捲起。

  這小子1946年冬加入部隊時,不過是個17歲的半大孩子。那時自己在東北工作,時常開展掃盲識字,總見這小子蹲在營房角落,用木炭在青磚上反覆描摹生字。

  得知趙鵬自幼父母雙亡,跟著獵戶大伯在長白山深處討生活,沒進過學堂卻能在三個月內讀完《識字課本》,

  他當即將人調入警衛班,人總是有私心的,戰場上子彈不長眼,把這棵好苗子帶在身邊,興許能多幾分生機。

  事實證明他眼光沒錯。零下三十度的林海雪原,趙鵬背著凍僵的通信員狂奔十里;四平攻堅戰時,硬是用血肉之軀護住機要文件。

  這副東北漢子的骨架里,藏著超乎年齡的韌勁兒。如今自己,按級別能配備整個警衛排,但對趙鵬既是出於信任,也是想讓這棵好苗子多些歷練。

  」唰」的一聲,鋼筆擱在搪瓷筆洗里的脆響打斷思緒。趙鵬將寫滿蠅頭小楷的紙頁工整疊好。

  陳朝陽接過文件時,注意到他虎口處還留著握槍磨出的薄繭,與紙張邊緣的褶皺相映成趣。逐字逐句核對完關鍵決議,他緊繃的嘴角終於鬆動:」嗯,不錯,關鍵紀要準確。」

  這句話像根無形的線,將趙鵬僵直的脊背瞬間放鬆。他抬手抹了把額角的薄汗,喉結滾動著咽下緊張:」首...首長過獎,我還得多向您學習。」

  作為直接轉到文職的警衛員,他也是第一次幹這記錄文件的活,說是不緊張又怎麼可能。

  」按照會議紀要,發報匯報華北局,做審閱批示。昌平檔案庫存檔,待華北局正式批示,召開昌平縣人民大會,正式通告全縣!」

  」是!首長,我這就去辦!」趙鵬敬禮時帶起一陣風,軍靴踏在水泥地上的聲響由近及遠。

  會議室內同志們雖一夜未眠,現在卻是精神矍鑠,懸掛在橫樑下的馬燈忽明忽暗,隨著初升的太陽將眾人的影子投在了舊地圖上。

  他們眼神依舊迫切,好似隨時等待著陳朝陽向他們發布命令,

  鐵皮桶改裝的火爐里,煤塊正發出細微的爆裂聲,混合著戰士們身上許多年的硝煙味,格外濃烈。

  陳朝陽解開軍裝最上方的銅扣,露出裡面補丁摞補丁的白襯衫。他的手指划過桌面,「同志們,咱們剛從槍林彈雨里走出來,現在又要跳進另一場硬仗。

  這地方建設,可不比上戰場輕鬆!」他的目光掃過人群,「但咱們是誰?是啃過樹皮、睡過墳包,連閻王爺見了都要繞道的鐵漢子!」

  前排的各營排連級骨幹挺直後背,後排的地方武裝也紛紛自豪。

  陳朝陽轉身用燒焦的木棍在黑板上劃出粗線:「農業方面,要組織農民開墾荒地,興修水利,提高糧食產量;工業上,儘快恢復工廠生產,培養技術人才。咱們還要大力發展教育,讓孩子們都能有學上」

  說著不知道從哪裡掏出一本舊書殘頁:「最要緊的是學堂。看看這上面的字,『人之初,性本善』,可咱們的娃娃還在用樹枝在地上寫字!這不是個小事情,是要給子孫後代留條活路!」

  窗外的風突然卷著沙塵撲進屋子,有人咳嗽起來。陳朝陽摘下軍帽扇風,帽檐上的補丁隨著動作輕輕晃動:「別怕犯錯,大膽去闖!遇到難處,咱們就像打仗時那樣,擰成一股繩!」

  說著他的眼神突然銳利,「但也別放鬆警惕,暗處還有豺狼盯著咱們的新家園,咱們既要當好建設者,更要當好守護者!」

  話音落下的瞬間,寂靜的會議室仿佛積蓄著某種力量。

  眾人的目光不再游移,迸發出熾熱的光芒,齊聲吼出的「請首長放心」,震得屋頂的積塵簌簌掉落,恍惚間,仿佛又回到了那些並肩衝鋒的崢嶸歲月。

  陳朝陽滿意地點頭:」不過有些仇,有些恨咱們不能不報,戰爭時期許多人背棄了信仰,背棄了人民,赫然投靠了鬼子,成了漢奸走狗賣國賊,讓我無數同志慘遭荼毒,百姓深受傷害。

  如今咱們站穩了腳跟,必須要將這些背叛人民的傢伙揪出來,讓他們受到應有的懲罰。那些在同胞背後捅刀子的敗類,血債要用血來償!」

  話音未落,前排的王秀芹拳頭已然攥緊,指節泛白得幾乎透明,當年鬼子踹開夾壁牆的畫面又在她眼前炸開——懷裡高燒的傷員、滿地的血手印還有出賣隊伍的走狗。

  李虎更是直接扯開大衣內襯,用油布裹著的名單露出半截,邊緣被反覆摩挲得發毛:「這個孫德海,親手把咱們聯絡員的舌頭割下來!」他的聲音突然沙啞,

  「老周他們據點被圍那天,下著鵝毛大雪...二十三個兄弟,最後只找到半截帶血的黨徽。」會議室里響起此起彼伏的抽氣聲,有人狠狠捶打椅把,有人摘下眼鏡擦拭,空氣里浮動著壓抑的嗚咽。

  「這個畜牲,竟然搖身一變成了商會會長!」

  王秀芹猛地站起,也掏出一份名單來:」有一年俺們藏在夾壁牆裡給傷員換藥,就是他帶著漢奸隊!張大姐剛滿月的娃子這個畜牲也不放過......」說著說著她已然難以開口…

  陳朝陽接過名單時,紙張還帶著體溫。他的目光掃過那些被紅筆反覆圈畫的名字,孫德海、劉麻子、張二混...每個名字背後都是破碎的家庭,都是再也沒能等到黎明的戰友。

  當看到三個不同組織的記錄里都出現孫德海的罪行時,他太陽穴突突直跳,仿佛又回到那個被叛徒出賣的雨夜——密集的槍響,戰友們的慘叫,還有燃燒的草屋映紅的半邊天。

  這些年,我軍本就艱難,更多時候無論地方還是軍隊都在叛徒的出賣中損失慘重。

  」張文杰!」陳朝陽突然暴喝,驚得窗台上早起的麻雀撲稜稜飛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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