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求助聲
電台里的電流聲像砂紙一樣刮著耳朵。
「……請求中繼……」
「山谷遮擋……舊台故障……」
聲音斷了。
木棚里沒人說話。
剛才還嫌繞路麻煩的羅主任，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江渝從霍沉淵懷裡掙了一下。
「放我下來。」
霍沉淵沒動。
「你站不穩。」
江渝抬眼。
「那你扶著。」
霍沉淵看了她一瞬，才把人放到木桌邊。
手仍舊扣著她的胳膊。
江渝沒有甩開。
她看向霍振山。
「三哥，方位。」
霍振山已經拿起鉛筆。
他手指在新址圖和山谷圖之間來回比。
「聲音從東南谷底過來。」
「不是直線。」
「它是被山脊反射過來的。」
羅主任急忙道：「這只是臨時雜音吧？」
霍司燁當場炸了。
「雜你娘的音！」
「人家說有人失聯，你耳朵拿去拌飯了？」
霍建軍冷眼掃過去。
「霍司燁。」
霍司燁咬牙。
「我閉嘴。」
他閉了兩息，又忍不住。
「但他說的就是欠罵。」
羅主任臉一陣紅一陣白。
他還想找理由。
「江總工，新址方案還沒正式上報，設備也沒固定。」
江渝猛地抬頭。
「驗收是為了什麼？」
羅主任一噎。
江渝盯著他。
「為了紙好看？」
「為了讓你報告上多蓋一個紅章？」
「還是為了這種時候，人能把求救聲傳出來？」
羅主任被問得後退半步。
江渝把新址圖往桌上一拍。
「現在就接。」
「出了問題，我簽字。」
霍建軍沉聲道：「我擔責。」
羅主任徹底沒聲。
霍振山卻忽然道：「不行。」
所有人都看向他。
霍司燁眼睛都瞪圓了。
「三哥，你也犯糊塗？」
霍振山抿緊唇。
「現在這樣接，信號還是會斷。」
他指向山脊側位。
「天線要再抬高半截。」
「不能架在棚頂。」
「要架到舊礦車軌上。」
羅主任像抓住把柄。
「胡鬧！舊軌都廢多少年了，誰敢保證穩？」
老工人把濕透的帽子往桌上一摔。
「我敢！」
他嗓子啞得厲害。
「那段軌是老礦上留下的，下面打進岩縫裡，幾十年沒松過。」
小梁也站出來。
「霍工說得對，棚頂風一吹就偏。」
「舊軌那邊背風。」
羅主任怒道：「你們懂還是我懂？」
工人里有人直接回他。
「你剛才還懂原址安全呢！」
棚里轟一下。
羅主任的臉徹底掛不住。
霍建軍看向霍振山。
「幾分鐘？」
霍振山喉嚨發緊。
「十分鐘。」
江渝立刻道：「給你八分鐘。」
霍振山看她。
江渝的眼神很穩。
「三哥，救人的時候，話要硬。」
霍振山攥緊鉛筆。
下一刻，他把鉛筆往桌上一放。
「小梁，帶兩個人搬天線。」
「老周，舊軌底座清泥。」
「繩子不要麻繩，換鋼絲繩。」
「誰手裡有干布，包接頭。」
他聲音不大。
卻一句比一句清楚。
那些工人立刻動了。
霍司燁愣了一下，忽然笑了。
「三哥，行啊。」
霍振山沒理他。
江渝顧不上笑。
她重新調電台。
指尖剛碰到旋鈕，霍沉淵就按住她的手腕。
「我來。」
江渝低聲報數。
「往左半格。」
「停。」
「再細一點。」
霍沉淵照做。
兩個人靠得很近。
近到江渝能聽見他壓住的呼吸。
她沒抬頭。
「霍沉淵。」
「嗯。」
「等會兒你要去？」
霍沉淵沉默一瞬。
「要去。」
江渝的手指停住。
她沒有說不許。
也沒有拉他。
只是把備用電台推到他面前。
「帶這個。」
霍沉淵看著她。
江渝聲音很輕。
「這次我在後面接你。」
霍沉淵喉結滾了一下。
「江總工。」
「別斷線。」
江渝抬眼看他。
「那你別鬆手。」
霍沉淵的眼神一下深了。
旁邊霍司燁剛想起鬨。
霍建軍一記眼風過去。
他立刻轉身。
「我去看風，我什麼也沒聽見。」
天線很快架上舊軌。
風從山脊擦過去。
鋼絲繩繃得筆直。
霍振山跪在泥里，親手包好最後一個接頭。
羅主任站在棚口，臉色難看。
「要是接不上……」
霍振山抬頭。
他臉上全是泥。
眼神卻比任何時候都亮。
「接不上，我改。」
「但你別再耽誤。」
羅主任張了張嘴。
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電台里忽然刺啦一聲。
江渝立刻按住耳機。
「邊境通訊連，聽到請回答。」
電流聲壓過雨聲。
片刻後。
一個嘶啞的聲音猛地鑽出來。
「聽見了！」
棚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那邊像是有人哭了一聲。
又被硬生生壓住。
「我們聽見了！」
「這裡是演訓三隊，谷底舊哨道附近。」
「兩名傷員。」
「一名腿部被砸，一名失溫。」
「舊電台接頭燒了，我們撐不了太久！」
霍建軍一把拿過話筒。
「報坐標。」
對面斷斷續續報出位置。
霍沉淵已經抓起雨衣。
「我帶隊。」
江渝把標好的紙塞進他掌心。
「走北側繞。」
「南側看著近，谷口有回水溝。」
霍沉淵點頭。
羅主任忽然急了。
「北側要繞遠！」
霍沉淵冷冷看他。
「你再說一次近路，我先把你送進溝里試試。」
羅主任閉嘴。
霍振山把另一張圖遞過來。
「大哥，北側岩面穩。」
「但最後三十步有碎石。」
「繩子必須先過去。」
霍沉淵接過。
「知道。」
霍振山低聲。
「我跟你去。」
江渝立刻道：「你留下。」
霍振山一怔。
江渝看著他。
「這裡離不開你。」
「信號斷一次，前面就瞎一次。」
霍振山的手慢慢握緊。
他看向那根架在舊軌上的天線。
又看向電台。
終於點頭。
「我守線。」
霍建軍沉聲下令。
「沉淵帶接應隊。」
「振山和小渝守中繼。」
霍司燁急了。
「爸！」
霍建軍冷冷道：「你傷沒好。」
霍司燁還想犟。
江渝遞給他一包繃帶。
「四哥，前面救人，後面也救人。」
霍司燁一把接過。
「行。」
霍沉淵臨走前，回頭看江渝。
江渝把話筒按在掌心。
「霍沉淵。」
他停下。
她聲音不高。
卻每個人都聽見了。
「我會一直叫你。」
「你必須一直答。」
霍沉淵看著她。
雨水順著帽檐滴下來。
他低聲。
「收到。」
接應隊衝進雨里。
電台里，谷底的聲音再次傳來。
這一次清楚了許多。
「中繼點……聽得到嗎？」
江渝按下通話鍵。
「聽得到。」
那邊隊長的聲音啞得不像話。
「謝謝。」
「可是我們有兩名傷員。」
「最多……再撐半個時辰。」
江渝看著雨幕里遠去的霍沉淵。
手指一點點收緊。
「撐住。」
「線不斷。」
「人就一定到。」
「……請求中繼……」
「山谷遮擋……舊台故障……」
聲音斷了。
木棚里沒人說話。
剛才還嫌繞路麻煩的羅主任，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江渝從霍沉淵懷裡掙了一下。
「放我下來。」
霍沉淵沒動。
「你站不穩。」
江渝抬眼。
「那你扶著。」
霍沉淵看了她一瞬，才把人放到木桌邊。
手仍舊扣著她的胳膊。
江渝沒有甩開。
她看向霍振山。
「三哥，方位。」
霍振山已經拿起鉛筆。
他手指在新址圖和山谷圖之間來回比。
「聲音從東南谷底過來。」
「不是直線。」
「它是被山脊反射過來的。」
羅主任急忙道：「這只是臨時雜音吧？」
霍司燁當場炸了。
「雜你娘的音！」
「人家說有人失聯，你耳朵拿去拌飯了？」
霍建軍冷眼掃過去。
「霍司燁。」
霍司燁咬牙。
「我閉嘴。」
他閉了兩息，又忍不住。
「但他說的就是欠罵。」
羅主任臉一陣紅一陣白。
他還想找理由。
「江總工，新址方案還沒正式上報，設備也沒固定。」
江渝猛地抬頭。
「驗收是為了什麼？」
羅主任一噎。
江渝盯著他。
「為了紙好看？」
「為了讓你報告上多蓋一個紅章？」
「還是為了這種時候，人能把求救聲傳出來？」
羅主任被問得後退半步。
江渝把新址圖往桌上一拍。
「現在就接。」
「出了問題，我簽字。」
霍建軍沉聲道：「我擔責。」
羅主任徹底沒聲。
霍振山卻忽然道：「不行。」
所有人都看向他。
霍司燁眼睛都瞪圓了。
「三哥，你也犯糊塗？」
霍振山抿緊唇。
「現在這樣接，信號還是會斷。」
他指向山脊側位。
「天線要再抬高半截。」
「不能架在棚頂。」
「要架到舊礦車軌上。」
羅主任像抓住把柄。
「胡鬧！舊軌都廢多少年了，誰敢保證穩？」
老工人把濕透的帽子往桌上一摔。
「我敢！」
他嗓子啞得厲害。
「那段軌是老礦上留下的，下面打進岩縫裡，幾十年沒松過。」
小梁也站出來。
「霍工說得對，棚頂風一吹就偏。」
「舊軌那邊背風。」
羅主任怒道：「你們懂還是我懂？」
工人里有人直接回他。
「你剛才還懂原址安全呢！」
棚里轟一下。
羅主任的臉徹底掛不住。
霍建軍看向霍振山。
「幾分鐘？」
霍振山喉嚨發緊。
「十分鐘。」
江渝立刻道：「給你八分鐘。」
霍振山看她。
江渝的眼神很穩。
「三哥，救人的時候，話要硬。」
霍振山攥緊鉛筆。
下一刻，他把鉛筆往桌上一放。
「小梁，帶兩個人搬天線。」
「老周，舊軌底座清泥。」
「繩子不要麻繩，換鋼絲繩。」
「誰手裡有干布，包接頭。」
他聲音不大。
卻一句比一句清楚。
那些工人立刻動了。
霍司燁愣了一下，忽然笑了。
「三哥，行啊。」
霍振山沒理他。
江渝顧不上笑。
她重新調電台。
指尖剛碰到旋鈕，霍沉淵就按住她的手腕。
「我來。」
江渝低聲報數。
「往左半格。」
「停。」
「再細一點。」
霍沉淵照做。
兩個人靠得很近。
近到江渝能聽見他壓住的呼吸。
她沒抬頭。
「霍沉淵。」
「嗯。」
「等會兒你要去？」
霍沉淵沉默一瞬。
「要去。」
江渝的手指停住。
她沒有說不許。
也沒有拉他。
只是把備用電台推到他面前。
「帶這個。」
霍沉淵看著她。
江渝聲音很輕。
「這次我在後面接你。」
霍沉淵喉結滾了一下。
「江總工。」
「別斷線。」
江渝抬眼看他。
「那你別鬆手。」
霍沉淵的眼神一下深了。
旁邊霍司燁剛想起鬨。
霍建軍一記眼風過去。
他立刻轉身。
「我去看風，我什麼也沒聽見。」
天線很快架上舊軌。
風從山脊擦過去。
鋼絲繩繃得筆直。
霍振山跪在泥里，親手包好最後一個接頭。
羅主任站在棚口，臉色難看。
「要是接不上……」
霍振山抬頭。
他臉上全是泥。
眼神卻比任何時候都亮。
「接不上，我改。」
「但你別再耽誤。」
羅主任張了張嘴。
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電台里忽然刺啦一聲。
江渝立刻按住耳機。
「邊境通訊連，聽到請回答。」
電流聲壓過雨聲。
片刻後。
一個嘶啞的聲音猛地鑽出來。
「聽見了！」
棚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那邊像是有人哭了一聲。
又被硬生生壓住。
「我們聽見了！」
「這裡是演訓三隊，谷底舊哨道附近。」
「兩名傷員。」
「一名腿部被砸，一名失溫。」
「舊電台接頭燒了，我們撐不了太久！」
霍建軍一把拿過話筒。
「報坐標。」
對面斷斷續續報出位置。
霍沉淵已經抓起雨衣。
「我帶隊。」
江渝把標好的紙塞進他掌心。
「走北側繞。」
「南側看著近，谷口有回水溝。」
霍沉淵點頭。
羅主任忽然急了。
「北側要繞遠！」
霍沉淵冷冷看他。
「你再說一次近路，我先把你送進溝里試試。」
羅主任閉嘴。
霍振山把另一張圖遞過來。
「大哥，北側岩面穩。」
「但最後三十步有碎石。」
「繩子必須先過去。」
霍沉淵接過。
「知道。」
霍振山低聲。
「我跟你去。」
江渝立刻道：「你留下。」
霍振山一怔。
江渝看著他。
「這裡離不開你。」
「信號斷一次，前面就瞎一次。」
霍振山的手慢慢握緊。
他看向那根架在舊軌上的天線。
又看向電台。
終於點頭。
「我守線。」
霍建軍沉聲下令。
「沉淵帶接應隊。」
「振山和小渝守中繼。」
霍司燁急了。
「爸！」
霍建軍冷冷道：「你傷沒好。」
霍司燁還想犟。
江渝遞給他一包繃帶。
「四哥，前面救人，後面也救人。」
霍司燁一把接過。
「行。」
霍沉淵臨走前，回頭看江渝。
江渝把話筒按在掌心。
「霍沉淵。」
他停下。
她聲音不高。
卻每個人都聽見了。
「我會一直叫你。」
「你必須一直答。」
霍沉淵看著她。
雨水順著帽檐滴下來。
他低聲。
「收到。」
接應隊衝進雨里。
電台里，谷底的聲音再次傳來。
這一次清楚了許多。
「中繼點……聽得到嗎？」
江渝按下通話鍵。
「聽得到。」
那邊隊長的聲音啞得不像話。
「謝謝。」
「可是我們有兩名傷員。」
「最多……再撐半個時辰。」
江渝看著雨幕里遠去的霍沉淵。
手指一點點收緊。
「撐住。」
「線不斷。」
「人就一定到。」